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前?”
包溫沉吟了一陣,道:“從死去的镖師的身上看,除了一百多貫交子外,只有一些絲綢、鼻煙壺之類的随身小玩意,并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因此,本官推斷,當在交接完镖物之後遇害。”
三公子道:“未必。照镖局的常識,如果镖物已經交接,收到镖物的主顧都會對镖師妥加招待,不會任由他們到街頭尋找住宿。況且,他們是在深夜到達京城,如果镖物業已交接完畢,他們也沒有急着趕路、回去交差的道理。”
包溫道:“公子的意思是:镖物并未送出?”
三公子道:“不管是死是活,找到袁無病是破案關鍵。”
包溫道:“本官以為,定是他見財忘義,将四個同伴殺死,将镖物據為己有。眼下早不知跑到哪裏去逍遙快活了。人海茫茫,何從找起啊。”
三公子卻不再理會包溫,而是沒來由地向身後說道:“心兒,這手棋錯了,小飛太緩,棋形變重,應該大飛,盡快向中腹出頭才對。”
包溫大驚,心想:難道他不用回頭,僅憑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便能判斷出棋子所落下的位置?八成是在瞎蒙吧。
寧心兒遠遠地回了一句,道:“我偏喜歡小飛,你管得着嗎?再多嘴小心我揍你。”
三公子悵然若失地回頭,卻也并不沮喪,顯然挨寧心兒一罵乃是在他意料之中。三公子看了看包溫,道:“包大人還有什麽想告訴我的?”
包溫沉思了一陣,又道:“更奇怪更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面。被撕成碎片的四位镖師的屍體,經過四個京城最有經驗的仵作的細心整理和縫制,總算拼湊完整,停放在刑部的殓房之內,等待進一步的檢查。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刑部無故失火,等火被撲滅,仵作們到殓房去巡視時,卻發現那四具屍體又被重新撕成碎片,狀極詭秘。其中一個仵作當時便吓得暈死過去。刑部上下紛紛傳言說,一定是殓房裏的冤鬼在作祟。”
三公子面露微笑,案情越來越複雜,他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
包溫嘆了一口氣,道:“本來,本官也不想來麻煩三公子的。只是最近刑部人手緊缺,若無公子相助,要破此案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刑部編制比戶部、禮部、工部都要大上許多,怎會人手緊缺?”
包溫道:“公子有所不知,刑部人手十有八九都放在另外一樁命案上,實在是抽調不出。”
“什麽命案如此重要?”
包溫猶豫了半晌,道:“此乃朝廷機密。本官告訴公子之後,公子可一定要保守秘密。”
孟叔一頓拐杖,狂怒吼道:“你把我家公子當什麽人了?天大的秘密,我家公子也是想洩露就洩露。我家公子的行為,豈能受你這等世俗之人的束縛。”
包溫耳畔忽聽驚雷,驚駭之下,面如土色,險些摔倒。等他清醒過來,惱怒地瞪着孟叔,要不是看他年紀一大把,早就揮拳相向。
三公子道:“孟叔,冷靜。”又微笑着對包溫道:“包大人,我可以保守秘密。”
于是包溫信了三公子。他說道:“另外一樁命案,便是金國使節烏林答天錫在京城驿舍內神秘遇害一案。”
【7】
時間:未時整(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兩點整)。
地點:無名山莊,紫竹園內。
包溫為三公子講敘起一直為朝廷秘而不宣的金使被殺的故事。
“去年十月二十二日,會慶節,亦即當今天子的壽辰。金使烏林答天錫入朝來賀,此人自恃為金國驸馬,極其驕倨,在垂拱殿上,直呼天子姓名,又固請天子降榻下殿,以受金國國書。天子自然不允,金使長跪不起,一再強求。滿朝文武左右相顧,皆無主意。正僵持不下,虞大人越班而出,直問金使:‘你到底有無國書?’金使為虞大人氣勢所懾,道:‘國書便在我身上。’虞大人道:‘空口無憑,眼見為實。’金使取國書在手。虞大人一把奪過,獻與天子。金使憤憤而退,一回驿舍,便打點行裝,意欲回國。丞相湯思退親至驿舍,好言安撫,金使态度略為緩和,應允明日壽宴之後再回國。”
