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卧槽?”江舸對着手機一句驚嘆,陸延峰聞聲擡起眼皮:“怎麽了你?”

“我我我,可能要出事。”江舸深吸一口氣,回了一個字:【啊?】

五秒鐘不到,手機鈴聲響起來。江舸一個哆嗦,抱着手機往圖書館電梯間那兒跑——畢竟休息區也不是打電話的地方。

“喂。”

“阿舸。你帶傘了麽?”

“啊!?那個,沒,沒帶。”

“你出來。我在圖書館門口。”

哈?江舸不可置信地把手機移開,看一眼通話中的名字,确實是顧庭軒無誤。天要下紅雨了?

“你……你來幹嘛?”江舸明知故問,純屬犯傻。

“怎麽了。”陸延峰踱到她身邊,開口詢問。這一句“怎麽了”沒有收聲,沉沉的很好聽。可是江舸莫名覺得信號那端突然一冷。不是她敏感……可能是,真冷。

“……呃,你等會兒,我馬上出去。”她哆嗦着手挂斷了電話。

“熟人臨門,如箭在弦,不得不單刀赴會啊……”江舸嘟嘟囔囔的,身邊陸延峰笑話她:“成語可不是亂用的,注意尊重你的專業。是誰?”

“……你還是等看到他再說吧。哎要不,你在這等着吧,你別出來了!”

“呵,這麽鬼鬼祟祟,難道還是見不得人的嗎?那我更得去了。”

江舸:“……”

兩個人推推搡搡走到圖書館門口,江舸扒拉開厚厚的棉布簾子,一眼望見那少年。一如初見的模樣,驚鴻一瞥,留在人心裏很久很久,都難以抹去。

“……媽的。”江舸罵了自己一句。

顧庭軒站在圖書館外的樓檐下,一只手打着傘,另一只手攥着一把折疊的小傘,目光平靜地看着江舸冒出頭來。

“呃……其實真的不用,這點小雨,而且——”江舸話沒說完。

“我說是誰讓她躲着不肯讓我見。早應該想到是你。”跟在江舸後面的陸延峰淡淡道。顧庭軒在他走出來的瞬間,眼神暗了下來。他平靜無波的目光似乎有一點微微的顫動:“陸延峰?”

“呃,那個……”江舸感覺空氣流動微微有些僵滞,她清咳兩聲打斷兩個人的眼神交流,“大家都老同學了,很久沒見,也該敘敘舊了。”

舊友相見,本該兩眼淚汪汪,抱着對方的胳膊一陣痛哭,你講講你的經歷我吐吐我的委屈……江舸猛的一睜眼,硬生生掐斷了自己的想象。實際上這兩個人見面,怎麽會有種分外眼紅的感覺……三年的老同學——啊不,幾乎快四年了,到得現在倆人面對面沒話說,也是有些悲哀的。

江舸想把他倆拉到咖啡館好好坐着聊聊,溝通溝通感情。行走江湖的誰不知道哥們多是好事。誰知道倆人都走不動步子,就站在圖書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兩句,說的還是“你們那裏高鐵到J市幾小時啊”“在這兒還好吧,回去看過A中嗎”“這邊有什麽名勝古跡麽我好像聽說過%#¥*……”這種赤裸裸的寒暄的話題。

其實仔細想想,江舸離開2班兩年,陸延峰離開2班也是兩年。兩年裏以前的同學朋友變化了多少,都是難以想象的,這期間産生過多少不可能被理解的分歧,更是難以預料的。沒有共同的回憶就沒有共同的話題,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哎?江舸?”剛掀開簾子想往裏走的一個姑娘忽然認出她來,不覺喚了一聲。江舸回頭,見是隔壁班的龐夢潔。江舸猛然想起借了她的課本還沒還回去,趕緊跟倆男生說了一聲,走過去找龐夢潔了。

“夢潔啊,不好意思你的課本我忘了,還在我這呢,今晚上我去你宿舍找你……”

