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禍起
從未見過彩色的世界,眼前除了黑,只剩下灰。
“不是我殺的!”
向善從夢中驚醒,像個彈簧一樣倏地從地上坐起來,身上的繩子不知何時被解開了。她明明記得,上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還被捆綁在一張破椅子上。
活動一下手腕,還好,還能站起。但是這一身的污血,讓她更加迷茫。
污血已經幹涸在衣服上,這并不是她的血,她也記不起為何自己會滿身污血的出現在這裏。
眼睛勉強能夠适應光線,放眼望去,原來這裏是個廢舊的工廠。
向善跌跌撞撞地在這裏胡亂走着,光線愈發刺眼,她沒有意識一般脫口而出:“不是我殺的。”
怎麽還是這句話?
好像是我殺了人?
然後,好像又被人發現并綁到這裏?然後呢?我殺了他嗎?
向善扶着額頭,腳步踉跄,一時恍惚撞到了牆上,歪着頭順着斑駁的牆面滑了下來跌坐在地上。
看來是了,我殺了人……呵呵,我竟然殺了他。
向善不禁冷笑一聲,确定之後該如何?去自首?還是自殺?
我憑什麽要死?該死的是他!
扶着牆壁走出來,猛然被陽光照到,向善皺緊了眉頭,她閉着眼睛晃了晃頭,待再次睜開眼睛之時,眼前赫然出現一個四五歲大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小男孩眼睛睜得如銅鈴大,他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向善,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向善心下一沉,竟然被人發現了,舉目四望,這裏是郊區,她剛從一座廢棄的化工廠走出來,一身是血,很是狼狽,重要的是,之前還殺了人。
小男孩眼中淚水四濺,終于磕磕巴巴說出了話:“媽媽找……找媽媽……是媽媽……”
說完,小男孩拔腿就跑。
向善暗叫不妙,她不能容小男孩喊來他的媽媽,否則她的處境會變得更遭,一定要阻止他!
三步兩步上前,直接将小男孩從正面按倒在地上。
聽得一聲慘叫,向善動作一滞。方才小男孩所倒的地面正好有一塊尖石頭,他的後腦被劃開個大口子,鮮血從他的後腦汩汩冒出。
向善的手指間灌滿了鮮血,微熱,但她看不到顏色,她的眼中只能看到黑色和灰色。
為什麽會這樣?她本不想的。
摸了摸身上,并沒有手機,這荒郊野外,找誰來救他?
還沒等她想到對策,不消一會兒,小男孩已經沒有了呼吸。
向善搖搖頭,用手背在衣襟上抹了抹,起身走了,走出三步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小男孩像是睡着了,很是安靜。
但是,他死了。
轟隆一聲雷響,忽然下起瓢潑大雨,向善抱着頭亂跑。
雨下得愈發大,東奔西跑地跑到一處爛尾樓,還好,這裏可以避避雨。
冷雨将她身上新的舊的血腥之氣一并沖刷下去,但無法消除存在過的痕跡。
向善縮在牆角裏,這裏可以勉強扛一下冷風。
覺得身下不是很涼,原來是坐在了一團衣服上,等等,這裏怎麽會有女人的衣服?
向善直接脫下身上這件沾滿了血的衣服并換上那件衣服。她不知道這件衣服是什麽顏色,只是感覺很幹淨。她看不到的,這件衣服都被洗得有些掉色了。
她縮緊了脖頸,聞到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恍惚間,睡着了。
但耳邊凄瀝瀝的雨聲還未停止,她聽着有節奏的雨聲,這個節奏更像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很沉重,應當是一個男人。
待那人走近,才看清了他的臉。
向善二話不說,從懷中抽出□□瘋狂地紮在他的身上,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雨聲伴着“噗噗”的悶響,世界從來不是安靜的。
不知捅了多少刀,向善終于停下,她最後拔出刀來,那男人身子一抽,他早就死了,只是還睜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向善。
向善扶着屍體大口喘着粗氣,面上卻挂着冷笑,她笑着笑着忽然将手中的刀一扔,抱着頭蹲在地上發抖,大叫着: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
忽然驚醒。
又是這個夢。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夢到這個?這是殺人之後留下的陰影嗎?永遠也忘不掉嗎?
雨下的快,停的也快。
向善攏了攏淩亂的長發,擡着頭,徒步向市區走去。
直到接近黃昏,她才在街上看到三三兩兩的人,那些人的身影在飄,或者化成幾個,她張張口,卻沙啞得說不出話來,猛地一頭栽倒在地上。
她餓昏過去了。
待她再次醒來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善善!你終于醒了!”
向善嗓子沙啞,但還是說出了話:“是你,真好,我還活着?”
