第36章

當日下朝後,定邊王爺和太子有說有笑地從易丞相與左将軍身邊走過。

易丞相一直在反思自己在朝堂上太過沖動和情緒化,倒也沒覺得刺眼,但是左将軍怒氣沖沖的,如鲠在喉。也怪不得他,自從知道私寵宮女,完全不将左氏放在眼裏後,他便覺得這是個便宜太子,不成氣候。現而今,被這個便宜太子将他算計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如何好過得了。

他氣哼哼的走了。

既然太子回來了,那慶安肯定也已經回宮了。便去找她來,看她有什麽打算。

在儲秀宮的慶安剛剛睡醒,幾日的流離失所,她沒一天睡好了覺,着了軟床,她睡了個天荒地老。

忽地想起了那受傷的宮女,她便讓人扶她去宮女的塌方看看。

走到宮女塌方後,慶安嫌棄地瞅了瞅簡陋的裝飾,只覺得寒酸。

蘭芷見主子來了,忙出去迎接,慶安揮了揮手,免了她的禮。

“帶我去看看雲若依吧。”

蘭芷推開內間的門,若依蒼白的臉在住紅的房梁之間,格外地明顯。

“哎喲,傷得還挺重啊。”慶安好像忘記了拿她擋刀後,那噴湧而出的鮮血了。

蘭芷不知道情況,低眉順眼地說:“傷口已經沒事了,大夫說臉色不好是因為貧血。”

慶安立刻招呼身後的人,“叫人備些上好的當歸和人參送到這裏來。另外傳我的命令,禦膳房每日給這裏送補血的食療三餐。”

蘭芷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平日裏那麽刁蠻的主子,關心起人來,好像也有模有樣的。

“奴婢替若依謝過主子。”

“她醒了後,好好照顧她。”

蘭芷重重點頭。

送走慶安後,蘭芷還跑去握住昏迷不醒的若依,念叨着說:“若依你真的好命啊。”

如果若依的醒着,大概會痛哭流涕,大喊大叫,“好命個鬼!還不是因為拉我擋刀覺得心裏愧疚?”

蘭芷這一握,才發現若依手心燙人,摸摸她的額頭,更是火熱火熱的。

吓得她跌跌撞撞去找大夫來。

儲秀宮,左将軍一點也不避嫌地坐在大廳裏。

慶安進門就看見了他。

“舅舅,你怎麽了來了。”

“可算把你給等回來了。裏屋說話,一會你姨母也會來。”

慶安一臉莫名地随着做将軍進了屋,甚至還有一種錯覺,這裏是左将軍的行宮,而不是她的。

左右跟随的人都退下了,裏殿只有他們兩個。

慶安說道:“這到底是怎麽啦?”

“你宮裏是不是有個叫雲若依的宮女?”

“是啊。”

“長得漂不漂亮?”

“還算可以吧。但是不能跟我比。清湯寡水的,不過看着蠻順眼的。”慶安頭一歪,“怎麽問這個啊?舅舅不改不會是……”

早年的左将軍有貪戀美-色的名頭,慶安不得不懷疑他心懷不軌。

“你平常對這個宮女怎麽樣啊?”

慶安想到擋刀的事情,心中一囧,但是嘴上卻說:“很好啊,見她貧血,我還給她送補藥了。”

“你這真是養了白眼狼你都不知道啊!”

“什麽意思啊?”

左将軍只顧低頭嘆氣,也沒顧得上回答慶安。

有宮女通傳越貴妃到了了。

越貴妃儀态端莊,頭發一絲不茍,慶安與她只是短短的半個月沒見,卻感覺姨母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姨母您真是越發有風姿了!”

“還說這些,外人都快騎到你頭上了,你知不知道?”

慶安蒙了,自言自語:“怎麽回事啊,一個個都像是吃了火藥似的。”

轉而又想,該不會是她和軒哥哥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吧……

慶安強顏歡笑:“姨母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生氣的女人容易老!”

“沒法好好說,”越貴妃轉身坐于上席,紫色鎏金的裙擺飄出一陣好看的波浪,“你那個叫雲若依的宮女呢?”

“怎麽又是她啊……”

“問你呢,快說!”

“你們都不關心我在路上遇刺,有沒有受傷,怎麽都想着關心一個宮女啊。我可是受到了驚吓的。”

“遇刺?”左将軍問道。

“是啊。還是在離官道特別近的地方。那些人好像是前朝的反賊!”

左将軍拍案而起,骨子裏尚存的一絲的熱血讓他幾近咆哮,“這些餘孽!!!竟然還未死絕!!!膽敢在我邊境亂來,我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看我不啓奏皇上,端了他們的老窩。”

左将軍說道這裏就要出門去,但卻被越貴妃拉住了。

“哥哥!你都是這個歲數的人了,怎麽還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我們聚在這裏,不是為了太子那事嗎?”

