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爆炸

又過了好一陣子,阿斌問我:“志哥,現在去哪裏?要不要去一興街喝兩杯?”

“不去。”我沒好氣的回他。

“那去CICI姐那裏好不好啊?”他聲音裏透露出幾分讨好,“帝豪酒店那邊的弟兄問你好幾次,說志哥怎麽總不去。是不是之前CICI姐帶的姑娘惹你生氣了?”

CICI在帝豪酒店帶了一個班,有很多十八九歲的小妹,長得都很不錯,訓練有素,體貼可人。算起來最近實在太忙确實沒有過去。

可是……想到謝少雲那雙掙紮、絕望又冰冷的眼睛。

我就興致全無。

“算了,不去了。強叔頭七都沒過,不合适。”我跟阿斌講,“我們回家吧。從強叔出事,也有好幾天沒回去了。”

所謂的回家,也就是強叔以前在村裏買的舊樓,分了一層給我住。住的久了,也就有了感情。

我們的車從大學城出去,上了高架,又走了快十分鐘,忽然聽到從大學城方向傳來隐隐一聲悶雷一般的聲音。

“阿斌,你聽到了嗎?”我問。

“什麽?”阿斌有點茫然,“志哥,聽到什麽?”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好像什麽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阿斌,回大學城。去少爺學校。”

或許是我的語氣太嚴肅,阿斌什麽也沒問,找了個轉通路口掉頭,把速度加到最大,往大學城而去。

我們車子開上南沙港大橋的時候,便堵在了上面。後面傳來消防鳴笛聲,車子們都讓開一條緊急通道,讓消防車通過。然後眼看着消防車消失在往大學城去的方向。

“志哥……”阿斌的臉色也變得有些惶惶,“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火警。”

我不知道怎麽回他,只讓他快開。

待我們到了少爺所在大學後門,就看見消防車已經架起了雲梯正在撲火。

“這、這是怎麽了?”阿斌拉住了旁邊渾身圍觀的學生,“同學,怎麽回事啊?怎麽忽然着火?”

“不知道啊。可能是教師宿舍有人亂用天然氣吧。我們宿舍區的人都聽到一聲巨響,然後12層的1215號房間就爆炸了,玻璃你看落了一地,接着12層往上都燒起來了。不知道裏面的老師們來得及跑出來嗎。”

1215?

那不是謝少雲的房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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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

那不是謝少雲的房間嗎?

一瞬間,耳朵就開始嗡鳴,連手指尖都開始發冷,身體完全不聽大腦使喚。

“阿斌。”我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已經聽不見,“阿斌,給、給少爺打電話。快!”

阿斌也慌了,掏出手機來連忙撥號。

少爺是幾點上的樓?會不會爆炸發生時他不在房間裏?不……那個爆炸聲是在我們送走少爺後半個小時才發生……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看着阿斌打電話。

“嘟!嘟!”電話那邊忙音後挂斷。

“再打。”我說。

阿斌又撥號出去。

就在這時,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電話:“不用打了,我在這裏。”

我擡頭去看,發現謝少雲好端端的站在阿斌身後,這才長長的喘了口氣,放下心來。頓時感覺自己手腳發軟,馬上要站不住。

謝少雲伸手扶住我,仿佛有些詫異:“這是怎麽了?”

他抓住我的手肘,手掌比我想象的更要細長有力,溫暖的力量貼着皮膚傳過來,讓人有些局促。

“沒事。”我對他說。

但是很快的,他就将我推開。

“少爺,你真吓死我們了。”阿斌說,“路上還堵車,我們趕回來的時候,心都在嗓子眼兒裏。我的媽,幸好你沒事,不然回去志哥怎麽跟強姨交代。”

謝少雲看我一眼,對阿斌道:“我确實回了宿舍,但是呆了幾分鐘,學校傳達室就讓我過去拿快遞,我便穿了拖鞋去校區,爆炸的時候,剛回樓下。”

這會兒我才發現,他确實只穿了一雙拖鞋,手裏拿着一份A4大小的快遞。

“萬幸。”阿斌拍拍胸口,“少爺,你這真是福大命大。過幾日一定要去南華寺給你再祈福還願。”

我直到這會兒才恢複了一點力氣,把剛才發生的點點滴滴整理到一起,忍不住就有些冒火:“你剛回來就有人整你。時間拿捏的這麽好!慶山幫一定出了內鬼!”

謝少雲忽然問:“我媽和大姐呢?你們安排了什麽人保護?”

強姨?

謝倩麗?