陸延峰注視着江舸走遠,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兒,側頭看向顧庭軒。這個人,幾乎沒怎麽變,還是那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樣。他親眼見證過江舸那三年裏為了這個人走過的那麽多彎路,如果她再度看錯人再度步入歧途,他一定要第一個把她救回來。

對于自己對她這樣上心,他給的理由是——那麽多年的哥們了,和她熟悉的男生又壓根沒有幾個,這樣艱巨的任務,恐怕只能交給他了吧。對,就是這樣。

“你來找她,做什麽?”卻沒想是顧庭軒第一個開口,陸延峰怔了一下,卻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

“顧庭軒,你想好了嗎。”

顧庭軒默然。

“我只想讓她過得好一點……可是這個我做不到,只有你來。”陸延峰自嘲地笑了笑,“曾經你不知道你動動手指她就會萬劫不複,可是現在你能知道了,你笑一笑,對她而言或許就是整個世界了。”

顧庭軒的目光仍然落在江舸身上。

陸延峰看一眼江舸跟那姑娘揮手告別的動作,壓低聲音:“有一種人是典型的口是心非,卻不知道自己這樣更招人疼。我求不了你別的,還是請你善待她。”

江舸走回來看見兩個人神色都很嚴肅,她一時尴尬症又犯了,這這這,調節氣氛好困難啊……卻聽顧庭軒對着陸延峰淡淡道了一句:“多謝。”

“……??”江舸鬧不明白了,這倆是進行了什麽莊嚴肅穆的外交訪談嗎?怎麽一副要馬革裹屍為國捐軀的神态?

“好了,圖書館看過了,還沒去後山瞧瞧。你帶我去吧。”陸延峰抱着胳膊向江舸挑眉。

“啊……好。”江舸答應了又是一僵,那顧庭軒……她回頭剛想跟顧庭軒打個招呼,卻見他已經走上前來,離她很近很近,手裏托着一把傘:“我的傘,你拿去用。”

江舸帶着陸延峰逛完了Y大,又拉着他去校外商業街轉了一圈,去咖啡館坐了一會兒。陸延峰在喝咖啡這方面和江舸很像,一定要甜的,尤其喜歡焦糖拿鐵。江舸想起另一個很久沒出現在視線裏的人……段汶。他喝咖啡從來不加糖,還跟她講了一堆不喝甜咖啡的理由。果然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很明顯,一杯咖啡就能看得出來。

晚上送走陸延峰時,他抄着口袋倚着站牌,目光飄飄忽忽的不放到實處,只是幽幽地對她說:“你只管去找你想要的人,過你想過的生活。老是這麽憋着,我看了難受。”

很快車就來了,他潇灑地揮揮手,不再看她留戀不舍的眼神,和眼神裏泛起的一絲深思。

作者有話要說: 無所謂了……我只把我想寫完的寫完而已。

☆、投桃報李

江舸從小到大沒啥經驗,拒絕別人的時候顯得特別無力,加之她又不喜歡把事情做絕把話說透,很多事情就這麽朦胧着暧昧着,尴尬又不知該怎麽解決。

比如對段汶。

真的……很尴尬啊……小半個學期的交情,走到這一步,怎麽繼續下去完全不知道……

第二天就考試了,江舸卻趴在桌上對着手機發愁。離段汶前一句話發過來已經五六分鐘了,她還不知道怎麽回複。

“大江啊,看你唉聲嘆氣的,莫非是遇到什麽人生大事了?需要情感小貼士嘛?”韓苑秋嘿嘿嘿着蹭上來被江舸一巴掌扇開:“去去去老子沒那個閑心思和你聊天。”

“嘿??長本事了啊。”

聊天界面上,段汶的前一句話赫然是:【阿舸,中午出來吃頓飯吧。】

喵的……誰跟你吃飯……江舸扶額,這回找什麽理由?

