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明日一過,這些豪傑們便會離開京師,各回原籍。”

包溫道:“但願借公子吉言,這些江湖漢子不要捅出什麽亂子才好。”包溫起身告辭,“包某先行告退,案情一有新的進展,包某必當前來通報。臨走前,不知公子可有何吩咐。”

“聽聞包大人乃是前朝包龍圖包公之後。”

“包溫不才,有辱先人英名。”

“如果本案牽涉到某位朝廷命官,不知道到時候包大人是否能像令先祖那樣,不畏權貴、鐵面無私?”

若是換一個人,以這種輕蔑的态度對包溫講話,包溫定輕饒不了他,但面對三公子,包溫總感覺有力使不上,有氣不敢出,縱然三公子語氣輕蔑,他也不敢出言頂撞,只是說:“包某一生為人耿直,絕不屈附于權勢,凡事皆秉公處理,絕不顧及個人榮辱安危。”

“好,好漢子,來,喝茶。”三公子自己端起茶杯來喝,也不給包溫倒茶。包溫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待遇,就在那裏一邊幹坐着,一邊說道:“好茶!好茶!”又道:“公子莫非懷疑朝廷中也有人參與此案?包某以為,三公子未免過慮了。此案必然乃是江湖中的恩怨仇殺,怎會和朝廷有所瓜葛呢?”

三公子一笑,道:“一切到時自見分曉。你告退吧。”

【9】

時間:申時初,初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三點十五分)。

地點:孤山腳下。

包溫離開無名山莊,曾耀武和常揚威兩人在孤山腳下接住。

曾耀武問道:“見到三公子了?”從他謹慎而謙恭的問話口氣可以得知,他和常揚威二人在被孟叔戲耍了一通之後,一定去找人打聽了三公子的生平事跡和身份來歷,對附加在三公子身上的種種神奇傳言也多少有了了解。

包溫橫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本官親自出馬,焉有見不着之理。”在下屬面前,他必須是一個威風八面、通吃四方的上司。至于剛才在山莊中所受的“禮遇”,萬萬不可向他們提及。

常揚威問道:“那三公子到底是何等人物?果真如傳說中那般?”

包溫想了想,斟酌着适當的詞句,許久方道:“疏狂放蕩,不拘常禮,風華超凡,有神仙氣。不過匆匆一面,他到底是浪得虛名還是當真深不可測,本官也不敢遽下結論。本官只希望,這一次司馬布衣老前輩沒有說錯。”

曾耀武急問道:“他可真能幫咱們刑部将這起奇案破獲?”

包溫嘆了一口氣,道:“如今咱們也是病急亂投醫,放在平時,本官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再詭異離奇的案子,想來我們刑部的兄弟們也能獨力解決,何必巴巴地趕過來求一個外人,而且是一個如此傲慢無禮、心不在焉的年輕人?況且,直到現在,他還沒有答應一定出手相助呢。”

常揚威忽然大聲道:“包大人,說不定這位神秘的三公子便是殺死金國使節的兇手。我們刑部上下雖然把杭州城內搜了個底朝天,但這城牆之外,僅一湖之隔的無名山莊倒從未留意過。如果他的武功倘真如傳說的那般神奇,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殺死金使于無聲無息,而且全身而退,不在現場留一絲痕跡。”

常揚威突然冒出來的這一離奇想法刺激了包溫的思緒,他沉吟半刻,問道:“他為何要殺死金國使節?金國使節下榻的驿舍內建築衆多,道路繁雜,他又怎能準确知曉金國使節就寝所在,從而一擊必中呢?”

常揚威撓撓腦袋,道:“大人這麽問,我可回答不上來,我只是随口說說而已。大人您不是一再告誡我們屬下,在找到真正的兇手之前,每個人都應該加以懷疑?”

包溫用力地拍打常揚威的胸膛,以示贊許,道:“我說的話你居然都記下了,大有前途,咱們先行回刑部,要盡力抽調出幾個人手,将這無名山莊監視起來,但願這次真能逮到一條大魚。”

【10】

時間:酉時初,二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五點三十分)。

地點:皇宮之內,粟湖之上。

殘陽西下,晚霞絢麗。鳳凰山下,宏偉肅穆的皇宮沐浴在夕陽的餘晖之中。在皇宮的東北面,有一個廣約十餘畝的小湖泊,乃是由流經皇城的中河河水囤積而成,其名喚作小西湖,又稱粟湖,取滄海一粟之意。粟湖雖然遠不及西湖之寬闊浩渺,但正因其小,反而別有一番精致氣象。

