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靜地等待着。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這樣等了多久,而他們居然仍是發自內心的欣喜,并不見絲毫怨色,她的眼睛不禁有些濕潤,她甚至想遠遠逃開,逃離衆人的關愛與好意。眼前的所有已經大大超越了她的期待,反而讓她難以承受,過分的美麗,往往第一反應卻是恐懼,然而她不得不向前走去,這是屬于她的一天,這一切都是為她而有,正如人為她在,花為她開。她盡量放慢步伐,平靜自己洶湧的內心,她左顧右盼,借此來掩飾自己的緊張不安。她的目光,從花朵上掠過,從飛翔的鳥兒身上掠過,從霧中朦胧的樹枝上掠過,從一張張熟悉的熱情的臉上掠過。

她走向那個人。

她走向那個在道路的盡頭等待着她的人。

她走向那個用眼神和微笑迎接着她的人。

她走向那個她如此深愛卻總也無法把握的人。

她走向那個在億萬人中選擇她疼愛她縱容她的人。

她覺得這是一場夢,也許正是早上她極力想記起卻偏又忘卻了的那場夢,她正在夢中行走,輕飄飄地,有些眩暈……

她感覺不到石階,盡管繡鞋已經踏在石階上面。

她感覺不到淚水,盡管淚水已經盈滿雙眼。

她看見在霧氣中神光奪目的三公子正向她伸出手來,如同遠古的召喚,她将手下意識地放在他的掌心,一股暖流從指尖傳入,瞬即充溢她的全身,仿佛一種魔力,給了她無窮的信心和能量。因為愛上了這個男人,她也随之愛上自己的命運,并安于其中。

塵世間的幸福,概莫過如此,庸碌的人啊,傾聽你的內心,你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呀,你思念輕柔的皮鞭,你思念溫暖的羊圈。那些無法幸福的人,是因為他們總是缺乏信任,他們的兩眼緊閉,雙耳深塞,固守着自己的孤獨,只因為那孤獨乃是他唯一的所有。讓我告訴你,你轉告他們,有一種欣喜,從內心的深處煥發,如同火炬照亮幽暗的隧道,激發全身的每一塊肌膚,每一根毛發,而有一種更大的欣喜,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它并不來自內心,也不來自你自身,因為你已将自己奉獻,交給你的歸宿,你的所終,你就是欣喜的一部分,你就是欣喜。以上乃是廢話一通,姓瞎名白字扯淡。

寧心兒好生抽泣了一陣。她顧不上儀态,也不在乎那麽多人看着她,她就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

霧漸漸散去,白玉般的樓閣在明亮的光照下更顯剔透華美。百合花瓣上猶帶着露珠,點點滴滴。

寧心兒哭罷,道:“你怎麽沒在睡覺?”

三公子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怕你揍我,所以就起了個大早。”

寧心兒破涕為笑,道:“算你有良心,我還以為你早把我的生日忘到九宵雲外去了呢。”

“說的沒有錯,我是把你的生日忘到九宵雲外去了。不過,我是神仙嘛。所以我就飛到九宵雲外,又給取了回來。”

“淨說大話。我問你,昨天這裏還是空地一片,一夜之間,怎會變得如此富麗堂皇?這花是從哪裏來?這樓又是誰人造?”

“過一會兒再給你解釋,你先把那樓楣上的紅綢解開。”

紅綢上有一根紅繩直垂到地面,三公子将紅繩交到寧心兒手中,寧心兒使勁一拉紅繩,整塊紅綢便被揭開,露出一塊金色牌匾,上書三個大字——如心樓,卻并無落款及印鑒,其字潇灑出塵,矯矯沉雄,有如天馬脫禦,追風逐電,又似銀河奔流,夾湧群星,字字欲飛去,直抵南天門。眼睛明亮的更可看出,這三字并非用刻刀翻刻于匾上,居然是直接用毛筆,将字寫入厚重的木頭裏面,傳說中的入木三分今日真實再現于眼前。以毛筆之至柔至軟,入木頭之極硬極密,尚能做到如書于紙上的流暢自如,轉折變幻間,殊無半點凝滞生澀,則撰寫此牌匾之人的內力,端的是可驚可怖。

寧心兒也不由唱彩道:“好字,與此樓堪稱絕配。真不知乃是當今哪位書家的手筆。”

三公子眉飛色舞道:“我。一直是我。”

寧心兒瞬間改口道:“這麽醜陋不堪、難以入目的字,你也有臉寫出來,還拿出來給人看,又挂得那麽高,你難道一點也不害臊?”她也不說字醜陋在哪裏,只要是三公子做的事情,她總歸會下意識地貶損一番。

三公子在寧心兒面前,早已練成“八風吹不動,唾面任自幹”的忍耐神功。他也不生氣,只是順着寧心兒的話茬,往下說道:“字雖然是難看了些,不過名字卻是為你而取的。這如心樓,便是小的送給你老人家的小小壽禮,還望你老人家笑納。”

寧心兒笑道:“曹小三,你對我這麽好,我該怎麽報答你才好呢?”

