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無境》作者:爛俗橋段

簡介:

自卑攻,溫柔受

翻到去年寫的短篇,在舊站補全一下。

雙向暗戀,睡前治愈極短文,9K不到。

耿澤×陳斂行

“你為什麽會喜歡上我?”

“喜歡需要理由嗎?”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好——”

“耿澤,”陳斂行打斷了他的話,認真地看進他眼中,“你哪裏都好。

1.

耿澤高中畢業的成績表上,班主任給的評語是寡言穩重,下一句:過于內斂。

他高一第一次站在講臺上做課堂彙報,全程低頭讀稿,聲音細如蚊鳴。他們說他白生這麽高個,每一次被點名,都紅着臉盯着地板。之後同學間漸漸熟絡,只有他向來獨行,鮮有朋友,始終與人交往困難,常常把天聊死,而後自責,最後幹脆不說話。只有對不起沒關系再見之類的詞,講出口才覺得不費勁。

是性格缺陷,也因後天經歷,說來……還是不說了。他本來就是自卑的性格,再與人說起過往,像是要以賣慘換同情。他天生并不聰穎,勝在肯吃苦。高中三年埋頭苦讀,考上外省一間相當不錯的大學,讀了翻譯。他聽說從事這種工作,可以幾個月不用與人說話。考牌考砸了是後話,總之他最後回到老家,住在母親留下的房子裏,看到一份學生報刊征收英文編輯,就投了簡歷。

陳斂行家裏是辦報紙的,前一陣子湯姆漢克斯和梅麗爾斯特裏普主演的《華盛頓郵報》,片尾機器運轉的聲音,他聽了整個童年。陳家不及電影裏的富貴,卻也是相當優渥。照父親安排的人生計劃,陳斂行讀完傳媒再出國鍍金,回來後磨砺幾年接手家業。

可不知哪裏出了差錯,他竟出現在這一間小小報紙的學生副刊編輯部。

耿澤看着新同事,全身突然燒起火。他說了聲失禮,從他身旁繞過。離開編輯室的步子起先輕松,後來加快,最後他幾乎用盡全力在跑。等不及電梯,他從逃生通道往下疾沖,最後狼狽地逃出寫字樓,活像一個難民。萬裏晴空豔陽高照。他躲在小巷裏,扶着花花綠綠的塗鴉水泥牆,心裏想着陳斂行,空氣全被抽去,稀薄到窒息。有一瞬他想幹脆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不要回去。

當然他最後回到了編輯室,果然陳斂行就坐在他的桌子對面,正認真地收拾文件。這裏一共五個人,負責整份學生周刊。總編有獨立辦公間,外室四張一式一樣的桌子合拼,底部是鑿空設計。之所以不采用背對式的分散擺放,是想方便開會。

陳斂行聽到門開就擡起頭來,水似的眼睛裏有光波動,笑起來溫柔一如當年,“耿澤。”

他不敢看他,更不敢說話。好像他每次遇見陳斂行,都會短暫性失聲失聰失智,徒留一個空殼,連指尖都動不得。

其他兩位女同事經常外出跑采訪,總編小姐在室內。過了不知多久,陳斂行還是等不到回答,他語氣裏有藏不住的失落,“你不記得我了嗎”

耿澤左手在桌底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想:說話啊,告訴他你記得,有關他的每一個細節,你都記得。連他笑起來嘴角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一直忘記修剪的指甲陷進掌心肉裏是尖銳的疼。他終于吐出三個字:“沒有忘。”

2.

是從圖書館開始的。

耿澤有淘舊書的愛好,一來便宜二來總能遇到寶。那是個灰蒙蒙的壞天氣,他照完參考書出來,外面已經下起傾盆大雨。他沒有帶傘,就尋了處四周無人的位子,拿出一本舊小說看。

過了會兒他發現對面多坐了一個人,似乎正悄悄看他。這個發現令他局促不安,他合上書想要離開,卻聽他出聲喊:“不好意思,請你等等。”

陳斂行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手邊是一把黑色長直傘,笑得禮貌又真誠,“你這本曾XX的書,是哪裏買的?”

遇見同好是很高興的事,可惜他不擅與人交談。

“同學?”

耿澤這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在、在集會……已經錯過了。”

陳斂行盯着他手裏的書,又越過他肩頭看窗外的雨,忽然道:“你沒帶傘吧,這雨還停不了,介意我送你回去嗎?”

