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遇
“那一年,我好像還很小,我和姐姐被關在一個房間裏,一同被關的還有十幾個小女孩,房間很黑,只有一扇破窗戶,還呼呼漏風。”
向善在言默的背上一颠一颠,說話時努力地喘着氣,盡量保持氣息地平穩。
言默還是兀自地向前走路,既像是專心走路沒聽到,又像是豎着耳朵很認真地聽着。
也許是後者。
“說起來,那次回來之後,剛見到姐姐時我都不認識她,後來慢慢才想起來她。她看起來老了很多,明明她與我只差幾分鐘吧。言默?你還在聽嗎?”
“我在。”
“其實你不在也沒關系的,那個房間到底是什麽來着?忘記了,只記得有個差不多八九歲大的小女孩說要逃跑,她說要找媽媽,還問我和姐姐有媽媽?我們說沒有,她就站在窗戶下大喊說要找媽媽。我和姐姐好害怕啊,因為聽到窗戶外有人說,如果我們再喊叫就殺了我們。我不記得是誰,在人群中大喊一聲讓她不要再喊了。但是那個小女孩越喊聲音越大,我聽到了外面傳來的罵聲……”
向善說到這,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言默半晌才吶吶問道。
“然後姐姐去捂住她的嘴,她卻打姐姐扯姐姐的頭發,姐姐把她按在地上,我去幫忙打她,但姐姐讓我捂住她還在大喊的嘴……最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不再喊叫了,睜圓的雙眼還保持着最後的模樣,沒有任何預兆,她死了。”向善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還是別人微不足道,無關痛癢的故事。
言默低着頭,彎着腰,他額頭上大汗淋漓,緩緩地走着。穿過一棵又一棵的大樹,不知道哪棵樹的枝葉能遮住陽光。
他走不動了,感覺到右腳腳踝的疼痛,好像是腫得更厲害了。
可是身上還有一個人,還不能倒下。
“繼續講吧。”
“講完了,我和姐姐捂死了那個要逃跑的女孩,她的樣貌已經記不清了,但她那雙瞪得如銅鈴大小的眼睛卻還在我的腦中閃現,揮之不去,真是折磨。”
“那就先不要想了。”
“我已經不再想了,只是那雙眼睛總在眼前出現而已。”
言默覺得脊背發涼,他感覺到後背的人在緩緩下滑,于是使勁地向上擡了一下她,好在向善也很配合地摟緊了他的脖子。
“過去的事情先讓它過去吧,現在你要做的是活好現在,畢竟,你還……”後面話,言默說不出口,他的性格如名字,很多事情都不會說,善善還有血債未還,他知道的與不知道的,但是,不管出于任何理由,都要帶她回去。
“我還有什麽?”向善冷笑一聲,一道冷氣從言默的脖後流過,“還有人未殺完嗎?其實我已經不在意了。姐姐不也是不在意我嗎?對了,說起來,我之前是因為什麽同你吵架而跑出去的?我忘記了。”
言默皺緊了眉頭,緩緩說:“是你疑心病又犯了,你說有人要殺我,我問你哪裏知道的,你說在夢裏。那天晚上是我的不好,我不該對你那麽大聲地說話,是我的不好。你走之後,我出去追了很遠,但是又不敢追太遠,只想着等你消氣之後再去接你,卻沒想到,你并沒有去以前去的任何地方。”
向善一臉迷茫,她絲毫不記得這些事情了。
“我的疑心病?夢裏?我會相信夢裏的話嗎?這話你也相信?”
“也許是你又做了噩夢吧。”言默苦笑着說。
向善将頭趴在他的背上,問:“我以前經常做噩夢?”
“是啊,每次半夜大叫就是做惡夢了,後半夜你都睡不了,我怎麽也哄不好,但是陪着你坐到天亮你就不害怕了。”
向善唔了一唔,不再說話。她明白了,原來是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總是騙他說做了噩夢。委實是一場噩夢,只是現在還無法醒來。
向美望着漸沉的天色,閉上了雙眼。
妹妹就這麽死了?
她死了也好,她早就該死的,她帶着向美的身份死了,倒省了太多麻煩。
“善善?”
言辰從門口走進來,手中拿了兩杯熱好的牛奶,遞給向美。
向美結果,大口大口喝下,嘴唇上還沾着牛奶,她随手用手背抹去。
“你姐姐死了。”
向美低下頭,小聲道:“我剛才聽到了。”
“你不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
“想。”
言辰将牛奶杯放在茶幾上,站到向美的身側,說:“連連他們幾個背叛了我,不過是12斤金條而已,這點籌碼就夠壓垮背叛的天平嗎?”