“給我銜草結環,做牛做馬?”

“呸,你想得美,你給我做牛做馬還差不多。不過,你送我一幢以我名字命名的樓,那我也送還你一幢以你名字命名的樓,你意下如何?”

“如此厚愛,愧不敢當,惶恐惶恐,善哉善哉。”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不收也得收,不收砍死你。”

“既然你以暴力相威脅,那我就屈服了吧。敢問你打算何時将你應允之樓送将與我?”

“就是現在,我馬上就可以送給你。”

“哦?那樓喚做何名?又在何處?”

寧心兒晃動腦袋,眼珠亂轉,吊足三公子的胃口,三公子也跟着寧心兒晃動着腦袋,倒也不顯得太着急。

“那樓就在你眼前,你為何還視而不見?”

三公子原地三百六十度大轉圈,極目四望,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于是乎一臉迷惘,道:“沒看見。莫非是海市蜃樓?”

“我送你的可是實實在在的樓。笨啊你,我把那樓的名字告訴你,你自然便能看見了。”

“願聞其詳。”

“那樓也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就叫做三樓,”寧心兒指着新建的如心樓,從下往上數将起來,“你看,一樓,二樓,三樓,我沒騙你吧。”

三公子恍然大悟,繼而哈哈大笑,道:“好禮,好禮。對此當盡三百杯,對此當傾一江水。痔瘡腋臭不用愁,寶善賓館上三樓,走。”

三公子牽着寧心兒的手,也不見他作勢,便已帶動寧心兒一起飛向空中,寧心兒只感覺有一股強大而溫柔的力量引導着自己向天空而去。她先是驚叫一聲,馬上發現自己其實既穩妥又安全,她所要做的,便是保持優美的儀态和從容的風度。

風吹拂兩人的衣衫,也舞動着寧心兒的秀發。孤山之巅,在地面的人仰望着天空下兩個肆意飛翔的年輕人,只覺得他們越來越高,越來越遠,突破人類的極限,如同傳說中的神仙翩翩而飛。

他們已經飛到與三樓齊高處。三公子道:“心兒,我們到了,我帶你過去。”

寧心兒不情願地道:“不要,我還要再高些。”

“這麽高足夠了。”

“可我還想再飛高些。”

“下次我保證帶你往更高的地方去,今日就到此為止,還有好多人在等着給你祝壽呢。”

“那好吧,你說話可要算話。”

【3】

時間:辰時整,三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地點:無名山莊,如心樓。

如心樓,三樓,三公子服侍寧心兒坐下。三樓之上的陳設,古雅奢華,精美絕倫,處處可見營造的苦心。寧心兒張望許久,方才大夢初醒,問道:“那些造樓的工匠和植花的園丁現在何處?我可要好好地謝謝他們。僅一夜的時間,便将原本空無一物的天遺坪,以妙手幻化為人間仙境,定是費盡了心思,耗盡了氣力。”

“他們一夜勞累,一個個面容憔悴,衣衫褴褛,怕污了你的眼睛,壞了你一天的好興致。是以一完工便先行告退。不過你不必過意不去,我早已替你謝過他們了。”

寧心兒道:“曹小三,你也一定花了許多心血,把這一切設計得盡善盡美。真是多謝了。”

三公子卻并無得意之色,看着孟叔,道:“孟叔,尚缺一幅畫。”

寧心兒道:“什麽畫?”

孟叔回答道:“公子請京城著名畫師蘇漢臣為小姐畫了一幅巨畫,欲懸于這如心樓的中堂之上。按照道理,昨晚蘇漢臣便應将畫送到,也不知是何緣故,他一直耽擱到現在還沒來,看樣子,也是不會來了。”

三公子嘆道:“終于還是出了差錯。不過也只算是白璧微瑕,心兒,你不必沮喪,下次我再找別的畫師替你重新畫過。”

“不好,我長這麽大,還沒人給我畫過像呢。明天我要你陪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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