突如其來的好意使他手足無措,第一反應是拒絕。但亂雨敲窗,分針跳轉,快到閉館時間。陳斂行識出他的掙紮,幹脆直接行動,邁出兩步回頭說:“走吧。”

他很會聊天,主要是他給人的感覺很舒服,連沉默都不尴尬。他從舊書說起,一直說到傘沿落下的雨滴,看出耿澤拙於言詞,從不追問或逼迫他回答什麽。偶爾看見他點頭,就很欣喜。直到宿舍門口,耿澤才驚覺自己算是和人聊了一路,這是此前的十幾年他未有過的經歷。

陳斂行的善意多數出于私心,臨別前他指了指耿澤手中的書,“等你看完,能不能借我一晚,第二天我一定還。”說完眉眼彎成溫柔的模樣,“我真的很想看這本書,請你答應我。”

就是那一笑,叫耿澤心上花開遍野。

書籍來往其實是很暧昧的事,一旦開始就像榕須落地,又長成一棵大樹,與原身枝節糾纏。一借一還,共有了一種思想,以此延伸,原來他們口味相近,偏愛古舊,于是書籍來往不停,終于獨木成林。

相約去市集買書,是理所應當的。偶爾去郊外踏青,也在情理之中。不用細寫如何喜歡上,陳斂行這個人是他的理想,是美好的具象化,喜歡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只是當他不着一縷旖旎入夢,耿澤還是驚醒坐起。

身下黏稠,黑夜剝奪視力,但他能看見自己的污穢。

更愧疚的是,下一秒他躺回床上,試圖重新回到剛剛的夢裏。

3.

陳斂行很早就和耿澤說過,畢業後他要出國讀研,而後接手報業。分別那晚喝了點酒,陳斂行一杯倒,或許是他最近太累,酒下肚後就睡過去了。耿澤看了他很久,沒有偷親。幻想裏可以胡作非為,因為他不會知道。現實畢竟是現實,萬一,只怕萬一他醒過來……想想就膽顫心驚。

等他回國之後,進他的公司。專業不對口也行,做個小文員,能夠看着他就好。

在看見那兩條微信前,耿澤真的以為自己只要這麽多。

陳斂行的手機就放在桌上,微信通知全開,會直接跳出顯示在鎖屏。耿澤看他看得出神,突然聽到叮叮兩聲,無意一瞥,是一個備注叫小慧的女孩,信息只有兩條,卻夠他考砸一個星期後的翻譯試了。

明天走了也不最後見見我。

我還是不是你未婚妻?

4.

但願你頭頂上的天空永遠晴朗,你迷人的微笑永遠爽朗、平靜,但願你在幸福的時刻,非常幸福,因為你曾經把幸福給予過另一顆孤獨的、滿懷感激的心。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

5.

陳斂行來到副刊編輯部的第二天,抱來一盤富貴竹,放在兩人之間。竹葉伸展,剛好擋住視線。

耿澤在心裏說了聲謝謝。

前一天他要修改幾份學生稿件,是很輕松的活。他抓着筆,腦子一片空白,兩個小時沒能寫出一個有意義的字,就因為陳斂行坐在他對面。耿澤連他的呼吸都不舍得放過,細細品嘗,鄭重收進珍貴回憶,談何工作。

陳斂行伸手撥開葉片,“一起吃飯?”

耿澤眼神閃躲,“我帶了飯盒,就在這吃。”

“不是說午飯。”陳斂行說,“是晚上。四年的朋友,又碰巧成了同事,敘個舊吧。”

6.

耿澤沒有想到是以這種方式敘舊。他以為陳斂行會訂好餐廳,穿着整齊,一手刀一手叉,一塊不知幾分熟的西冷牛排,優雅得像個紳士,這才符合他富二代高材留學生的身份。

可他坐在大排檔常見的紅色塑料椅上。椅腿顯然折過,老板用透明膠帶捆了好幾圈,遠遠看去隆起像腫瘤。他就坐在上面,一手拿着筷子,将鐵串上的韭菜撸下。嘴角沾着辣椒粉,全身都是煙火氣。

南城的夜晚是濕熱的。

陳斂行沒有提到關于英國生活的只言片語,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沒做成翻譯。兩個人還像大學時交心,談起書籍與電影,仿佛中間并不存在兩年的分離,也沒有所謂的未婚妻。

飯後斂行提議散步,沿江往下,經過兒童嬉戲的游樂場,經過婦女跳舞的天幕,經過老人看棋的涼亭,一生就這樣過去。他們回到原點的公交車站,陳斂行看着站牌陷入沉思,時間反常地久,連耿澤都主動開口:“搭的士好了。”

“不是這個問題。”他轉過頭來,冷不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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