環湖多築亭堂。有翠寒堂,以扶桑島進貢之松木建造,白如象齒,古松環抱;有澄碧堂,以天目山百歲老竹搭建,通體碧綠,燦若翡翠;有賞牡丹的傳芳亭;賞芍藥的冠芳亭;賞山茶的鶴丹亭;賞丹桂的天闕亭;有雲錦堂,為皇上焚香祝天之所在,終日香煙萦繞,盤旋于堂頂四周,猶如氤氲祥雲;有建于湖水之上的水天境界。五艘形态各異的龍舟散泊于湖岸。

此時,粟湖中央有一艘小龍舟,遍塗金漆,雕梁花,龍舟之上建有一個四角小亭子。亭子下面對坐着兩人。放眼望去,方圓數裏,唯有湖光,再無別人。

坐北朝南的這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恬淡,稀疏的胡須已呈現灰白之色,雙頰突出,兩耳厚大,他便是已退位的高宗趙構,時年六十有一。

坐在趙構對面正在劃槳的便是孝宗趙,時年四十有一。方臉,胡須甚為濃密,雙肩寬厚有力,兩眼炯炯有神。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他都正處于一生中的巅峰狀态。舉重若輕的劃漿動作,顯示出他擁有過人的力量,堅毅的表情,又表明他具備堅定的意志。

如今,高宗趙構已經遜位七年,名義上不再過問朝政,但他的影響力還是或明或暗地體現在朝廷的諸多政令政策之間。而遇到有關家國命運的重大決策時,趙也會征求這位老太上皇的意見。

縱觀中國的歷史,一朝二聖的局面并不多見,兩個皇帝之間往往會明争暗鬥、互為掣肘。但高宗和孝宗卻相處得十分融洽,可以說是有史以來相處最為融洽的一朝二聖。

孝宗能最終成為皇帝,說來還有一番曲折。他本是高宗的養子,從血緣關系上講,兩人相差甚遠。高宗趙構在南逃途中,數度死裏逃生,驚吓過度,喪失生育能力。時年五歲的孝宗因此被趙構納入宮中,收為養子,同時被收為養子的還有另一位小孩趙璩。趙構遲遲未确立究竟立誰為太子。一則他從未放棄過自己能生一個兒子的幻想,二則也是在趙和趙璩兩人之間搖擺不定,始終拿不定主意。後來趙構想出個法子,各賜了十名宮女給兩人,數日之後,召回十名宮女驗身,賜予趙璩的十名宮女皆已破瓜,而賜予趙的十名宮女則仍保有處子之身。趙構這才确立趙為皇太子,同年即位登基。有這一番曲折,趙能最終成為南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自然對高宗趙構感激涕零。

湖面上漸漸升起薄薄的水霧,猶如彌漫的哀愁。趙構的目光緩緩地在粟湖四周掠過,只見瓊臺玉宇,群山疊翠,遠勝舊都開封的皇宮景致。他想起三十年前,剛剛下诏定都于此地時,這鳳凰山腳下尚只有數間零星散布的宮殿,仄陋簡樸,渾不似今日之繁華錦繡。而他,二十歲便即位稱帝,要帶領一個人心惶惶,士氣低落的帝國向前行進,一晃三十年過去了,他也從一個早熟的青年成了雙鬓斑白的老人。昔日與他一起在江南重振宋室的大将與臣子們,多半已離開人世。

自遜位以來,事務漸稀,夜深人靜時,當他獨坐于損齋之內,讀春秋史記,追古思今,回顧一生的功過是非,每每感慨不已。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地深入了解過他的內心,老百姓們只看到他作為皇帝的尊貴,将士們只看到他對金國的一再退讓,廷臣們只看到他對秦桧一流的寵幸和偏信。他作為皇帝,便理所應當地負載着臣民與百姓的期望。他無處可逃,這天下都是他的,他能逃向何處?他何嘗不想光複中原,重振昔日北宋開朝時的榮光,卻又擔心一旦克複中原,迎回被金兵擄去的徽欽二帝,他将不得不重新将皇位讓出。幸運的話,再去做回他的康王,更壞的一種情況則是,他連做康王的命恐怕都沒有,還可能被誣以謀朝纂位之罪,斬首示衆。他這隐秘的心事能說給誰聽呢?如今,徽欽二帝已死去多年,他終于長舒了一口氣,他再也不必承受必須抗金的巨大壓力。而随着宋金兩國的多次交兵,互有勝敗,宋朝的老百姓們也已認識到光複故土的任重道遠,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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