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
出奇的是，這次小火蛇竟然沒有被發配到它的新居，九重宮大門口看門。
距離上次它堂而皇之又光明正大出現在大神的寝殿已經是許多日前的事情了，小火蛇不免有些感慨，實在是近來被丢出宮殿的次數太多，此刻看着這個宮殿便覺得倍感親切。
“吃了。”
大神低沉的聲音自頭頂襲來。
小火蛇看着被大神當雜草一樣扔在地上，幾個時辰以前自己還差點因為它而喪了命的仙草，這真不像是仙草該有的待遇。
而且這個草真的這麽有效嗎？
孤零零的兩半葉子，怎麽看怎麽像豆芽菜。
“給我的？”
小火蛇有些不敢置信，費勁得來的仙草竟是大神要送給自己的？不盡有些欣喜。
重九看着委在地面上的傻蛇，有些不耐，“這種問題還需要重複一遍？”
小火蛇點點頭又緊着搖了搖頭，挪動着細小的身子慢慢靠近仙草，思考着怎麽下嘴。
許是大神真的看不慣它磨磨蹭蹭的這個勁兒，大袖一揮，将仙草和火蛇一并攏在手裏。
只覺通體一輕，仙草頓時化作一道淡色的綠光滑進了火蛇的腹中。
火蛇咂咂嘴巴，愣是想品出個味兒來。
“明日天孫的生日宴，你只管躺在我的袖口，表現的好，吾便将你留在九重宮，可聽明白了？”
重九拎起火蛇的脖頸，直直的看進火蛇綠豆大小的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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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蛇早就被這樣的陣仗弄得神志不清，只聽到大神要将它留在九重宮了，哪裏聽清了前半句。
連忙點頭如搗蒜，只要讓它留下來報答大神的恩情，它什麽都願意做。
天孫的降生意味着天界第三代天君平安臨世，此等大喜事，天君特赦此次慶生宴不論仙階高低均可參加。
這一下可是高興壞了那些小兵小将們，畢竟大場面有但是他們能參加的卻是少之又少。
今日是天孫的慶生宴，彩雲殿早已經熱鬧起來，三兩小仙聚在一起正低聲讨論着什麽。
小兵甲：當然是真的，那日可是我親自去九重宮送的信。
說話的正是那日在九重宮目睹了重九上神對一只火蛇寵愛有加縱容無度的整個事件發生經過以及結果的小天兵。
小兵乙：你可不要仗着重九上神不在就在這裏胡言亂語，上神是什麽人啊，怎麽會喜歡……
小兵甲：休要不信，待上神來了你們就信我了。
說完哼着小調，邁着輕快的步伐向着遠處走開了，留下其餘的幾個小仙竊竊私語，讨論不休，滿臉的不可相信。
衆仙望眼欲穿，眼看着宴會馬上要開始，連天君都已經端坐于高位之上靜等宴會，但咱們的重九上神可真是吊足了衆仙的胃口，大家都等着他前來印證那個在短時間內就已經沸騰起來的消息的真實性。
雖然請帖已經送到但來不來全看上神的心情，畢竟上神也是個有前科的神，只是錯過了這一次不知何時才能再有機會見到大神，衆仙皆有些看不到希望了。
但總有些神，會在要緊的關頭突然出現，救你于水深火熱，重九便是這樣的神。
當重九腳踏祥雲出現在彩雲殿的時候，衆仙無不在心中叫了一聲好。
這叫好的原因有二。
其一是自從重九父神在仙魔大戰中以元神之力維護天界安危之後，重九就肩負起了護天界安危的職責，如今天界能如此歌舞升平都是攝于重九的神威，雖說平日裏上神高冷了些，不近人情了一些，但總歸是受仙愛戴受仙尊敬的。
其次，神仙也是有情緒的，日子平淡沒有戰争了，八卦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上神自從坐下後并無異常，更是沒有看到那只傳說中的乖寵露頭，這讓許多想要一見火蛇真面目的衆仙們不免有些失落。但礙于神威又不敢一直盯着上神，只能偷偷摸摸的暗送‘秋波’。
見愛卿們的目光都投射到了自己左手方的重九，天君也不在意，想來必然也是習慣了“衆生皆平等，甘為重九當綠葉”的場景。
他望着臺下的衆卿，道，“今日乃天孫降臨十二日整，吾特設此宴，與天同慶，來，衆仙家舉杯，吾敬各位！”
天君發話，衆仙只得收回流連在上神身上的目光，端起杯盞。
底下的衆仙好不容易按耐住，但是高臺之上，有人按耐不住了。
大概是吃了一日草的緣故，小火蛇覺得身體輕快的有些不受自己做主。
有時它想稍稍靠近大神一點就會變成一頭栽進大神的懷裏；
有時它想吃點東西，那樣東西就會像是你生了腿般飛到大神的衣袖裏；
……
于是到場的仙人們有幸看到，總有些物事會突然飛起來向着大神的方向，或是進入袖口或是飛進懷中。
以至于大神原本亮潔如新，穿戴整齊的衣衫，此時略顯……不那麽整潔。
偶有眼睛不那麽老實的小仙娥看到大神的懷裏亦或是袖口略有鼓動，像是懷揣了東西一般，不由得想起，難道真的如那個小天兵所說，大神不好女色好乖寵麽？
