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軍訓早上都是五點半吹哨起床,六點集合,先操練兩圈,然後再跟在教官後面走列隊、唱軍歌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許凡倒是發現了,陸寧寧什麽都吃得很香,吃什麽都看起來很愛吃的樣子,連帶着和她一桌吃飯的人都覺得實際沒什麽味道的玉米糊糊和大饅頭香噴噴了起來。
但接下來的幾天,陸寧寧也吃夠了苦。
倒不是她體力跟不上,是她四肢不協調,笑點又出奇的低,一個人也就算了,偏偏站在她身邊的許凡也是這樣。
這天,法學院2班正在訓練。
李教官聲音洪亮:“好,大家不動,保持住這個軍姿,維持身體平衡。”
高溫席卷,烈日當頭,學生們單腿站了一會,就有不少人搖搖晃晃,但誰也不敢動。
傅一行就站在陸寧寧的後面一排,他身姿挺拔,姿勢輕松又标準,微微垂眸,就看到已經快要站不住的陸寧寧了。
他的目光在她白皙修長的後頸處停頓了一下,嬌嫩的皮膚被太陽曬得偏紅,似是抹了一層胭脂。
隔壁法學院3班正在綠蔭下休息,教官讓同學們一個個上前自我介紹、表演才藝。
那個上臺的男生嬉皮笑臉的:“我給大家模仿一個高中女名人。”他一說完,就擺出一副肌肉舉重的姿勢。
陸寧寧的餘光瞥到了他,她的反應快,一下就知道他模仿的是高中生都知道的——生物書上的“蛋白質女王”,穿着比基尼的加拿大女子健美運動員。
那個男生說:“想起來了沒,哪個高中生沒把她摳出來,讓她立在課本上過呢?”他邊說邊變化着姿勢。
許凡沒忍住,先笑了,她顫抖着身體,小聲說:“穿比基尼看着多讓人害羞啊……我當年給她畫了條芭蕾裙。”
穿着芭蕾裙的舉鐵肌肉女形象立馬浮現在陸寧寧的腦海裏。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克制着顫抖,不讓自己笑出聲,肚子都憋疼了,她不停地洗腦自己:這不好笑,一點都不,千萬別笑,我一點都不愛笑。
但是——
這時,她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一聲笑,低沉的,像是沒忍住溢出來的。
笑聲是會傳染的,更不用說陸寧寧是個笑點極低的人,她憋不住笑出了聲音,雖然立馬咬唇忍住了。
教官還是聽到了,他沉下臉:“停!”然後大聲道:“剛剛笑的人,出列!”
陸寧寧:“……”
她往前了一步,聲音清脆:“報告教官。”
教官擰眉:“還有呢?剛剛不止一個人在笑,有什麽那麽好笑?在部隊,每一個舉動都要先經過上報,還有一個給我出來,別讓我下去逮你。”
許凡正準備認命站出來的時候,她身後忽然有人先站了出來,男生的聲音幹淨好聽,帶着一絲冷淡:“報告教官。”
居然是傅一行。
陸寧寧沒想到,剛剛讓她笑出聲的罪魁禍首居然是他。
李教官讓兩人走到了班級前方:“你們兩個笑什麽呢?有什麽那麽好笑,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一聽到這話,陸寧寧的笑點又被戳到了,她又笑出聲了。
李教官差點氣笑:“來,其他人都去休息,你們倆那麽喜歡笑,可以!”他沉聲下命令:“你們倆,立正!女生左轉,男生右轉,面對面、眼對眼給我笑個三分鐘。”
陸寧寧:“……?”
傅一行:“……?”
傅一行是笑不出來了,但是陸寧寧可以啊,她剛剛憋笑憋得半死,現在正好可以放聲大笑。
傅一行微微垂眸,目光微頓,就看到面前的少女眼眸黑白分明,睫毛卷翹,眼角彎彎似撩人心扉的月牙刀,她的皮膚白皙,兩頰浮現淡淡胭脂紅,唇色更是紅似朱砂,鼻尖上沾着幾滴汗珠,眉眼笑意潋滟。
陸寧寧還真的,對着他笑到教官喊停為止。
傅一行目光淡然,薄唇微抿,看似漫不經心,卻只有他知道,他莫名地覺得喉嚨微癢,胸口似是有小羽毛輕輕掃過,又像是浸了蜜,甜又燥熱。
教官說:“喲呵,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愛笑的人,剛剛怎麽就憋不住?”
