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寧寧有些驚訝, 她很快和傅一行告別,回到了宿舍。

她給二哥發過去視頻通話, 陸寧川接聽了起來。

陸寧川聲音很平靜, 他的輪廓在鏡頭下, 有些失真的蒼白, 他睫毛翕動了下,淡淡地問:“怎麽了?”

陸寧寧說:“二哥,我下午在忙社團的事情,現在才看到消息, 你和爸爸媽媽要來B市嗎?”

“嗯。”陸寧川輕聲回答。

陸寧寧眨眨眼:“媽媽工廠現在不是很忙嗎?能離得了人麽?”

陸寧川回視着她, 沉默幾秒,說:“嗯。”

陸寧寧也說不出她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或許原本是開心的,但自從志願事情後,她就有些害怕再見到爸媽和二哥。

她彎了彎眼睛:“那酒店訂了嗎?”

陸寧川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輕輕地笑了下, 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寧寧,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陸寧寧搖搖頭:“還可以。”

陸寧川又沉默了會,氣息悠長地笑了聲:“是嗎?二哥以為你很忙,你上大學後,二哥都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麽了……”

陸寧寧胸口有些悶,她也沉默了下, 然後笑:“我最近在彩排話劇,過幾天的迎新晚會上要表演, 下周有個法律講座,我需要當翻譯接待,周末偶爾去做做志願活動。”

陸寧川的表情很淡,甚至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冷漠,黑眸裏帶着沉寂的暗光,他問:“話劇你演女主角麽?”

“嗯。”

陸寧川又沉默良久:“寧寧的生活真豐富,二哥的大學生活就很無趣。”

陸寧寧心口似是被什麽堵着,她心疼二哥,但也無能為力,甚至有時候她會覺得是二哥不屑去主動融入生活。

二哥喜歡黑暗,也喜歡獨處。

可是她喜歡光明,也喜歡人群。

最後挂斷電話的時候,陸寧川平靜道:“後天你有課麽?沒有課的話,來酒店找我們吧。”

“好。”

陸寧寧轉頭聯系了陸寧臨,她問:“大哥,爸爸媽媽和二哥要來B市了,你知道麽?”

“知道的。”陸寧臨的嗓音有些遙遠。

“是來旅游麽?怎麽這麽突然?”

陸寧臨笑着回答:“算是吧,但主要還是為了寧川的腿,有一個專家現在在B市,爸媽想來試試。”

陸寧寧皺了下眉頭:“二哥的腿怎麽了?是最近又疼了麽?”

“他還是老樣子,讓專家看看情況吧。”

陸寧寧輕輕地松了口氣。

陸寧臨:“後天我去你學校接你。”

“嗯。”

陸寧臨為了方便父母和弟弟在北京出行,幹脆就租了輛房車,也能放得下陸寧川的輪椅。

他開着房車來接陸寧寧。

陸寧寧上了車,關上車門。

不遠處,傅一行幾人正朝着南門一條街走去,蘇任看到了陸寧寧,也看到了駕駛座的陸寧臨。

“那個男生好眼熟,是不是上次我們就看到過他和寧寧妹,巧克力糖果那次?怎麽又來了,難道真的是寧寧妹的男朋友?”

傅一行散漫地瞥了過去,他抿了下唇角,眸光有些沉。

他沒說話,又想到陸寧寧似乎有哥哥。

他收回了目光。

傅一行吃午飯的時候,給陸寧寧發了條信息:“寧寧,今天有時間麽?公寓這邊需要收拾。”

陸寧寧過了會才回答,她語氣抱歉:“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事情,暫時沒時間去,明天可以嗎?”

傅一行回答:“好。”反正他公寓也不是那麽強烈地需要收拾,他只是找話題。

他這麽好說話,加劇了陸寧寧的愧疚感,她繼續解釋說:“我爸媽和哥哥來B市玩,我這兩天要陪下他們,真的不好意思。”

原本壓在傅一行胸口上的無形悶氣,慢慢地消散了。

他勾了下唇角:“你哥哥?兩個哥哥都來麽?”

“我大哥在B大讀書,是我二哥來了。”

“嗯,玩的開心。”傅一行眼尾一揚,黑眸幽深。

确定了來接她的那個男生應該是她的大哥。

林芳看到陸寧寧吃飯還在回微信消息,有些不滿地皺了下眉:“寧寧,媽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在吃飯的時候玩手機!”

陸寧寧連忙把手機放下,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輕聲解釋說:“是學校的事情,怕太晚回複不好。”

林芳不高興地抿唇:“你一個大一新生,能有那麽多事情嗎?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着加了很多社團,給自己沒事找事?”

“沒有。”陸寧寧搖了搖頭。

林芳審視了她一眼:“你最近都不打電話回去了,是在忙什麽?”