【我和舍友約好了,不能失約,下次吧。】

打完“下次吧”三個字江舸渾身一僵,就是這個爛好人似的“下次吧”害了她,藕斷絲連的想斷斷不了。她毅然決然把這三個字删了。

江舸:【我和舍友約好了,不能失約,抱歉了。】

段汶回:【你要躲我到什麽時候?】

江舸內心OS:你丫看出來我在躲你你不要說話好嗎Excuse me?

其實這幾天,江舸和段汶的對話都是這樣的:

段汶:“出來走走吧,我在你宿舍樓下。”

江舸:“啊不好意思我在自習室抱歉啦。”其實她在宿舍窩着呢,膽戰心驚的。

段汶:“在哪呢?”

江舸故意等過了半小時四十幾分鐘的再回複:“Sorry啊我在宿舍寫東西沒看見。”一般這個時候,大概就九點半十點也不能出門了。

段汶:“你在自習室?過來找我玩吧。”

江舸:“我正要走呢嘿嘿嘿嘿。”

……諸如此類。

全Y大範圍內躲段汶一個人,還是比較容易的,就是太刻意了點。江舸看着他的這一句“要躲我到什麽時候”,一陣無力感襲上心頭。是不是自己給他的印象太優柔寡斷,所以他覺得死纏爛打可以有很大勝算?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吧。

江舸擡眼看看時間,十點半了,中午出去一點準備沒有,詞兒啥的還是想想比較好。于是她說:【那好,今天晚上吧。】給自己一個解脫的機會,也給他一個真正了解她的機會。

江舸中午在宿舍吃完了外賣,收拾東西準備去圖書館好好背背專業課,走到一半的時候猛然想起什麽,一摸書包,果然,顧庭軒那把傘還在她書包裏頭塞着呢。得找個時間還給他……擇日不如撞日,她發消息給他:

【你現在方便嗎?我把傘還給你。】記得他們美術學院的宿舍樓離圖書館挺近來着。

他隔了一會兒才回複:【來找我。我在體育館。】

體育館離這兒也不遠,既然是人家借給的傘,上門去還是理所當然的。她看一眼圖書館……罷了,今天和你無緣,我去把人情還了先。

顧庭軒在打籃球。江舸走進體育館的瞬間還恍惚了一下,似乎這裏不是Y大體育館,而是J市A中那個小小的籃球場,那個一身潋滟風華的少年依然是球場上的天神,招來豔羨崇拜的目光無數。

是他,還是他,記憶裏記憶外,全都是他。

他恰巧背對着她,沒有發現她已經來了。江舸慢慢走到近前,看他飒爽的動作利索的起落,慢慢的忘了自己是來幹啥的了。四周圍着不少女生,臉上的神情和高中那時候盯着他看的女孩兒一模一樣。

唉,到了哪兒,他身邊都會有狂蜂浪蝶,止也止不住的。

似乎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了,幾個男生的動作慢下來,其中一個看到江舸,吹了聲口哨:“哎嘿,又一個妹子。我說庭軒啊,你這魅力有點大啊。”話音未落,顧庭軒轉身往這邊看來,這時候卻有一個女孩跑上前去,羞澀地問:“顧庭軒……你要喝水嗎?我這有。”

之前吹口哨那男生“噫”了一聲,随即被旁邊的哥們兒拉了一下,就住嘴了。

顧庭軒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江舸身上,那女生說的話他居然像沒聽見似的,只是對着江舸笑:“過來啊。”這聲音,聽着江舸身上一酥。媽個叽……那麽好聽的嗓音說這麽撩人的話,顧庭軒你想讓我夭壽嗎?

那女生如臨大敵,死死盯着江舸,眼神一動不帶動的。

“呃……”江舸磨磨蹭蹭的挪過去,走到他身邊,僵硬地笑了一下打個招呼:“嗨,正好,我現在就把傘給你。”說着把背包扯到身前就要拉開拉鏈。這時候她聽到旁邊的男生倒抽了一口氣。

江舸納罕,側眸去看他。這個人……見過吧,很是眼熟,那應該是跟顧庭軒綁定的哥們了,他跟顧庭軒的關系肯定不差。可是……他抽什麽氣啊?她江舸長得很感人嗎?

