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六十天

我到達番禺堂口的時候,阿斌已經在大門巴巴站着。

等我開車在院子裏停下,阿斌已經沖過來抱住我:“志哥,志哥,我好想你啊啊啊……”

“怎麽幾天不見,就跟條狗一樣了啊,往我身上蹭什麽?”我把他一把糊開。

“不是幾天啊,有二十天了好嘛!拘留所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在裏面好苦的。”阿斌委屈道。

我仔細打量了他一下,不僅沒瘦,還胖了一圈,他本身就挺白/皙,這會兒變得又白又胖,一點感覺不出來在裏面吃了什麽苦。

“志哥,你這麽看我做咩?”阿斌整個人不安縮成一團,“眼神怪怪滴。”

“滾!就你最鬧騰。”我沒好氣的說,“那個戰軍呢?”

“在裏面休息呢。下午他一個人開車過來,整個人渾身是血,把大家都吓壞了,以為仁和堂終于豁出去,派出人肉炸彈。而且他好厲害啊,一看就是個能打的。”

戰軍那輛車也停在院子裏,是之前從珠海開出來的大奔,車頭全壞,車身嚴重變形,四周占滿了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一看就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我跟阿斌一起進到客廳,戰軍坐在裏面休息。

他上半身西裝已經脫了,露出裏面一件貼身白背心,緊緊包裹着他渾身的肌肉,背心上全是血,看起來很駭人。他其他地方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眼角下巴都是淤青,背上、肩膀、手臂、小腿都有傷口。

可是他一點也不狼狽,寸頭襯着他格外精神,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狼,正低調而警惕的面對着任何可能的威脅。

“對方是誰?”說其他言語顯得多餘了,我直接問了最關心的問題。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樣東西,擡手一彈,便把那個銀色的小亮片彈過來,我伸手接住,攤開掌心一看,是一枚浸着血的銀色倒三角徽章,上面的圖案是三柱半香。

果然是仁和堂。

“老板沒事?”

“沒事。現在和我們少爺在一起。我接你過去。”

“那就好。”戰軍道,“我和你走。”

“這個标志就是仁和堂?”去往別墅的路上,戰軍拿着那個銀色三角徽章問。

“戰大哥你沒見過仁和堂的标志?”阿斌問他。“這個很有名的,在珠三角。”

戰軍搖頭:“從未聽過。所以今天那批人,真的是仁和堂。”

他這話說的有意思,我邊開車邊問:“怎麽?你還在懷疑這批人的來歷?除了仁和堂還能有誰?”

“我不知道。”戰軍道,“總覺得未免太過刻意了一點。既然是來暗殺,雖然大家也都能猜到是對手所為,但是所有人都戴上銀色倒三角标志,未免也太搶眼。”

他這麽一說,連我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們多少人?”我問。

“跟我的車大概有八九輛,我甩掉幾輛,最後在一個村子裏被逼停肉搏。他們大約還有十來個人,都穿黑色衣服帶銀色三角徽章,手拿三棱刀。”戰軍說,“我身上的幾條傷口都是被三棱刀劃開,當然,他們比我更慘。”

“确實是仁和堂的行事作風。”我說。

可是未免有點太“仁和堂”了。

好像非要把仁和堂幹的這事兒坐實一般。

“這個我和少爺還有慶山幫軍師再說一下,回頭請軍師徐嘉查一查,他心思缜密,一定能搞清楚情況。”

等把戰軍接到別墅,少爺和李泊霄早就各自睡下,我讓阿斌帶戰軍找了間客房睡,才覺得饑腸辘辘,跑去廚房開冰箱想找點什麽吃的。

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番茄,還有幾瓶啤酒。

猶豫了半天,我啤酒就西紅柿,啃了起來。

剛苦中作樂的嘗出點滋味,就聽見少爺的聲音。

“回來了怎麽不去找我?”

他吓了我一跳,我叼着半個西紅柿回頭看過去,少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也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把西紅柿和啤酒都放下,擦了擦嘴:“戰軍送回來了。我以為你睡了呢,少爺。”

他沒回答我,走到我身邊,看看我的啤酒,問我:“餓了?”

我點頭:“一天沒怎麽吃東西。”

少爺嘆了口氣:“你坐下,我給你煮面。”

我聽話的在廚房中島坐下,看少爺已經穿上圍裙忙活起來。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把面,又把我吃剩下的半個西紅柿切了,下鍋煮起,過了一會兒,飄着淡淡番茄香的面條就好了。

少爺用碗盛上,放上中島推至我面前。

“湊合吃吧,沒有雞蛋。”

這碗番茄面雖然沒有雞蛋,他卻加了生抽、橄榄油,還用熱油爆了一點蔥花。吃起來一定不比之前那碗番茄雞蛋龍須面差勁。

我幾乎是頭也不擡,很快一碗面便囫囵下肚。

少爺笑起來:“這麽愛吃面?每次都吃個精光。”

“不是。是少爺你做的面好吃。”我誠心實意的說。

他不笑了,低下頭無意識的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最近二叔好像有所察覺,打了幾次電話,沒有現身。很警惕。”少爺說,“這樣可能只能等到老頭子和媽媽百日祭的時候,在慶山老家解決了。”

“慶山老家?”

“你還不知道。”少爺說,“二叔聯合幫裏的幾位堂主給各堂口發了通知,打算在我爸媽百日祭後,在慶山總堂插香選幫主。”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謝國華玩了這麽大一手?撇開真叔,除了佛山盧,也就剩下五位堂主,他要把他們都弄到慶山老家去是嗎?”

“如果佛山盧還在,也許插香就是讓我子承父業了。現在盧發彪死了,謝國華直接改成重選幫主。他是想讓我下臺。”他揉了揉眉心,“仁和堂和謝國華,都要在總堂插香之前解決,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時間真的有點緊。”

兩個月。

六十天。

“如果解決不了呢?”我問他,“少爺,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盤踞羊城多年的仁和堂還有慶山幫的二叔都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可我不是君子。”少爺說。

他擡眼看我,眼漆黑如千年寒潭:“這些天來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只要我一閉眼,他們的模樣就在我眼前飄蕩,飄蕩的我焦慮不安,無法入睡。死去的需要活着的祭奠,尖叫着問我追債,要将我拖入萬劫不複的泥淖。我半夜總是被吵醒,感覺自己對所有的一切都逐漸失去耐心……阿志,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發瘋嗎?”

“少爺……”我注意到他将那塊兒抹布死死的攢在手心。

“我等不到天網恢恢網住他們的那一刻。同樣,我也等不了蟄伏十年只為複仇。我只有六十天。在總堂插香會那天,在慶山老家父母墳前,我要用這些人祭天!”少爺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一個字似乎是低吼出來般。

他自己似乎也覺得情緒有些激動,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到時候,我才會重獲平靜。所以,兩個月必須解決。”

他松開那塊兒布扔在桌上,脫下圍裙,轉身上樓了。

“早點休息。”他走之前對我說。

看着被他蹂躏不成樣子的抹布,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被他揪成一團。

我的房間在少爺的房間旁邊。

上樓的時候,他的房間已經熄了燈。

我猜他并沒有睡着。

那些活着和死去的人還在他的眼前晃。

于是我也失眠了。

兩個月。

六十天。

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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