左将軍愣愣的,反應過來了,不再往外走,但還在不停的問:“是不是特別高大,白胡子拉茬的人帶人行刺的你們?”

慶安搖搖頭,“是一群黑衣人,都用黑布蒙頭了,我看不見清楚。從身型上看,都是大塊頭的漢子,沒有你說的白發老頭。”

“你又是怎麽知道對方是反賊的?”

“我們這邊的人快被殺光的時候,來了個阻止他們的人,說是他們這樣做也光複不了前朝,我可不就知道了麽?”

“哼!算是還有點自知之明!”

“舅舅,你怎麽那麽恨他們啊?根據我朝的歷史,我們的确實是從前朝人手裏生生搶下了江山啊,他們要反,不是正常嗎?你不是也說過,寧死不屈的人值得敬重麽?”

“你舅舅就是這個德行,他就是放不下前朝那人打敗了他!一直還存着想報仇的心思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年紀了!”越貴妃走到慶安身邊,“那些反賊沒拿你怎麽樣吧?”

“我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吓。本來有人要砍我的,我……我拉着那名宮女擋了一刀。就是你們都提起了的那個叫雲若依的。”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人目瞪口呆,驚出了擡頭紋,“什麽?”

慶安默默點頭,“我知道我這樣有點殘忍,當時我害怕極了,那些反賊不砍她,專門朝我來,我就拉了她一把。”

“不不不,你沒有殘忍,你做得很對。”越貴妃說,“那宮女死了沒?”

“沒死,救活了,現在在宮女塌方養着呢。”

“那太子知道了嗎?”

“呃……”慶安喏喏的,“太子先于我們的回來,自然沒有經歷這一遭。連你們都不知道我遇刺,那便是消息被護送我們的将領封鎖了,太子應該是不知道的。”

然而她很快又接了一句,“我不明白,我宮裏的下人,和太子有什麽關系啊?”

“傻孩子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慶安茫然地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

“遲早要知道的。我們不是還要聽聽她的想法嗎?”左将軍說。

越貴妃點點頭,扶着慶安的肩膀,說道:“太子私下寵幸了那叫雲若依的宮女。”

“寵幸?”

“就是把她帶到東宮去睡覺。”

“哥哥,你能不能別這麽粗俗?慶安又不是不懂,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太子不是不近女色嗎……”慶安自言自語,除了出乎意料,竟然還有一絲釋然,他終于開始有違禮儀的事了,軒哥哥要出頭了。

“我看他分明是不是把我們的放在眼裏,根本不是不近女色。”

慶安假裝難過掩泣。

越貴妃輕拍她的背,左将軍卻是虛聲嘆氣的,沒一會,急脾氣又犯了,嚷嚷着說,“哭有什麽用啊?想辦法啊。”

此番,慶安哭的更狠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馬上要岔氣。

越貴妃挖了他一眼,“換你,你能好受嗎?”

“我那不是着急嗎?太子這樣不将我們左氏放在眼裏,誰知道他會怎麽對付我們?”

“姨母,舅舅說的是!我們應該盡早采取對策,不然以後就更被動了。”

越貴妃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那你可有什麽辦法?”

“慶安一屆弱女子,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不過慶安此次跟着戰遠王出去,發覺他身邊有一足智多謀的軍師,或許那軍師能有好計策……慶安建議,我們約戰遠王一敘!”

“戰遠王……”左将軍鬧海裏是戰遠王對他敬愛有加的場面,說道:“也好,也好,戰遠王年輕有為啊!”

然則,越貴妃卻不是這麽容易糊弄的,她是明眼人,且不說慶安為什麽忽然提起戰遠王,這戰遠王身份特殊,找他商量,無疑是要洩他們左家的老底,還是需要慎重的。

“我記得當年讓你入宮的時候,你可是鬧過一陣的,而且這戰遠王府與你盧家相近,你們從小便認識,慶安,你跟姨母老實說,你跟戰遠王關系是不是匪淺?”

慶安知道瞞不下去了,“回姨母,慶安從小便喜歡稷軒哥哥,因為要入宮來,所以才不得不斷了和他在一起的心思,但是心意卻一直都沒有變過。稷軒哥哥也是同樣待慶安的。太子不仁不義在先,而且稷軒哥哥是嫡子,本應該繼承皇位而沒有繼承,所以慶安第一個就想到了要去和稷軒哥哥一起想辦法。”

越貴妃目光中有深意,稷軒從小無母,如果可以認她為母親,往後稷軒成了皇帝,那她就是無比尊上的太後了!慶安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

如此以來,去找稷軒商量的決定便征得所有人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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