向美在旁冷哼一聲。
“也許吧,畢竟我不是他們,無法設身處地地去想他們的心境。”
“既然他們背叛了你,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背叛我,他們其中有一人向我通風報信,我讓他把所有人都殺掉,帶着金條來找我,但沒想到,他也被殺了。我已經派惜惜去找了,你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你姐姐的屍體了。”
向美皺緊了眉頭,她心中仍抱着一絲幻想,如果,她是說如果善善逃出去了,她一定會選擇去一個再也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她要離開,最好別再回來了。她活在這裏,只會拖累,報複言家的事與她無關,一切都從她那裏結束吧。盡管,她未必還活着。
“你連我姐姐的屍體都不肯放過嗎?”向美極力克制着即将爆發的情緒。
“不是不放過,你姐姐是何等女人,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愛她,就算她死了,我也要好生安葬。”
向美擡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底,一副不信的樣子。
“不信就罷了,我做什麽事,向來不是要人相信的。”
這确實是他的性格。
即使是面對背叛也無關痛癢,比如向美。
“算了,天快黑了,帶你去一個地方,換衣服吧。”說完,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從上衣的口袋裏取出一方小小的手帕遞到向美的手中,補充道:“以後記得,擦嘴別再用手了,不幹淨。你這點,一點都不像你的姐姐。”
向美将手中的手帕緊緊捏着,像是要掐碎一樣。
這句話,他曾經說過。仿佛是很多年前了,算了,這種回憶還是不要再想,今非昔比了。
向美換下了睡衣,打開門見他已經等在門口了。
一如曾經太多的日子一樣,他就這樣安靜地等在門口,一言不發,從不催促。
向美習慣性的去挽着他的手臂,但還好在伸出手之前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向美了,而是向善。
她手揣進口袋裏,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後面,下了樓。
直到上了車,她都不問一句這是要去哪。
“你不好奇,我帶你去哪?”
向美說:“好奇有什麽用?是我想不去就不去的嗎?”
“我不會為難你,你若是不想去,那我們就回去。”
車子還未啓動,司機在等着言辰的吩咐。
“算了吧,我可不敢。”向美吶吶地說。
“你是怕我殺了你嗎?”
向美卻堅定地說:“不會,你若是想殺我,早就殺了,不必到現在。”
“這麽自信?”言辰玩味一笑。
向美不再言語,她太了解言辰了,這個時候沉默最好,多說話會适得其反。
言辰沒有對司機明說去哪,只是說“去那個地方。”司機便開走了。
向美望着窗外,不記得,這條路以前來過嗎?
這裏像是一個村子,還有很多的農作物長在土地了,這個季節的苗才長不久,也就到膝蓋那裏。
臨近村口,車子停下了,言辰下車,向美也跟了下來。
想起來了。
這是第一次被拐賣的地方。
向美與向善當年就是在這裏被分開,向美被丢到了這裏,還沒出手,但就先安置在這個村子了。
那天夜晚,向美趁着看守的人睡着,偷偷從窗戶跑了出來,剛逃到村口,就撞上了一個人。
但是年紀十歲的她,看到了一個像大哥哥一樣的人。
大哥哥問她:“這麽晚了,你去哪啊。”
向美說:“我被人拐了,我要去殺了他。”
“你為什麽不回家呢?”
“我沒有家,我要去殺了他。”小小的向美說到殺人的時候,總是咬牙切齒的。
“殺了誰?我可以幫忙嗎?”
向美一副瞧不起的樣子,“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算了吧,你是這村子誰家的孩子吧?我不殺你,你快滾開。”
“你瞧不起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向美嫌他太煩,使勁一推他,将他推到地上去,說:“我管你是誰,不要擋着我。”
“好,我不攔你。”男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說:“你想殺誰,告訴我,我幫你去殺,畢竟兩個人殺人比你一個更容易吧?”
向美覺得有點道理,點了點頭。
“那麽,你有工具嗎?”男孩繼續問她。
向美低頭看了看髒兮兮地手,說:“我去掐死他。”
男孩從後腰摸出個東西,放到向美的手中,說:“用這個,更好用。”
向美覺得手中的東西黑漆漆,沉甸甸的,想了一會才明白過來。
這是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