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興的婢女們罵道:“別再吹了,跟喪樂似的。我還沒死呢,都給我滾。”
一時間,十丈見方的大廳內中只剩下慶王和道士兩人。道士乃是慶王的老師,既負責保護慶王,又是慶王的智囊,他面容木讷,表情呆板,顯見戴着一個精致的人皮面具,而此人每次露面,臉上所戴面具都不盡相同,人送外號千面道人。
道士道:“王爺,如此大動肝火,想是還在記挂着清河坊的那件事吧。”
“廢話,這種奇恥大辱,擱你身上你能忘掉嗎?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他用力地一拍石幾,手掌生疼,但強忍不叫痛。
“王爺,貧道以為,報仇一事,宜緩不宜急,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本王一天也等不得,本王最好今天就能要他的命,食他的肉,寝他的皮,再将他旁邊的那位美女納為小妾,以解我心頭之恨。我問你,我要你去查那人的姓名來歷,可有結果?”
“貧道早已知曉那人的根底,此人姓曹,排行第三,人稱曹三公子,其名字反而不傳,乃是昔日魏武帝曹操之後裔,現居于西湖孤山之上的無名山莊。此人武功深不可測,絕非易與之輩,是以貧道才力勸王爺不作意氣之争,退一步海闊天空。”
“依我看,他也就是個流氓加無賴,仗着有幾分膽量,橫行霸道。你既已知他家住何處,還不與人去将他快快擒來!”
“萬萬使不得啊,王爺。王爺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曉這個人的厲害,一旦擒拿他不得,讓他逃脫,等他報複起來,恐怕這天底下沒人能阻擋得了他。”
“笑話,這天下乃是我趙家的天下,天下的百姓皆是我趙家的臣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清河坊上,有衆多百姓在場,本王爺顧及顏面,不為已甚,是以饒他一命(道士想: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別因為我當時不在場,就淨胡吹)。當朝丞相湯思退的獨子我都打得,還怕拿他一個尋常庶民沒有辦法?今夜正好趁着夜色,而孤山又是偏僻所在,你帶上三五十個壯士奉我的谕旨,前去捉拿,諒他也不敢反抗,他要是膽敢反抗,便是目無王法。我明日禀明聖上,将他滿門抄斬。”
“王爺,據貧道所知,那無名山莊內,上下三百餘口,其中藏龍卧虎,高手衆多,區區三五十個壯漢,恐怕是送羊入虎口,杯水救車薪,派不上用場。”
“莫非他還真敢公然抗命,刀兵相見不成?”
“王爺,那曹三公子一向妄自尊大,目中無人,他敢在清河坊對王爺惡言相向,暴行加辱,顯然是有恃無恐方敢如此。做了初一,就不怕再做十五,貧道以為,他是萬萬不會甘心輕易就範。”
“好,那三五十個人不夠,我便去知會禁軍統領孫殿帥,令他出動兩千禁軍,這下總能讓那小子俯首就擒了吧。”
道人大驚失色,連連道:“不可不可!小不忍則亂大謀。王爺豈不知歷朝歷代的大忌:太子不可将兵。況且王爺如今尚未被冊立為太子,更應該謹小慎微,遠離是非,免遭忌妒。一旦讓皇上知道王爺擅自調動禁軍,不管王爺是出于何種目的,皇上必然龍顏震怒,輕則再度外放出京,重則廢黜爵位,交有司問罪。當朝皇上當年為皇太子時,便險些犯此大忌,幸好有史浩在旁及時阻止,皇上又到太上皇跟前磕頭請罪,以消除太上皇的猜疑,這才保住皇太子之位,為逞一時之快,而毀卻日後的人君之祚,可謂是因小失大,非智者所為。”
“照你這麽說,我左也不好,右也不對,我是不是忍氣吞聲,打落牙往肚子裏咽,你才會覺得滿意。”
“貧道并無此意。”
“那依你看,本王該如何處置此事?”