陸寧臨有心要幫陸寧寧說話,他笑:“媽,寧寧大了,別逼問那麽多了,她上次跟我說了,她最近在排練話劇,迎新晚會要表演。”

林芳喝了口茶,眉頭仍舊輕輕蹙着:“寧寧這丫頭從小就愛出風頭,送她去興趣班,不學畫畫,就要學跳舞,學完了還喜歡到處在別人面前表演,你們看,都上大學了她表演欲還是這麽旺盛。”

陸寧寧垂下了眼睫毛,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下,她沒有說話。

林芳繼續說:“女孩子還是安分點好。”

陸寧寧已經習慣了她媽媽說話陰陽怪氣的模樣,她已經學會了盡量裝作沒聽到她媽媽說的話。

小時候,她甚至還聽到過她媽媽和別的阿姨讨論,如何管好小童養媳——

“童養媳和養女、親女兒是不一樣的,女兒只要寵着就好了,媳婦以後是要照顧我和兒子的,她現在年紀小,不好好打壓管教,以後長大了就無法無天了。”

“就是啊,對小媳婦不用太好的,就得讓她多幹點活,從小鍛煉。”

林芳一念叨起來,就是沒完沒了,她性格強硬,爸爸和大哥的話她是不會聽的,只有陸寧川一發火,她媽媽才會安靜下來。

陸寧川放下了筷子,筷子和桌面敲擊,發出不大不小的敲擊聲。

林芳對陸寧川格外關注,她有些緊張,立馬停下唠叨陸寧寧,轉而問陸寧川:“怎麽了,寧川,是不是腿又不舒服了?”

陸寧川抿着薄唇,漆黑的眼睛望不到底,他沒回答林芳的問題,只是對着陸寧寧說:“迎新晚會什麽時候,二哥想去看。”

陸寧寧擡眸,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她對着二哥露出了見面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的眼眸彎成了小月牙,眼尾的笑意溫柔可愛。

她說:“在周六。”

陸寧川的心髒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有些疼,有些悶,還有些難言的隐秘的快樂,他想留住她的笑容,卻又怕這樣的笑容會把她推得離他更遠。

陸寧寧自己來了B市後,也沒時間去那些景點玩,這一次,她做了詳細的攻略,但是爸爸媽媽對游玩的興趣不大,加上二哥腿不方便,也不能太勞累,她自己也還要抽時間去上課,所以,只選了一兩個具有代表性的景點去玩。

這一周,是陸寧寧開學後最勞累的一周。

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幾個,分別去完成任務。

她既要陪家人玩,又要上課,還要完成準律師協會布置下來的翻譯任務,還要去排練話劇。

好在,這魔鬼的一周就要結束了。

這天就是迎新晚會,他們排練了許久的話劇就要上演了。

後臺,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文藝委員忙着統籌,跑來跑去,累得她滿頭大汗,她大聲喊:“同學們,今天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大家加油啊,再堅持一會就結束了,為法學院争光!”

她喊完,就跑到正在化妝的陸寧寧身邊。

陸寧寧正在畫眼線,被她突然湊過來,吓得差點畫歪了。

文藝委員露出癡漢之笑:“寧寧,你好好看啊,化妝技術不錯!”

迎新晚會的預算有限,請不起化妝師,大家都是自己給自己化妝。

陸寧寧正在換衣服的時候,手機響了,她看了下屏幕,是大哥,她接聽了起來,嗓音輕快:“大哥,你們到了嗎?有看到禮堂嗎?從南門進來,左手邊,要不我出去接下你們?”

陸寧臨笑:“不用,大哥看到禮堂了,加油。”他語氣頓了頓,忽然叫了她一個久違的稱呼,有些寵溺,“小屁孩。”

陸寧寧怔了下,也笑了起來。

她想起,她小時候學跳舞第一次登臺表演,緊張到不行,大哥安撫她,怎麽安撫都沒用。

最後他放棄了,有些氣地調侃她:“小屁孩,沒志氣。”

就是這一句話,反倒讓她沒了緊張,只剩下不服氣:“我不是小屁孩,我有志氣,臭大哥。”

迎新晚會開始後,陸寧寧偷偷從後臺往臺下看,看到她給家人預留的四個座位上,坐着二哥他們。

這還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得到全家人的關注。

迎新晚會前面的幾個節目都是其他班的,第六個節目是陸寧寧班上的話劇。

話劇的第一幕,是貴妃獨舞。

原本是沒有這一幕的,但是文藝委員意外知道陸寧寧從小學古典舞的,說什麽都要讓她來跳舞。

貴妃跳的是飛天。

舞臺上的燈光聚攏在陸寧寧的身上,燈光亮起的時候,她交疊着雙腿,背脊彎出了柔軟的弧度,她低着頭,微微垂着眼睫毛,鼻尖挺翹,修長白皙的脖頸在燈光下幾近透明,她的身姿軟到了極致。