彭健生抵禦着從丹田裏就要急火火冒出來的一句“卧槽”,狠狠的把話憋了回去,只是瞪着一雙大眼瞅着江舸,像瞅着什麽稀罕物兒似的,搞得江舸一陣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等等。”顧庭軒他他他……他抓住了江舸的手。江舸聽見旁邊那男生又是一口氣抽過去,她腹诽,兩口氣了,還能喘得上來不,別回頭憋裏頭出不來了,再搞出人命來。

江舸一把甩開他,他似乎不是很介意,只是笑了一下,說:“你等等,我跟我同學說幾句話。你幫我拿一下。”說完,一件外套輕飄飄落在江舸手裏。

江舸瞪着這件外套……像是要把它瞪得燒着了。他是想幹嘛?他們兩個無親無故無冤無仇,他這是幹啥?一擡眼,江舸立馬覺得自己變成了手裏的衣服,快要被那個遞水的女生瞪穿了。

真是……無緣無故又惹了一身麻煩……江舸其實最讨厭這種麻煩了。女生啊女生,這種生物無法用常理來揣度。可是該怎麽解釋,自己對她沒什麽威脅……

“好了,走吧。”度秒如年的江舸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抓住了救星,她趕緊把外套遞給他,轉身就走。顧庭軒慢悠悠在她後面跟着。江舸邊走邊把傘摸出來,回身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我先走了。”

“急什麽。”顧庭軒三個字喊住她,走到她身前注視着她,輕笑一聲:“躲我?”

卧槽?江舸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不不不會吧,今天她招惹了兩個人還都不能躲了?

☆、真心話(上)

江舸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趕緊抓過背包往外掏傘,小聲說:“傘還給你了,就當人情也還給你了。”

“你嘟囔些什麽?”顧庭軒含笑凝視她,她不想擡頭,只是把傘遞出去:“喏,還給你了。”遞出去的瞬間思緒一飄……耽擱了這許久,時間過去估計不短了,晚上還要跟那個難纏的吃飯……以後出門要記得留心黃歷,最近諸事不順,恐怕有難。

“晚上去哪吃?”

江舸腦子裏警鈴大作——他啥意思?

“我自己去食堂就好了,哈哈。”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介意!”江舸一激靈,脫口而出。

顧庭軒疑惑:“嗯?”

江舸在心裏給自己一個耳刮子。“那個,傘還給你了,我也沒什麽事了,我先走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江舸,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大哥,真的不用。”江舸連連擺手一直後退,冷不防有個騎自行車的小哥從體育館旁邊的上坡溜下來,吓得他叮鈴鈴地拉鈴铛,嘴裏直喊:“哎哎哎——”江舸懵住的一瞬間,腰際一緊,已經被人扯進懷裏抱住,耳畔是他一句清清潤潤的:“小心。”

江舸大夢初醒似的,軟了的腳腕恢複正常的支撐力氣,慌忙要推開他。她在這時候看見那個剛剛給顧庭軒遞水的女生愣在體育館門口,一臉的不可置信。

作孽……

離開他的勢力範圍之後,江舸平定了一下慌亂的心跳,掏出手機一看……半小時之前,段汶發來的消息:

【四點半,我在沁芳園等你。】江舸一咬嘴唇,壞了,這家夥來這麽早,再跟顧庭軒糾結下去,這個點兒非失約不可……

“對不起我有事,咱們再聊。”江舸沒出息地轉身溜了。

彭健生走出體育館大門,肩膀上搭着外套,本以為能看見那妹子和顧庭軒親親熱熱,誰知道早沒影了……

“咳咳,人呢?”

顧庭軒:“一會兒去哪吃?”