小仙娥們頓時覺得玻璃心碎成了一地，變成了渣渣，被一條小破蛇來回碾壓。
一個寵物而已怎麽配得上氣質如此高端的重九上神呢？
這場面讓底下的衆仙都看的尴尬癌直犯，但縱觀大神呢？
端坐在那裏，不茍言笑，只是表情讓這讓下頭的衆仙有些不能理解。
于是衆仙也只是呆呆地望着，或是驚訝或是錯愕，滿殿多姿多彩多樣缤紛的神情亂飛。
坐于高臺的上神又豈能不曾發現衆仙逡巡的目光，心裏早就把那條傻蛇扔出天門一百回了。
實在是煩透了懷裏這個小東西，昨日的交代白費口舌。
礙于衆目睽睽只得忍住想要把它扔出天門的怒火。
上神終于動作了。
這時，衆仙看到歷來參加宴會不吃不喝不動作基本是擺設的，天界唯一的上神重九緩緩擡起手臂從懷裏掏出一樣物事。
此物事通體泛紅，細小如枝，卻韌性極好，離得遠的小仙只看得見，大神似是卷起了那個東西捧在手心裏放到了眼前，萬年難得一見的冰山臉竟然出現了別的表情。
離得近的位階稍大一些的神仙頭子們，此刻更是難以控制面部表情，不只是錯愕和驚訝可以形容，千萬年來一直以高冷示人的上神竟然對一只，火蛇，溫柔以待，低眉含笑，真是撂倒衆生。
要說這蛇，通體朱紅，細小柔軟，乍看與普通的火蛇鮮有不同。只是不待人細看，便覺得此蛇隐隐帶着些仙氣通靈和清新，竟看不出有多少的修為，不像一般的蛇類，但是能被大神如此看重的想必是一條靈蛇，難道竟是不知名的神獸不成？
小火蛇就這樣從大神的懷裏轉戰衆仙的眼裏，可是卻不敢有所動作，因為剛才大神把它提溜出來的時候用只有它可以聽到的聲音說。
“你再敢亂動，吾便讓你再受那一遍雷霆劫。”
火蛇立馬吓得蛇膽抖三抖，可是此時眼前的重九哪裏有半分剛才的影子？
平日裏沉如深海的黑眸此刻像是倒映進了漫天的星辰，熠熠生光，線條剛毅的唇線正微微勾起，如雕刻般的面部輪廓像是積水深潭注進了一汪清泉，波紋潋滟，低沉雄厚的聲音變的柔情滿溢，哪裏有半分說讓自己受雷霆劫時的高冷傲嬌不近人情。
殿內風過有聲。
衆仙均呆呆地望着上座的上神和靈獸，誰說上神好男色，明明取向正常，只是有些特殊嗜好罷了。
衆仙娥更是恨不得自己變成那上神手心裏的火蛇。
一時間各有各的如意算盤。
“咳咳。”
重九右手方的天君輕咳兩聲，打破殿內走向有些偏頗的怪異氣氛，他可不想為小天孫準備的慶生宴就這樣被這個怪人搞砸。
“雲姬在天池準備了樂舞，衆仙家可随從朕一同前往。”
天君率先起身往天池方向走去，衆仙亦率步跟上卻頻頻回頭，模樣有些流連忘返。
一時間大殿內只餘下三人。
“小火兒，你這是怎的了？”
小火蛇反應了半響才明白過來這是在叫自己。
“難不成是剛才吃多了？”
火蛇覺得大神這話沒法接，像是關心又不像，而且它只吃了一點就被命令不許再吃了啊。
“沒有，只是大神你這樣叫我，不太習慣。”
重九笑答，“無礙，日後慢慢習慣便是。”
大神笑的既溫柔又無害，可是火蛇怎麽看怎麽覺得毛骨悚然。要說難道是大神笑起來不好看嗎？也不是，大神笑起來都能和星辰光河相比拟，但太反常了，大神還是正常一點，就像之前那樣別笑直接扔出天宮讓它覺得踏實一點。
上神才無空顧及一條傻蛇的心理活動。
說着眼鋒掃向殿內餘下的兩人，“月老和無憂不去看樂舞麽？”
“還是無憂君還惦念着要用我的小火兒下藥呢？”
被點到名字的無憂君還是那日的裝扮，只是今日的灰衣和發髻看來比那日略顯整潔，無憂聞言收回火蛇身上的視線，隐有不甘又略有惋惜，最後只是雙手在身前合攏，微微彎下老腰，“上神說的哪裏話，老臣不敢，先行告退。”
說完便轉身離開。
“漂亮神仙，漂亮神仙，這裏。”
火蛇不知何時從重九手心裏擡起頭正巧看到了也要随無憂離去的男子，發如墨眸如星。火蛇一眼認出他便是那日幫助自己順利找到無憂宮的漂亮神仙，它還沒有向他道謝呢。
“考月見過上神。”
紅衣月老躬身向重九行禮。
“月老莫要客氣。”
火蛇望着不遠處的漂亮神仙，沒太有功夫顧及頭頂大神的反應，“原來漂亮神仙你是月老啊，怪不得穿紅色的衣服呢，對了，昨日的事情謝謝你，本想跟你道謝的，一回頭發現你已經不見了。”
“神獸不必客氣。”
神獸……
為什麽要這樣稱呼它？它哪裏是什麽神獸，哪裏有整日迷路的神獸啊。
小火蛇覺得這樣的稱呼別扭極了，“漂亮神仙莫要這樣稱呼我，我不是什麽神獸，在雲落山的時候它們都叫我紅紅，你叫我紅紅便好。”
“哦，小火兒竟還認識月老麽？”
重九低頭看着手心裏的小東西，竟然還在這裏聊起了家常。
小紅？上神冷哼一聲，土。
“我昨日迷路了，多虧漂亮神仙将我送去無憂宮。”
漂亮神仙？實在是這個名號出鏡率過高，呵，上神想不注意都難。
火蛇一臉的不知所謂，重九睨着它，“那小火兒可要多多謝謝漂亮神仙了，要不要吾先離開，你與漂亮神仙同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