誰知道他剛剛為什麽鬼迷心竅。
兩人除了面對面笑的懲罰外,還要額外多跑兩圈操場,傅一行因為面對面不笑,再懲罰三圈。
在跑第二圈的時候,傅一行就發現陸寧寧的體力挺好的,呼吸平穩,速度均勻,顯然很輕松。
兩個人一起跑步,但不說話氣氛就有點尴尬。
陸寧寧先開口,聲音溫軟:“你剛剛笑什麽呢?”
傅一行沒有立馬回答,喉結滾動了下,他總不能告訴她,他剛剛偷聽了她們的對話吧?
陸寧寧也不在乎,她又問:“你是本市的嗎?”
傅一行“嗯”了一聲。
陸寧寧說着,想起了什麽,目光落在了傅一行腳上的解放鞋上,關心地問:“傅同學,你後來買到了加厚加長的那種了嗎?今天你的腳站得累嗎?我在學校阿姨那邊買的厚鞋墊,比衛生棉好用哦。”
傅一行:“……”
我他媽沒墊衛生棉!
陸寧寧先跑完了圈,她跟傅一行并不熟悉,站在一旁等他還有點尴尬,正好許凡正在喊她,她就離開了。
傅一行瞥了眼她離去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陸寧寧和許凡回到了宿舍,許凡眼睛亮亮的:“寧寧,你會不會怪我啊,我沒站出來。”
“當然不會啊,因為教官是聽到我的笑聲,才生氣的。”陸寧寧才沒那麽小心眼,“你體力不好,去跑步多累啊。”
許凡聲音興奮:“傅一行好帥啊,今天更帥了,多虧他站出來了,男神,真男神,怎麽會這麽帥,哈哈哈哈哈……就是你們對着大笑的畫面有點搞笑!”她說着,一把捧住了陸寧寧白嫩的臉,揉了揉,“不過,我還是站在你這邊的,姐妹!都怪傅一行,誰讓他笑,他的笑聲戳中了我們寧寧的笑點!”
陸寧寧失笑,皺了皺鼻子。
“怎麽這麽可愛!我的寧寧。”
陸寧寧喝了水,才解了渴,她透過宿舍的窗戶,往遠處操場看,看到傅一行還在跑圈,她猶豫了一瞬,從箱子裏帶來的零食袋裏,找出了一瓶水,然後重新走回操場。
正好傅一行剛剛跑完,微微喘着氣,抿直了薄唇,高挺的鼻梁上有些汗意,額發自然下垂,微微濕潤,半掩住了漆黑的眼眸。
他看到去而複返的陸寧寧,頓了頓。
陸寧寧朝他走來,站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仰頭。
傅一行看到少女的手裏拿着一瓶水,遞到了他的面前,她細長白皙的手指握着透明的瓶身,粉嫩幹淨,指甲圓潤,小月牙彎彎,他想到了她的笑眼。
他聽到少女清甜的聲音:“給你,喝點水嗓子會舒服點。”
“嗯?”
陸寧寧以為他沒聽清楚,又說了遍:“這瓶水給你,喝點水潤潤嗓子。”
傅一行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點,喉結微動,接過了她手裏的水。
男生的聲音沙啞,或許因為剛跑完步,帶了點鼻音:“謝謝。”
傅一行原本也打算去買水的,他回到宿舍後,擰開了水瓶子,灌了幾口,喉結滾動,然後就把礦泉水放在了桌面上,拿着臉盆去露天洗臉池洗漱去了。
但他忘了。
這是不拘小節的男生宿舍,兄弟嘛,有難各自抗,有吃一定要共享。
蘇任從外面回來,渴得很,看到傅一行桌面上有一瓶水,想也沒想,打開瓶蓋就是“咕嚕咕嚕”往下灌。
“爽。”
傅一行回來之後,只看到一個可憐的空瓶子躺在了垃圾桶裏。
傅一行胸口起伏了下,下颔線條微微緊繃,然後平靜地開口:“蘇任。”
“在呢,阿行,你跑完步啦,累不累啊?”蘇任笑眯眯的,熱情得很。
傅一行看了他一眼:“水你喝的?”