“我有點想沁芳園的炸醬面了,你跟我去吃呗。”

江舸正往食堂走,半路上卻又接了個電話,是唐和光的,挂了電話江舸臉色都不對了。和光病了……舍友都出去玩,她一個人在宿舍胃疼得不行,現在又是吐又是冷汗涔涔。江舸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四點十五分。人命要緊,和光現在只能向她求救了,不能為了個“約會”把她晾一邊兒啊。一會兒遲了,給段汶道個歉解釋解釋吧。

誰知這個“一會兒”就沒有下文了。和光的症狀比江舸想象的還嚴重,臉色慘白,難受得直哭,江舸心疼得一縮一縮的,趕緊給校醫院打電話、幫她拿藥,回來看着她吃下去,慢慢的好點了才放下心來。可是光吃止疼藥算什麽事?江舸讓她等好些了趕緊請假去大醫院看看,別整出什麽大病來。等告別了依依不舍千恩萬謝的和光,江舸再想起來段汶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十分了。

手機裏段汶的消息只有一條未讀:

【阿舸,你去哪了。】

江舸心裏一陣忐忑不安,忙活和光的事還真把解釋這檔子事給忘了。要是給人誤會了,那還是真百口莫辯。她一邊快步走着一邊打字:“對不起,我剛才有同學……”字還沒打完,沒等發出去,有人在後面輕輕地喚她:“阿舸。”

卧槽?顧庭軒?江舸回身看他,他那一雙清澈的眸子裏皆是不期而遇的喜悅,那麽明顯,明顯得讓江舸都尴尬了。

“呃,你……你還沒吃飯?”江舸心裏一緊張,就到處找話題。

顧庭軒不答,一步一步邁上前來,離她很近很近。他溫熱的呼吸化作一月裏浮誇的白霧,拂過她的臉頰。江舸心一慌,感覺頭頂被人觸碰了一下,正愣神間,只見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間夾着一片小小的枯黃的樹葉,什麽時候飄落在江舸頭頂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沒有,真巧。你是不是在等着我?”江舸身上一個激靈……顧庭軒什麽時候修煉成這般模樣了,以往那個淡漠少年上哪兒去了?唇邊挂着着潋滟明朗的笑,說着話臉不紅心不跳。

“我——”江舸說到一半,驀然傻住。

“怎麽了?”顧庭軒看她神情,有些詫異,順着她目光回頭,看到是那個男生……他眯了眯眼睛。”

段汶站在顧庭軒背後幾步之遙的地方,眼神近乎冰冷,目光淬了刺骨的寒意。他推開食堂大門出來的一瞬間就看到那樣的畫面,顧庭軒注視江舸的眼神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江舸只是傻愣愣地盯着顧庭軒,沒有反抗,沒有躲避,任他接近任他關心,這一幕刺痛了他,讓他再也沒有耐心和信心隐瞞骨子裏的冰寒本性。

“江舸。”段汶唇角的笑詭異而刺目,“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既然不想赴約,你為什麽要答應我。答應了,我滿懷欣喜,好,你既然想晾着我,那就晾着好了,我又不是不情願給你晾。可現在呢?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如果是這樣,恭喜你,你成功了。”

江舸怔怔地看着他連眼神都不屑再給她,帶着一身寒涼之氣從她視線裏消失,腦子裏不停回放剛剛他說的話……越想越痛越想越過意不去……從小到大幾乎沒人跟她說過重話,她的為人也沒有受到過這樣的質疑,這種感覺相當的難受……她很久很久都沒回過神來,直到肩上一暖,身側的男人把她攏進懷裏。

“不用去管他。”他的語氣裏似乎有一絲淡淡的蔑視。

江舸:“……”從什麽時候起,他的懷抱她已經無力抗拒。

考試第二天是舍友張菡萏的生日。這真是個不容易的日子,一天考完兩科,正是該放松的時候,這個由頭足夠323宿舍鬧一回的了。

去紅燭園的火鍋店裏小型聚餐,四個人一時興起,就要玩真心話大冒險。四個人猜數字出搞怪題目,玩得不亦樂乎。天道好輪回,在看了四五局的熱鬧之後,終于輪到江舸了。

“哈哈哈冒險輪流轉,今年到你家!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還是大冒險吧。”真心話……能被她們深挖線索挖到姥姥家去。

“哈哈哈上套了!平常這麽一個乖乖女,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咳咳,現在我要出題了。”韓苑秋笑得陰恻恻的。

江舸渾身汗毛倒豎。

“現在打開你的通訊錄,從上往下數第五個人,給她(他)說打電話,說我喜歡你。”

江舸抖着手拿起手機開始數……阿放,陳鑒清……顧,顧庭軒!!!