“貧道有一計,不費吹灰之力,不僅能報王爺白日受辱之仇,而且還能将恭王趙這顆王爺的眼中釘也一并鏟除。”
慶王趙恺大喜道:“道長有何妙計?趕快說來。”
“那曹三公子最在乎的,便是終日陪伴在他左右的寧心兒寧姑娘,為了寧姑娘,三公子不惜與全天下為敵,然而,兩人并未婚配。因此,王爺只需進宮一趟,面見夏皇後,就說在民間覓得一絕世美女,請夏皇後做媒,将寧姑娘許配給恭王趙,夏皇後必然欣然答應。而有夏皇後做媒,諒恭王也不敢推辭,如此一來,就相當于恭王橫刀奪愛,搶去了曹三公子最心愛的女人。曹三公子一怒之下,勢必不會與恭王善罷幹休。到時,王爺只需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便可。”
慶王趙恺拍掌叫好,道:“果然妙計,老師深謀遠慮,本王佩服至極。只是,将這麽美的美人拱手讓給趙,未免太便宜他了。說實話,本王還真有點舍不得呢。”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再說,等曹三公子與恭王鬥得兩敗俱傷,那寧姑娘還不是照樣會落在王爺手中,任王爺處置。”
“好。這兩天,你密切監視着曹三公子的一舉一動。我這就進宮面見皇後。來人,備好車馬。”不一會兒,慶王趙恺便已在駛向皇宮的路上。對接下來事态發展的樂觀預判使他滿面通紅,呼吸急迫,他簡直迫不及待想盡快見到皇後。于是,他推開車窗,不斷催促馬車夫:“快,再快些,使勁抽,用力抽。”
第四日 殺
這一日,是乾道四年二月十二。
這一日,皇歷上寫道:歲煞東,牛日沖羊。宜:祭祀、交易、收財、安葬;忌:宴會、安床、出行、嫁娶、移徙。
【1】
時間:午時初,初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地點:魚幸無牙酒家。
一場曠世的大雨,如萬箭齊發,不留空隙,無從躲避。這場驚天動地的大雨,大得令人畏懼,想必天公已竭盡全力,再過一千年,應該也再不會有比這回更大的雨了。雨終于住下,但天仍然陰沉。冷峻着俯視大地,仿佛意猶未盡,大地飄蕩在雨中,起伏搖曳。
觀音巷,一條破敗的背街小巷,積水淹沒了巷間的羊腸小路。只有突出于水面上的一排石頭,可容過客踏足。小巷兩側的民居,同樣破敗不堪。在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擺滿盆盆罐罐,裏面盛滿接下的雨水。透過朽壞的窗戶,看見裏面的人向隅而坐,郁郁不語。
即便是最繁華的京城,也有這樣被人刻意遺忘的旮旯。這裏同樣有能思想會行走會死去的人們,只是他們的命運卻無人關心。悲慘的境遇讓一生顯得更加漫長,他們雖然喪失了希望,卻仍保有足夠的耐心。
一路積水到膝,有人光着腳,高高挽起褲腳到大腿根部,從容來去,既無埋怨,也無欣喜。天真的兒童興奮地從灰暗的家中沖出,和小夥伴們打起水仗。
一個年歲較長的小孩把一個矮他半頭的小孩推倒在水裏,那小孩費盡力氣從水中站起,又被再次推倒,小孩索性坐在水中哇哇大哭。大人們在屋內長籲短嘆,對小孩們的嬉戲打鬧渾不在意,只要不被打死,他們是不會從舒服而悲哀的椅子上站起身來的。
一雙纖細的素手,一方潔白如雪的手帕,兩者合一,輕輕地替水中的小孩抹去眼淚,小孩擡頭看見一個美麗的年輕女子,他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睜大眼睛,嘴巴嗫嚅着,想說什麽,卻又缺乏足夠的膽量。
女子和藹地一笑,道:“你是不是想說話?”
小孩受到鼓勵,這才将徘徊在口中的話講出:“你是誰?”
“你猜呢?”
“你是天上的仙女?”
“不是。”
“那你一定是狐貍精。”
女子笑得燦若夏花,道:“為什麽?”
“大人們說,狐貍精都是很美很美的女人,但又很壞,專門勾引男人。”
女子笑得愈發開心,道:“你放心吧,你年紀還太小,就算我是狐貍精,也不會來勾引你的。”
小孩不說話,仿佛對此頗感失望。
女子道:“趕快回家吧,把衣服換了,不然要生病的。”女子從口袋裏掏出許多糖果,放到小孩手中,小孩歡天喜地地去了。女子又朝那個躲在屋檐下的壞小孩招招手,道:“你也過來。”
壞小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一做作好随時撒腿就跑的準備。
女子也給了他許多糖果,道:“知道為什麽你也有糖吃?”
壞小孩茫然搖搖頭,他怕眼前這位美貌女子變卦,糖一到手,早剝了一顆放在嘴裏。
女子道:“這樣大家都有糖吃,你就不用去搶剛才那個小孩的糖吃了。去吧。”
壞小孩剛跑開,三公子便出現。他嘆口氣,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