我想起了她二人帶着謝倩麗的女兒坐着車離開。在他們車上的也只有阿偉和一個小馬仔。

強姨的車并沒有按時回到家。

二叔和佛山盧回到強叔家中,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沒見到車,就安排全部弟兄去找,車子根本沒有開回這邊,剛出了下角殡儀館就被人劫持。

這時候佛山盧已經抓狂,二叔的臉色也變得鐵青。甚至幾位還在廣州的堂主大哥都視之為對慶山幫最大的挑釁。

各地都加派了更多人手,整個慶山幫的地盤都處于戒嚴狀态。慶山幫在番禺的總堂口整條街都加派了近百人手。

等我們到達慶山幫的時候,才查出來車子被人扔在了一個廢水池邊,阿偉和另外一個幫內弟兄被留在車上。而強姨一家三人卻不見了蹤影。

阿偉已經讓人捅開肚子,腸子流了一地。我們趕去的時候,還剩下一口氣。

“少爺,志哥。我對不起你們,強姨被人擄走了。”阿偉掙紮着開口,他渾身都是黑紅的血跡,血已經不怎麽冒了,一股混雜着各類排洩物和血腥味的臭氣圍繞着他。他眼前已經看不到東西,擡起手揮了兩下,被謝少雲抓在手裏。

“少爺,我有點怕。”阿偉說。

“不怕,我和阿志都在。”謝少雲低聲說。

然後阿偉的手垂了下來,再不動彈。

阿斌嗚咽一聲哭了出來:“叼他老母,什麽撲街仔殺了阿偉,我要去給阿偉報仇!”

“耍什麽瘋!”我吼了他一句,“趕緊找到強姨和麗姐要緊!”

阿斌擦着眼淚,哽咽道:“知了,志哥。希望他們沒事。”

謝少雲開口了:“有誰見過鹵水強?”

鹵水強原名,許立強,麗姐的男人。最開始做鹵味的,後來混起黑社會,盤了個水泥廠做,靠着威逼利誘和強叔的裙帶關系,壟斷了南洲一帶的水泥生意。

大家紛紛搖頭。

“給他打電話。”謝少雲說,“問問他有沒有強姨和大姐的消息。”

我讓阿斌去給鹵水強打電話,對方電話一直關機。

這種關機傳遞了一種不祥。

“二叔和佛山盧在幹什麽?”謝少雲問我。

“二叔已經組織了弟兄們去以前那些有摩擦的幫會探底,不管是哪一家,一家一家的拜訪過去,總有人知道消息。佛山盧安排了人去保護幫內堂主大哥們的家眷,怕對方還沒有結束。”

他點點頭,站在那個廢水池子前面,不知道多少工業廢料混雜在這個池子裏,撒發出一種刺鼻的氣味。

“少爺,不如先回幫裏吧。”我跟他說,“他們既然這麽嚣張,就難保沒有下招。你的安全比較重要。”

他不理我。

我也猜不透他想什麽。只能靜靜陪着他。

更糟糕的消息在天色變黑的時候傳來,強姨的屍體在快到順德方向的一個高架橋下被人發現,似乎是從附近的工業園區廠房裏被抛屍此處。

謝少雲這才開口:“我們過去。”

“少爺……”

“走吧。”他擡頭看看天。

夜色被北邊市中心的燈光映襯着像要燃燒起來。

“該來的還是要來。”謝少雲說。

等我們趕到時,警察已經在高架橋下拉起了警戒線,不讓我們進去。

“我是家屬。”謝少雲跟警察解釋,也沒人去聽。

鐘SIR從裏面出來,脫了手套,看了眼謝少雲,然後問我:“阿志你們是不是要搞大事情?”

“鐘SIR,這裏這麽多警察,我能搞什麽大事情。”我跟他講,“你就讓謝少雲進去看一眼,他自己的親媽,他想見。”

鐘sir不知道是出于什麽考慮,沉默了一會兒跟現場的幾個刑警疏通,竟然真的讓我們兩個人進去。

屍體已經被挪到醫療車裏。見到強姨時,屍體身上有着無數燒傷和烙印,顯示出被人折磨致死。強姨兩眼睜開,死前的痛苦和恐懼還凝固在臉上。

謝少雲在醫療車上,陪着強姨坐了好一會兒。

什麽反應都沒有。

連面對強叔時的憤怒和悲傷都沒有。

他這個樣子簡直讓人焦慮。

最後,他擡手合上強姨的眼,蓋上白布,才下了車。

“少爺,你沒事吧?”我問他,在腦海裏搜刮了很久,卻沒找到一個好詞跟他去說,最後只能對他講:“想哭你就哭出來。”

他看了看時間,對我說:“走了。”

“去哪裏?”

“去找鹵水強。”最後三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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