她是該慶幸呢,還是該罵街呢?

“嗯?這是個男生啊哈哈哈,正中我下懷!康忙北鼻!怕啥啊!上!”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加油!男女主都加油!

☆、真心話(下)

“我不……算了吧,那個,換個人吧,要不幹脆換個題……”

“嗯?!”韓苑秋神經高度敏感,兩只眼睛激光燈也似把江舸瞅了個對穿,幾乎要把她的心思看個一覽無餘:“這個男生是誰?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江舸:“……你饒了我吧,我……”

“你咋這麽掃興吶?”沈叢安臉上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其實心裏暗搓搓也在好奇,出言刺撓江舸,“今兒是給菡萏過生日嘛,過生日就要盡興嘛。”

江舸:“……”

她最後本着為集體犧牲的精神,把電話撥了出去。她祈禱的占線不通等等情況都沒有出現,只聽免提的撥號聲響過三遍,就被人接了起來。

顧庭軒清澈好聽的嗓音落入在場的其他三個女人耳朵裏,激起一臉春色,三個人都捂着嘴拼命互相使眼色:啊!聲音好好聽的小哥哥!果然不簡單!

“喂,呃,我是江舸。”

“嗯,我知道。”他輕笑了一聲,韓苑秋倒抽一口涼氣:“哇哦……蘇蘇蘇!”

“顧庭軒啊,我有個事……跟你說。”

“嗯?”

“我……”

“說啊!說啊!說完了給他解釋解釋就得了!”沈叢安唯恐天下不亂,激動得椅子都坐不住,一個勁想蹦跶。

江舸深吸一口氣——罷了,老娘今天豁出老臉去了!

“我想說,我喜歡你。”

信號那端靜默了兩秒。韓苑秋嘴巴要咧到耳根去了,臉憋得通紅,只想聽那邊男人的反應。

“這個,我也知道。”

江舸:“……”

“啥子?!”韓苑秋懵了,一個沒憋住,滿心驚詫脫口而出,沈叢安和張菡萏也不例外,眼珠子都要脫出眼眶了:“卧槽大江,你怎麽回事,難道這是真的?”

那邊的人也聽到了這邊的雜音,停頓了一會兒,江舸見狀不好想趕緊把免提取消掉,他卻在這時慢悠悠地開口:“你現在在哪兒?”

舍友們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狂熱,江舸一個激靈,迅速按掉免提抱着手機跑離桌子站在餐廳走廊上跟他解釋:“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是在真心話大冒險,你……你別介意。”

這回電話那邊的沉默更長久了。江舸反複在嘴邊過着剛才自己說的那句話,沒什麽問題吧……都是真話啊……想到顧庭軒最近的言行,她心裏一陣陣不安浮上來。

顧庭軒:“我為什麽不介意。”

江舸:“呃,那個……”

“那我問你,剛剛你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是不是時光流走得太快,讓她忘記了昔日的執念和憔悴,卻讓他重拾一段曾被抛棄在忘川的旖旎回憶?

人一懵就容易舉措無當,比如江舸,居然問了他一個傻問題:“那你希望是什麽……呢……”

“呵。”他無奈地笑,“你在哪?商業街嗎?”

“呃,沒有,我在紅燭園,吃火鍋。”

“你在那等着。”

嗯?!電話就這麽斷了,留下江舸對着手機發怔。一回頭,韓苑秋沈叢安扒拉着門框,兩雙眼睛閃閃發光:“小哥哥要來找你呀?真的呀?”

