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盤局
“兩個月足夠了。”吃早餐的時候,李泊霄說,“時間再長了,屬于少雲你的力量會被再度擠壓,仁和堂會更加壯大,反而勢頹,不如速戰速決,還有一絲勝算。”
“一絲勝算?”徐嘉不同意,“霄哥,目前看來仁和堂財力雄厚人多勢衆,比我們強上不少,幫派內部又分裂成兩邊,一邊是打算在總堂大會上換話事人的二叔為首。他們把控了廣佛惠地區大部分慶山幫産業和堂口,一邊是少爺,現在手裏唯一的籌碼是強叔留下的財産。遠在潮汕的真叔究竟站在哪邊還未可知。”
“那以軍師你的意見呢?”李泊霄問。
“先除內患,再平外憂。”徐嘉道,“我已經反複算過,如果在總堂大會上一舉清除二叔等人,回頭再來收拾仁和堂,勝算最大。他們盤踞羊城多年,很難撼動。畢竟仁和堂十二堂堂主就算殺光,下面也有人頂得上位,損傷不大。要想傷仁和堂的根骨,還需要從長計議。”
少爺皺眉:“軍師,你這個方法看似穩妥,其實有很大的漏洞,難道二叔等人不是在總堂大會上等着我嗎?如果不能同時削弱仁和堂的力量,讓他們自顧不暇,恐怕被一網打盡的就是我們,還有什麽以後?”
徐嘉在此之前可能已經跟少爺反複讨論過這個想法,這會兒也很是疲憊:“我已算無可算,我們的戰線很難拉得很長,同時對付兩股勢力,可能連一邊都不能保全。”
我其實挺想插嘴進去,但是感覺腦子跟不上他們讨論的內容。
戰軍也沒有說話。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我倆默契的低頭吃早飯。
“志哥,少爺他們好厲害啊,說什麽我聽不懂。”阿斌小聲跟我說。
“閉嘴。吃飯。”
“哦。”
這時候聽見李泊霄輕笑一聲:“仁和堂的确羊城根深,對于我們來說是一個龐然大物。可是只要用力得當,螞蟻也能絆倒大象。說來說去,其實就是需要個辦法,讓仁和堂根基松動。只要底層不穩,上層我們再一舉摧毀,再大的幫會都能頃刻土崩瓦解。”
“霄哥說的未免有點輕松吧?仁和堂不是說垮就垮的。”徐嘉道。
李泊霄也不争,只問少爺:“少雲,你怎麽想。”
少爺擡眼看他:“我感覺你已經有了答案。”
李泊霄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擦手,才不慌不忙的開口:“很簡單。只有兩個字。”
“洗耳恭聽。”
“毒品。”李泊霄說。
少爺沉吟。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仁和堂和慶山幫不一樣,從一開始老爺子就不允許沾毒,這類生意也絕不讓做。說是斷子絕孫的生意。而仁和堂則從未放手,自毒品進入第一日起,他們就将整個珠三角地區的販毒生意牢牢抓在手裏。這也是他們能夠開得了那麽多堂口,養活得了那麽多弟兄,家大業大的根本之所在。
“又因為他們常年有高利潤的生意可以做,反而對慶山幫在做其他業務不感興趣。才會使得慶山幫有機可乘,逐漸吞噬了原本屬于仁和堂在珠三角的其他業務。這也是近年來導致仁和堂和慶山幫沖突的根源。可以說現在我面對的窘迫,都是來自于仁和堂的資本逐利性……”
“少雲,你說的沒錯。仁和堂看起來穩固,但是因為他們絕大部分的利潤都依靠販毒,一旦這條産業鏈被掐死。那麽他們絕對會在短時間內陷入內亂。到時候就是我們逐個擊破的時機。你那個二叔也再翻不出什麽浪花了。”
“霄哥,做毒品生意的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比普通的混混更不要命。如果這條産業鏈這麽好掐死,那麽仁和堂恐怕已經被其他眼紅的人弄死無數次了。”徐嘉道。
“那麽我們就找援兵。”李泊霄說。
“哪裏來的援兵。”徐嘉問。
“警察啊。”李泊霄說。“如今全民禁毒轟轟烈烈,我們不如打趟順風車,也算是為咱們珠三角地區禁毒事業做一份貢獻。”
徐嘉應該是沒料到李泊霄的思維如此跳躍,整個人呆了。
阿斌傻愣愣的開了口:“這個怕是不合規矩。黑道的事情應該黑道解決。牽扯警察進來,遭人閑話。”
李泊霄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大笑起來。
“閑話?”他說,“這都是搏命的事。命都要沒了,還抱着你們慶山幫的舊規矩不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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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他說,“這都是搏命的事。命都要沒了,還抱着你們慶山幫的舊規矩不放嗎?!”
