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我無家可歸。”
耿澤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我剛剛想起,酒店已經check out了,行李只是寄存。”
“那你……”
“能暫住你家嗎?”/“住我家吧。”
7.
暗戀分級別,耿澤同校模式還沒打通,一躍進入地獄同居關卡。好在房子夠大,一人一間,關上門楚河漢界三八線,天各一方。
陳斂行是想要好好做的,從創刊號開始一期一期地帶回家研究。耿澤經過客廳,望向他的房門底總洩出一道光線,直到淩晨才熄滅。傻子都看得出他是離家出走,而且決意不回去了。他一貫聽父母話,不知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
耿澤住的是民居,只交水電煤,不算個事。陳斂行說要平攤,他連連搖頭。酒店兩晚外加一盆富貴竹已經花去他身上所有現金,他現在是真的窮光蛋,耿澤不肯的。他說既然如此,我包下三餐吧。
陳斂行大學時就愛吃好東西,也熱衷于親手做好東西,連早餐的豆漿都是他親手磨的。很細,一點豆渣都沒有,濾了很多次。耿澤不自禁用雙手捧着杯子,滿心都是難以名狀的癡迷。而他的天使就坐在對面,嘴裏咬着荷包蛋,歪頭睡着了。
8.
過年休刊前編輯部和隔壁生活副刊聯誼,搞了個小型的年終派對。耿澤不喜歡去的,但看陳斂行一口應了下來,竟也點頭說去了。都是年輕人,唱幾首歌就熟絡了。酒過三巡,有人提議說玩牌。
陳斂行手氣差,跟不了前面的三帶一,爽快認輸,大冒險抽到要親一口左邊的人的耳朵。
耿澤怔怔地看着地板。
陳斂行整理着牌堆,“他是我好朋友啊,很尴尬的。”
衆人開始起哄,“只是玩玩嘛,輸了就得接受懲罰。”
他似乎在笑,語氣卻很無奈,“那好吧。”
“等——”
毫無防備。
熒幕畫面快速切換,歌手唱到聲嘶力竭,藍的色彩如水湧過覆蓋白色底字。點點絢爛彩燈明滅,簇簇陌生人影重疊。耿澤瞪大雙眼,昏黑中各色缭亂交織成一片眩暈幕簾,有濕熱呼吸在耳邊,與他發絲纏綿。
陳斂行的唇瓣柔軟又溫熱,與他想象如出一轍,甚至更好。
耿澤喘不過氣,胸膛急促起伏,一雙手在半空無所适從。應該要推開他,立刻推開他。
可是這個人是陳斂行。不敢奢求,卻無可避免地生出期待,并且迅速紮根将他定在原位。他想沒關系,他不會親上來的,陳斂行從來都不是一個随便的人,下一秒他暗戀六年的人就親了上來。
好事的衆人如願以償,歡呼叫嚷。
陳斂行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但耿澤聽到他說了什麽。
其實早就知道,只是那一刻才承認。
陳斂行向後靠在沙發上,半垂眼簾。KTV的彩色迪斯科燈兀自轉動,紅的藍的綠的光自他白/皙面容流過,不肯停歇。他生了一張溫柔的臉,眼角微微下垂,臉部線條轉折得圓潤柔和,眼睛像兩汪秋天的水潭般澄明剔透。這種人應該留在自然的陽光裏,不是在人造的斑斓色彩中,不是在這裏,親吻一個配不上他的人。
9.
回家已是十一點的事。
過年了他也沒給家裏打電話,是真的鬧翻了。耿澤跟在他身後,幾次想要出聲,最終都是沉默。他又有什麽資格管他的家事。
路過影碟店,正放一場深夜電影,還沒關門。陳斂行停住腳步,說想租些電影假期看。耿澤陪他挑了幾張,種類很雜,像拿到什麽就租什麽,直到指尖停在《故園風雨後》。
陳斂行問:“你看過嗎?”
“沒有。”
“我也沒有。”他平靜地說,“就它了。”
10.
除夕時的南城煙火絢爛,光芒奪目,與他們無關。繁華喧鬧被隔在牆外,牆內是精致頹靡的光影世界,本威士肖的面容瘦削清秀,馬修古迪眼神清冷,一出戲像是小少爺倒貼糾纏,纏到天昏地暗,一地名貴酒水。
陳斂行也在喝酒,他在英國呆了兩年,沒理由還是個一杯倒。耿澤看他全身泛紅,眼神迷離渙散,輕聲說你醉了,看看時鐘該要就寝。陳斂行按住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再過一會兒。”
“A prophet in a cave.”