“不料,風雲突變,金使當晚便被刺殺于驿舍之中,立時滿朝震驚。此事可非同小可,如處理不當,勢必将使宋金兩國再度交戰,大動刀兵。天子立即取消壽宴歡慶,急修書一封,澄明情形,并派龍大淵為使,護送金使屍體回國。同時命刑部其餘案件一律暫停,調動全部人馬,嚴密監視着京城的各個角落,四個城門的守衛中也加入刑部的人手,凡出入京城必先經過嚴格的盤查核實。同時飛馬傳報各州、道官衙,密切監視,一有情況,立即飛鴿傳書,報告京城方面。可至今已過了三個多月,兇手仍杳無影蹤,虞大人一頭黑發,卻已是愁得盡數雪白。”
“再說那金使烏林答天錫之妻,金國遣易公主,難忍喪夫之痛,以刀割面,力求金皇提兵南下,為其夫君報仇。金皇也是勃然大怒,向我朝最後通牒,若不能在二月二十七日金皇壽辰這天,将兇手捉拿歸案,綁赴金都東京斬首,則我朝便得割地賠款,以謝罪責。如其不然,則金國四十萬精銳之師,必将踏平江南,為驸馬雪仇。然而,割唐、鄧、海、泗四州,歲幣增至五十萬兩,絹增至一百萬匹。如此苛刻的條件,當朝天子又怎會答應。若捉不到兇手,看來就只有開戰一途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邊疆,又将戰事頻仍,血戰連年。”
“據我多年的經驗,一樁兇殺案如果不能在案發後兩個月內告破,則以後破獲的機會便微乎其微。雖然刑部的上千名捕快散布在全國各地,仍在進行密切地緝查,但是虞大人已經不再存任何僥幸之心,除非那殺人兇手忽然良心發現,到刑部自首,以一己之性命,贖社稷之安寧。否則,要在二月二十七日之前破案的希望幾乎不存在。”
“二月二十七日大限将至,朝廷上下主戰主和兩派争論不休。主和派以湯思退湯丞相為首,主張息事寧人,量神州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金人的條件固然苛刻,但為保社稷安寧,卻也不妨應承。主戰派以虞大人為首,以為金國只不過在虛張聲勢,危言恫吓,金主完顏雍即位也僅區區數年,政基未穩,不會輕啓戰端,金國國內民心也是厭戰思安。即便要求和,也應讨價還價,不可任金國予取予求,将我大宋朝看輕。”
“四十年前,金兵便曾殺入過杭州城內,史載‘縱火城中,三日夜煙焰不絕,大掠金帛子女而去。’‘金人焚蕩之餘,無複存者。’金兵殘暴兇狠的印象,仍留存在老百姓的心中。自南渡以來,宋金交兵,雖然互有勝負,但誰敢擔保,下一場戰争,不會便是那傾覆帝國的導火索?為今之計,只能祈禱那殺害金使的兇手自投羅網了。”
包溫把故事講完,孟叔接話道:“找不到真兇,找一個替罪羊總還是能夠的。從監獄裏找一個死囚,讓他自承殺人之罪,許他子孫後世衣食富貴,應該不是難事。”
包溫道:“你年紀一大把,卻好沒見識。那金國人豈是這般容易搪塞過去。一旦計謀敗露,反弄巧成拙,更增加金國的憤怒,讓事态更難有挽回的餘地。”
孟叔被包溫一駁,只得讪笑道:“跟金使被殺一案相比,這镖師遇害一案,實在不足挂齒。包大人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包溫道:“只要本官食國家俸祿一天,便要恪盡職守。國家正在危急關頭,刑部也是多事之秋。國家大事,本官無權置評。是戰是和,也非本官所能左右。但絕不能一案未破,便将其他兇案束諸高閣,不聞不問。膽敢行兇行惡之徒,本官必将竭盡所能,将其繩之以法,絕不容忍他們取人性命之後,依然逍遙法外。”從他的身影和話語間,仿佛依稀能窺見他那剛正不阿、名垂史冊的祖先。
【8】
時間:申時初(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三點整)。
地點:無名山莊,紫竹園內。
風起,在竹林上吹拂盤旋,太陽西斜,金光燦爛,為林間鍍一層神聖之光。
包溫道:“還有一事,欲向公子請教,就在昨天,一夜之間,無數江湖中的高手齊聚京師,正邪各派都有。本官擔心,如此衆多的綠林好漢聚在一起,必有蹊跷。不出事則已,一出事必是大事。”
三公子道:“包大人不必擔心。這些綠林好漢并不為鬧事而來。”
“公子何以得知?”
三公子道:“曹三公子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