鼓聲響起的時候,她才随着音樂,慢慢地擡起了頭,露出了精致妩媚的眉眼,她眸光如水帶笑,眼尾輕揚,轉眸間勾人心魄。

音樂聲漸漸加速,陸寧寧踮起腳後踢,輕紗飛舞,水袖盈盈落下,她赤着腳踩着點,快速地轉圈,腳上的鈴铛搖動着,鼓點一換,她又躍起,曲腰,輕盈的腰肢似是一掌就能捏斷,讓人生出想要握在掌心的沖動。

傅一行懶懶地靠在了後臺的柱子上,他的黑眸裏清晰地倒映着舞臺上的陸寧寧,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灼熱。

陸寧寧是漂亮的,毋庸置疑,但她又不僅僅止于漂亮。

文藝委員眼睛癡迷,癡癡道:“我靠,寧寧好美,怎麽會有人這麽完美呢?老天爺可真寵愛她,把所有的美好都給了她。”

“感覺寧寧要出名了,學校裏肯定更多人知道她了,肯定會有好多人來追她!”

臺下的掌聲如雷鳴,還有人大聲地沖着臺上喊:“仙女兒,你怎麽下凡了?快回九重天去!”

林芳對周圍的吵鬧擰了擰眉頭,她喜靜,一聽這種聲音就頭疼。

她抱怨:“這些孩子怎麽回事?吵死了。”她看着臺上的陸寧寧,陸寧寧為了跳舞,穿着貼身的舞蹈服,身姿曼妙,弧線優美,露出了一小截細到極致的腰肢,她抿直了唇線,“寧寧女孩子家穿得這麽暴露。”

陸寧川坐着,他今晚下了車,特意沒有坐輪椅,反倒是拄着拐杖走到禮堂的,他黑眸緊緊地注視着臺上的陸寧寧,手指攥着拐杖,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周圍人的歡呼聲、尖叫聲和議論聲都鑽入了他的耳朵裏。

他的心髒像是泡在了酸水之中,又疼又澀。

他媽媽又在念叨:“寧川啊,以後寧寧跟你正式結婚了,你可要好好管她,你別太寵她了。”

陸寧川抿直唇線,他胸口起伏,他想,她那麽美好,又憑什麽要和一個殘廢在一起一輩子,她甘心麽?她看到他的腿,不覺得惡心麽?

林芳原本就對陸寧寧的抛頭露面不滿意,她看到後面,陸寧寧還和一個男生抱了幾下,臉色徹底沉下。

陸寧川早就想離開了,他撐到話劇表演結束,就說:“爸媽,我們走吧。”

陸寧臨看了陸寧川一眼,沒說什麽。

林芳讓幾人想送陸寧川回車上,她胸口起伏,說:“我去跟寧寧說一聲。”

林芳是在後臺找到陸寧寧的。

衆人正圍着陸寧寧吹捧,林芳走上去,拽了陸寧寧就往外走,吓了大家一跳,沖上去就是攔住林芳。

陸寧寧連忙對大家道:“我沒事,這是我媽媽。”

走出了禮堂,吵鬧聲一下就變得遙遠了。

林芳板着臉,面無表情:“陸寧寧,你要不要我提醒你,你是寧川的小媳婦,陸家養你長大,是讓你來照顧寧川的。”

陸寧寧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地攥了起來,指尖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中。

有些疼,讓她清醒。

“你今晚在舞臺上跟那些男生摟摟抱抱,好女孩會這樣麽?”

陸寧寧擡起眼眸,她很認真地看着她媽媽,問:“媽,你有沒有想過,二哥可能根本就不想要和我在一起。”

林芳冷笑:“不管寧川怎麽想,你就是他的童養媳。”

“媽,這是我和同學的正常交往。”陸寧寧平靜地解釋,“而且,二哥有自己的想法,你随意安排他的人生,難道就能消除你對他的愧疚麽……”

這一句話,點燃了林芳的怒火。

她臉色一變,眼睛瞪大,忽然揚起手,給了陸寧寧一巴掌,巴掌聲清脆刺耳。

她臉漲得通紅:“陸寧寧,你胡說八道什麽?”

陸寧寧以前從沒這樣頂過林芳,這一次的巴掌,挺疼的,火辣辣的。

她咬緊了下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林芳看着陸寧寧的眼神都是憤怒,她收回自己的手,冷聲:“陸寧寧,你現在膽子是肥了,越來越會頂嘴了,我看你是沒把我當你媽了。”

她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就離開了。

周圍又恢複了寂靜。

陸寧寧總覺得耳畔轟鳴,但她又能清晰地聽到禮堂裏的熱鬧,和隐隐約約樹林裏的鳥叫聲。

夜風吹來,她還穿着演出服,有些涼。

她慢慢地蹲了下來,目光怔怔地盯着地面的某個地方,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長腿。

傅一行垂眸看她,從他的角度,她小巧纖弱得讓他想要揉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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