“And this is a string of pearls on a white neck.”
“A swan.”
“The last unicorn.”
小少爺忽然身子前傾。
耿澤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他是沒看過電影,可他看過書。他亦知道陳斂行在說謊,他看過這部戲,因為接下來的一切與電影情節一樣,他吻了上來。
不如一把利刃插進心口,死在這一刻。
陳斂行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夢想。是要藏在鑲金雕花木盒中,供在神龛裏。是花期漫長的山茶,陪伴再陪伴。不能想望,不能奢求。
可KTV裏他唇瓣開合,說的是:我喜歡你。
11.
“小澤,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活下去,今天撿到了什麽?”
“你媽媽是個賤/貨,千方百計爬上我丈夫的床,你也是個雜種,別讓我看到你們兩個。”
“媽媽……”
“沒關系小澤,只要餓不死,做狗都可以。”
12.
情到深處骨骼都抵在一起。親吻已不足夠,再進一步,就當酒後亂性。陳斂行脖頸仰出一條美麗弧線,腳趾蜷曲而眉毛皺起,溺水喊救命般喊耿澤。耿澤躬身跪在地上,吞吐間不能應聲,手掌摸上沙發與他十指相扣。陳斂行便交代在他口中,而他盡數吞下,連殘留股間的也舔舐幹淨。
陳斂行從餘韻逐漸斂回心神,緩緩低下頭,見自己兩腿大開架在耿澤肩上,忽然知了羞,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感到手掌濕冷,又生出憐惜,轉而捧起他的臉,眼睜睜看他落下淚來。他溫柔地抹開他的眼淚,放輕聲音問:“怎麽了?”
耿澤微微起身,顫抖地攬住他的腰,施力将他收進懷中鎖锢,似要嵌進靈魂。從未有過這麽近的接觸,是兩顆心熔鑄在了一起,“你為什麽會喜歡上我?”
“喜歡需要理由嗎?”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好——”
“耿澤,”陳斂行打斷了他的話,将他微微推開以便看進他眼中,“你哪裏都好。”
13.
耿澤将人分了三六九等,以為自己連愛也卑賤。浴後相擁入眠,陳斂行張開五指覆上他的心,好像欲從其強有力的跳動探知什麽。而夜晚還不肯回歸它本有的岑寂,實則喧鬧之中更顯靜默無聲,耿澤虔心勾畫斂行的手指輪廓,線條迤逦,這人連手形也是他的所愛。念及此又哽塞,哀求道:“求你給我一個原因。”
陳斂行想了想,道:“我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但如果你缺乏安全感的話,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個原因,今晚先從……先從三年前的八月十四號開始。”
八月十四號,聽起來是個普通不過的日子。他不記得三年前的這一天發生了什麽事,會令陳斂行喜歡上他。
“這一天很特別,因為我撞見我爸出軌了。”
耿澤呼吸一窒,下意識扣緊胸前的手。陳斂行在暗色裏微微一笑,帶點撒嬌語氣道:“牽手算什麽安慰,你得抱着我啊。”
耿澤猶豫着松開了手,轉而攬過他的腰往懷裏帶。清瘦的身體,剛剛好收進他的臂彎。溫暖熟悉的氣味罩下來,陳斂行貼在他胸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繼續道:“我暑假會去公司幫忙,那天爸爸加班讓我先走,我想買些夜宵上去給他,怎麽知道……其實之前有蛛絲馬跡,只是猝不及防地看見,生氣和難受都是真的。我摔了粥就跑了,沖下樓梯那刻我發現我很想見你,很想很想很想,因為我知道你永遠不會背叛我,然後你就打電話來了,你從不打電話給我的。”
耿澤想起來了,八月十四號,他收到了母親的信。他特地燃起蠟燭,看過之後任由火苗撲上雪白的信紙一角,将其迅速燒成污黑醜陋的灰燼。他瘋一般想見陳斂行,已經離他家只剩一條街道,卻又被抽空勇氣,只能在折返途中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各有心事,一定說了不少雲裏霧裏的話,無礙從彼此身上得到慰藉。他們皆是被抛棄之人,用敏感纖細而又脆弱的材質造成,唯有擰在一起才能堅強,因身邊有人可以信任。
“今晚就到這裏。”陳斂行調整了一下睡姿,背對耿澤舒舒服服地窩在他懷裏,抱着他的手臂而腳掌蹭着他的腳背,極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