“活着。”
“以後也能活着?”向善看似随口說出這一句。
“當然!你是在說什麽傻話?你還好嗎?诶!我可真不會說話,都是我不好,不該同你吵架,讓你一個人跑了出去,最近臨近年關,社會本就不安定,沒想到你竟然失蹤了七天,還好,還好你還活着。”
言默傻頭傻腦地兀自說了一堆,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此刻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他的未婚妻,而他是一名剛剛畢業的警校生,現在是A市的見習警察。
向善昏倒在路邊的時候,路人不光叫了救護車,還一并報了警,正巧,派來執勤的正是幫同事接班的言默。
醫生進來交代了幾句,讓他們辦理出院了。
向善身子發軟,一路都是言默抱着上了車,到了家門口又抱着上樓。
向善一路上一言不發,而言默卻一直念叨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回來?回哪裏來?回去?又要回哪裏去?再也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此刻,向善心知正緊緊抱着她的人是一名警察,他們從高中時期就戀愛了,而現在已經相處了多年,說好畢業就結婚的。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犯下了至少兩條人命,該當如何?他會如何?
如果……如果他能永遠都不知道,就好了。
向善被言默一路抱到軟沙發上,她直接陷在了人形的坑裏,并不覺得舒服,只覺得很是慌亂,因為接下來,言默一定會問她這失蹤的七天都去了哪裏,又是如何逃回來的。
所以,要搶在他開口之前……
“啊——”向善一聲怪叫,自行抱住了腦袋,蜷縮在沙發裏成為一小團,不住地抖着。
“善善!善善你怎麽了?!” 言默心急如焚,他伸伸手想撫摸一下向善的抖如篩糠的身體,而手臂卻停在了空中。
也許她是在失蹤期間受到了什麽驚吓,所以精神失常,方才在醫院應該多做一下檢查的。
言默心中暗暗自責,覺得自己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一點都不會照顧人。
向善抖了一會,不再動了,像是睡着了,只是兩行清淚從緊閉的眼睛縫隙中緩緩滲出,并沒有發出聲音。
最後,停在空中的那只手還是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善善,別怕,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擔驚受怕了,如果你想哭就哭出聲來吧。”
笑話?!向善心中冷笑一聲,想哭嗎?并不,卻是想笑,很想,快要抑制不住了。剛想到這裏,她忽然一怔,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
眼前浮現出那個被失手誤殺的小男孩的臉,他淡淡的了無生氣的臉被暗暗的血浸泡着。淡淡應該就是他們所說死人的慘白色,暗暗應該就是他們所說殷紅的鮮血。
真是可悲,她看不到那麽多的顏色。可是,她卻做了那麽多。
握住她的手很暖,順着手心一直暖到心窩。
忽然,電話響了,是打給言默的,言默接完,沒說幾句就愣住了,而後放下電話,輕輕搖了搖向善。
“善善,那個……大姐剛才打來電話,阿光出意外去世了。”
阿光?阿光是誰?等等,大姐又是誰?
向善睜開雙眼,不動聲色地任由言默溫柔地拭去臉上的淚水,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這次輪到言默愣住。
失憶了?不對……
“可是,你明明還記得我的,還記得你自己的,你怎麽會忘了你自己的親姐姐和親外甥呢?”
向善冥想了一陣,确認真的不記得了,只得坦白。
是以此時,天也快黑了,耐不住向善說什麽也不肯出門,言默向隊裏請了假,在這間不大也不小的出租屋內陪了她一整夜。
向善假裝睡着,腦中搜刮着關于這個姐姐和外甥的信息,卻全無收獲。
恍惚間,睡着了。
“姐姐?姐姐快跑!”
“善善!不要管我,你跑!”
耳邊只是輕輕飄過這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向善醒來了,這兩句話沒有什麽實際情景能與之對應,她內心平靜,毫無觸動。
第二天天亮,她跟随着言默前往醫院。
直接走到了太平間,她看到了一個與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女子伏在白單子旁哭泣,而那女子一擡起頭,登時吓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人怎麽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善善……”那女子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像是野獸一樣的嘶鳴地說出兩個字。
向善木讷地點點頭,這就是她并不記得的姐姐?
一步一步向着停屍床走去,那白布被扯開了半個頭,正好露出了屍體了整張臉……
啊!
向善心下一沉登時被吓得倒退一步!這具屍體正是那個在廢棄工廠門口被她殺掉的小男孩!
竟然是他!他是自己雙胞胎親姐姐的孩子??
怎麽會這樣?
我又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觀衆老爺們好呀~渣辰開了懸疑現言,說起來,懸疑才是渣辰上了寫文這條賊船寫的第一個題材_(:зゝ∠)_說着,我滾燙的熱淚掉了下來。滿地打滾求收藏求評論呀~渣辰前排比心,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