李泊霄的話振聾發聩。
在場的各位都安靜了下來。
阿斌絲毫沒有被批評過的覺悟,看看我,又看看少爺,開口問:“那我們怎麽去和警察聯絡呢?我感覺大家夥兒走到警察局門口,都會腿肚子發抖吧?”
我想起了小時候聽的那個笑話,一群老鼠說要給貓挂個鈴铛,可是沒有老鼠敢去挂。
“這件事情,要做個拆解。”少爺開口,“霄哥,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之前都陷入了死胡同。”
“少雲,有什麽想法,請講。”李泊霄比了個請的手勢。
“三塊,聯合警方,追查毒源,将仁和堂高層一網打盡。”少爺說,“聯合警方,我覺得請徐嘉出面吧。如果我出面,顯得好像慶山幫要整個成為警方的走狗,對未來發展不利。在場沒人比徐嘉身份清白了,更何況他還有律師資格證。”
“好,這個我沒有異議。”李泊霄道。
少爺又看徐嘉:“軍師,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徐嘉點頭:“少爺,一定不負所托。”
“仁和堂的十二個堂主,需要派人監視,了解他們的行蹤、習慣、喜好。一旦整個業務被打擊,上下肯定都亂成一團,此時正好是讓他們什麽也不能幹的好時候。”
“你想怎麽做?”李泊霄問他。
少爺敲了敲桌子,似乎下定了決心:“把張老爺子和譚彬留給我。剩下的一個不留,全部閉嘴。”
少爺的話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這可是十二條人命。少爺,你考慮清楚了嗎?”徐嘉說。
“難道我們還有得選擇?”少爺問他,“既然要颠覆舊的,注定就有人要犧牲。這可能已經是流血流的最少的方式了。”
我本來想說什麽,聽了他對徐嘉說的話,就安靜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李泊霄點頭,“這會兒如果還抱有幻想,出現什麽不該有的婦人之仁,就是自掘墳墓。這件事情,我覺得可以交給戰軍。他以前受過專業訓練,潛行跟蹤他最在行。後天我在珠海的秘書閻如玉會來廣州。他們兩個人,你們在挑些得力的弟兄,這個事情可以辦成。”
“閻如玉,是那個從未失手過的女殺手?”
“正是她。戰軍,任務重壓力大,你怎麽樣?”
戰軍點頭:“我沒問題。慶山幫的人,我自己挑。”
“可以。”少爺說,“遲點讓徐嘉帶你去,下面的弟兄他最熟。注意不要走漏風聲。”
“最後一條,也是最難最危險的,就是摸清毒源了。”他說,“仁和堂從不直接散賣,都是轉手給下家,由下面的人再去販賣。一層一層下來,輾轉多次,很難追蹤到上游。而且現在他們見到慶山幫的人就躲,幾乎找不到合适切入口。”
我想起了陳宏達那個小弟。
他塞給我K粉的時候,絕對是故意的,為了開拓市場無所不用其極。
“如果我們從外面找人呢?”我問少爺。
“你有想法?”少爺問。
“少爺,你記得當時阿斌被拘留那包K粉吧?當初是陳宏達的小弟給我。這個人我認識,他們也住在陳村那片,我和阿斌住的那棟樓附近。如果我裝作上瘾了,找他再買點毒品,是不是很合理?”我問少爺。
“不合理。”少爺說。
徐嘉本來要表示贊成,聽少爺這麽說,也閉上了嘴。
“少爺,我覺得這是個辦法。”我說,“你看,我如果跟他混熟了,自己也想做點倒買倒賣的生意,想做大一些,他一定會幫我介紹上面的人。”
“那你沒考慮過,你作為老頭子和我身邊走的最近的人之一,去他們仁和堂說要買K粉,還要自己倒賣,就是把自己當靶子扔出去?他們不會信你。”
“吸毒成瘾的人,什麽事情幹不出來?”我問他,“殺了自己父母都可能,更別說是背叛你和強叔。更何況我只在最下面的人群裏混,他們沒那麽多是非觀念。給他們買點粉,塞點錢,好多事情就知道了。”
“不行。”少爺說,“之前你捆炸彈,找外援,都是玩命的事情。這次是真的危險,我決不讓再你去。不能次次都是你去。”
“少爺——”
“你不用再說了。”
他這次态度異常堅決,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李泊霄笑了笑:“算了算了,路子千萬條,我們再慢慢琢磨,何必急在一時呢?今天不如先這樣吧。”
少爺這才把眼神收回。
“下午再聊吧。有些詳細的事情徐嘉請你和霄哥及戰軍溝通,再實施。我上樓去了。”說完這話少爺便離開了餐廳。
“我也覺得不必要由你沖鋒陷陣。”李泊霄同我講,“下面有的是小年輕想要上位,自然擠破頭了要去賣命,輪不到你。”
少爺和李泊霄都不太贊同。
可是我覺得這不一樣。
有些事情該做,就應該去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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