“是啊,這個牌子水的味道還不錯哦,賊甜。”
“我知道。”傅一行說。
然後,那一天結束了對話之後,蘇任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行哥直到睡覺前都沒再理過他了。
蘇任一頭問號,沒明白傅一行到底在抽什麽風。
軍訓期間,每個學生都會輪到一次夜間站崗值班,兩個人一組,守兩個小時就好,主要還是為了給學生體驗,要求并不嚴格。
陸寧寧和許凡輪到這天的淩晨3點到5點的時間,她們晚上九點洗漱完,就上床休息,2點45分,上一個時間段值班的同學輕輕地叫醒了陸寧寧她們,然後把凳子和軍大衣交給了兩人。
雖然還是九月份,白天熱,但是B市郊區的山裏晝夜溫差大,夜間溫度已經很低了。
陸寧寧洗漱完,披上了軍大衣,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和許凡走向了住宿區的大鐵門處。
整個基地都格外的寂靜,路燈昏黃,霧氣蒙蒙。
兩人趁着新鮮勁,像模像樣地站了一會,沒一會,就累了,也沒有其他人,許凡拿出凳子,喊陸寧寧一起坐下。
許凡說:“寧寧,你想家嗎?”
陸寧寧睫毛微動,她抿了抿唇角,不知道她是想還是不想。
許凡:“我好想家,想我媽,雖然才幾天,軍訓是挺有意義的,但是,吃的好苦,我好餓,想吃好吃的,教官好兇……”
陸寧寧摸了摸許凡的腦袋:“等中秋放假,你就可以回趟家啊。”
“你回嗎?”
陸寧寧搖了搖頭:“我等寒假回去。”
許凡眼看着氣氛莫名沉重了幾分,她連忙轉移話題:“軍訓害人,這幾天我的皮膚都粗糙了,還曬黑了。”
“到時候敷敷面膜就會恢複啦。”
“對啊!”許凡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亮亮,“我們現在沒事幹,就可以一邊值夜一邊敷面膜啊,反正也沒人看到。”
陸寧寧眨巴眨巴眼睛。
傅一行宿舍。
有個男生大半夜忽然不舒服,翻來覆去,小聲□□,也不敢打擾其他人。
傅一行睡眠淺,質量并不好,他聽到動靜,擰了眉,聽那人似乎真的很不舒服,他動作很輕地下床,嗓音沙啞,低聲問:“怎麽了?”
那個男生吓了跳,他捂着肚子,額頭上冒出冷汗:“肚子疼。”
傅一行不假思索:“我送你去軍醫那邊。”
軍醫在宿舍區外。
傅一行遠遠就看到大鐵門處有兩個人在那邊守着,他扶着舍友走了過去。
那兩個值班的女生大概也沒想到這麽晚會有人,慌忙站了起來,問:“怎麽了?”
傅一行聲音淡淡:“他不舒服,得去看軍醫。”
他說着,看了值班的女生一眼。
傅一行:“……”
肚子疼的男生也看了眼,吓得肚子疼得更抽搐:“我日……兩個鬼。”
淩晨三點多,光線昏黃,四下無人,冷風陣陣,敷着白色面膜,能不像鬼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守夜敷面膜真的很好玩,那個晚上大家還抽風拍了很多模糊的抽風照。
傅一行:衛生棉燙腳,是男人就不會墊,妹妹別看了。
謝謝寶貝們的留言和地雷!感恩!!
ps:過年好不容易簽上,姐妹們留言吧,我給大家送紅包!
(因為現在留言不多,留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