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堂口
等二叔的人過來與我們交接後,我和謝少雲就匆匆回了在番禺的堂口,這個堂口是強叔平日辦公的地方,對面是個農貿市場,交給了二叔下面的人管理,話事的叫做陳宏達,算得上是二叔手下的頭號打手,平日裏也深得強叔信任。
強叔當年從香港回到廣東,最開始就在這個地方設堂口,後來家大業大,也不肯搬離,反而覺得有些市井氣息,很是喜歡。
而謝少雲幾乎不曾來過這裏。
我帶着他進入強叔的辦公室的時候,二叔,陳宏達,佛山盧和徐嘉都已經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獨留下強叔那張紅木椅子沒人坐。
我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少雲,你來了。坐。”佛山盧指着那張紅木椅子說。
謝少雲走到椅子面前,摸了摸椅背,還有曾被強叔摩挲的光滑的扶手。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他要拒絕,但是他轉身坐了上去。
“二叔,你說說情況吧。”謝少雲開口道。
“我已安排了錢毅帶了200多號弟兄,在南洲一帶廠房掃蕩式搜索,相信如果阿麗在那裏,很快會被找到。”二叔有些疲憊,揉了揉太陽穴,“早些時候在羊城內拜訪了幾家幫會,有些沖突,也引得差佬重點關注。現在我們也不敢有太過分的動作。所以目前到底是哪幾家在背後使壞,我暫時也是沒辦法下定論。當然,也不排除就是李泊霄所為。畢竟我感覺他敵意明顯,讓我很是不爽。”
“會不會是近期有什麽利益沖突的幫會?而且時間算的這麽準,十分熟悉我們的節奏,怕是內部也有人聯合勾結。”徐嘉分析,“不如從內部人員的反常查起,肯定能找到內鬼。”
佛山盧點點頭:“少雲你怎麽看?”
“母親死前,明顯被人反複折磨。”謝少雲開口,“我在想,對方是想從母親和大姐那裏知道什麽?”
在座幾位大哥級人物面面相觑。
“少雲你的意思是?”
“老頭子死後,有什麽東西是幕後主使必須要得到的。這個東西特別重要,重要到他不惜殺我,綁架我媽和大姐也要得到。”謝少雲道。
謝少雲真不愧是個大學老師,真的是跟我們這群打打殺殺的人不太一樣,心思就是細膩缜密。
他還想再說什麽,二叔的電話響了。
一看來點是去找人的錢毅,二叔便把電話開了免提。
“二叔,麗姐人找到了。我們正開車往幫裏趕。需要趕緊請醫生過來先看下。”
“人怎麽樣?”二叔問。
“人還活着。”錢毅說。
我松了口氣。
“只是……”錢毅猶豫了一下,“麗姐她……情況不是很好。二叔你知道的,一個女人,失蹤了十幾個小時。抓她的都是些混黑社會的男人……”
謝少雲問錢毅,“大姐和鹵水強的女兒呢?我外甥女怎樣了?”
錢毅又是一陣猶豫,最後才低聲說:“人被扔在那個廢棄廠房的附近,勒死的。我們找到的時候屍體已經硬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二叔對錢毅說:“先把麗姐人接回來再說。”
“好。”
謝少雲緊緊攢住自己的拳頭,整個人好像要蜷縮在那只巨大的紅木椅子裏,渾身壓抑着發抖,眼睛通紅布滿血絲。
我以為他下一秒就會崩潰。
又或者在下一秒爆發。
可是他卻慢慢平靜了下來,坐直了身體。他的眼神逐漸從痛苦變為平靜,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這會兒如千年潭水一樣的幽深漆黑。
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旁邊那口南洋鐘擺在晃來蕩去,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我只覺得心裏難過的發苦,呆在這個屋裏更是喘不過氣,找了個上廁所的理由從裏面出來,坐在大院裏抽悶煙。
陳宏達下面的馬仔見我抑郁,偷摸摸走過來笑道:“志哥,是不是不開心啊,我這裏有點好東西。要不要用點?”
“什麽東西?”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透明小包,裏面有一點點白色粉末。我這才意識到他所謂的好東西是個什麽玩意兒。
“強叔生前就不讓弄這些,你怎麽手裏還有?”我頓時變了臉色,“從哪裏來的?”
“哎。有錢賺,怎麽禁得了。”他笑嘻嘻說,“志哥,你來點啦。我這裏貨源穩定,保證以後随叫随到。”
說着便将大約一克左右的一包塞到我手裏。
貨源穩定?
随叫随到?
我收了那小包,又遞了只煙給他問:“你們達哥知道你在做這個嗎?”
“我們這邊弟兄們都在做這個。”他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不弄這個,怎麽養家糊口。”
看來陳宏達脫不了幹系。
未來有時間要找機會跟二叔講,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我想到。
門口傳來喇叭聲,幾個弟兄連忙把大門打開,一輛面包車就開了進來,在院子裏打了個轉,把後門對着裏面。錢毅帶着兩個兄弟就下車開門。
謝倩麗被人放在一個不知道哪裏找的個門板上擡了出來,她大半個身體身被人用一塊布蓋着,只露出兩條小腿。
腿上都是些凝固的膿黃色,還摻雜了一些血跡。
整個人髒兮兮的,毫無精神。
仿佛剛被扔在大馬路上讓無數車輛碾過一樣,雖然外表看起來還算完成,但是內裏已經碎成了一片片。
“來人幫把手。”錢毅大聲喊。
我扔了煙頭連忙過去要擡,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拽到一邊。
“少爺。”
“走開。”謝少雲沒看我。他雙手抱住謝倩麗,就像抱住了世界上僅剩的珍寶。他就這樣抱起她,一步一步穩穩的走進了屋子。
錢毅在我身邊揉了揉臉:“這他媽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幹的。簡直都是群禽獸。我入行這麽多年就從沒聽說過這麽欺負女人的。進去的時候……你沒看見,拿電線把人捆死在椅子上,七八個人提着褲子排隊,我/操……兄弟們都惡心吐了。”
“那些人呢?”我問他。
“那些人?”錢毅怔了怔,呸了一口,拿出那把磨掉了編號的黑槍給我看,“阿志你放心,人已經妥善處理了,不會讓警察知道。反正都是些黑戶,也沒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