“你,你們這群……”江舸一句罵人的話沒說完,就被男人的輕喚打斷:“阿舸。”

“哇塞,可以啊……”沈叢安盯着顧庭軒半晌沒轉開眼。

“阿舸?!”韓苑秋狗鼻子十分靈光,她一下子嗅出了空氣裏不同尋常的因子,那眼神都要黏在那一對兒身上了。

“真巧,我就在紅燭園一樓。”顧庭軒微笑着解釋自己出現得這麽迅速的原因。江舸有點兒局促,還沒等她說什麽,韓苑秋先推波助瀾:“哎哎哎,大江你不用管我們,你跟帥哥走吧啊。”

張菡萏:“就是就是,反正生日也過完了,我放你走啦!”

江舸:“……”

顧庭軒低頭看她,唇角勾着的笑溫潤又惑人:“還愣着幹什麽。”他向她的舍友點了點頭,轉身竟然自然而然就這麽牽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了。

“哇哇哇,你們看見沒有看見沒有!我的天吶,大江脫單有望了……”韓苑秋捧着臉蛋一臉春情,張菡萏啃着飯後甜筒一邊感嘆:“終于可以有我們自己挨虐的時候咯。”

沈叢安幽幽總結:“這是經過事實驗證的,歪打正着。”

江舸被他牽着手,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着。她突然覺得再去掙紮已經沒有意義,她很累了,當年追尋得夠累,現在躲避得也夠累。如果能試着坦然面對,是不是更好?

兩個人走到那日相遇的湖邊。湖還是那個湖,只不過心情不同,天氣不同,所處的境遇,更加不同了。深冬的垂柳已被風霜剝去了靈魂,只留下軀殼随着砭骨的冰風戰栗搖擺。“大江……你居然受得了這樣一個粗犷的外號。”

“這叫昵稱,你懂不懂。”江舸任他一直牽着,被動着,沒有反抗。湖邊的奇石千姿百态,晴空之下,湖水粼粼,水波映在石壁上,婉轉成千層柔和的光影。

“好了,那你現在回答我,剛剛你給我打電話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玩的大冒險?”他的眼神無比固執無比堅決,似乎一定要把它問個徹底。江舸躲閃不開他的目光,只能硬着頭皮盯着他。

顧庭軒清潤的眼瞳将她望着,可她無形中感覺到了沉沉的壓力。

“我……我實話說吧。”江舸清清嗓子……終于到攤牌的時候了,雖然有點不甘心,可是繼續躲下去,或許再也沒有這樣相處的機會了。

“我玩兒的是大冒險,可是我說的是真心話。”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江舸看到顧庭軒眸底的顏色變了。那清澈見底的神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墨色,漸漸渾濁了他的眼瞳,恍惚間甚至有一絲妖異之氣倏忽而過……江舸背後一疼,已被他鎖在兩臂中間,身後是高大的奇石假山。

他的鼻息撲面而來,半帶掠奪半帶憐愛的吻,依舊能讓江舸傻在原地動彈不得。他看她呆呆的沒有反應,笑了一聲,咬一下她的唇瓣:“你的話都說到這般地步了,如果我還能忍住,我也許就是聖僧了。”

☆、我愛你的深情

江舸大半夜睡不着,想到自個兒今天的際遇,禁不住面紅耳赤,就在被窩裏咚咚锵锵地捶床。結果把鄰床睡的正香的韓苑秋給震醒了:“我說你大晚上的幹啥?砸地鼠啊?”說完吐口怨氣,翻個身又睡了。江舸只好把洪荒之力鎖在胳膊裏面不敢再輕易流露出來了。

清醒了之後覺得還真是一場夢啊。

這件被她自己厚顏無恥地定義為“妥協”的事情,她一直不敢跟鄒放、跟施諾、跟宋嘉璇甚至陸延峰說,這些人見證了她三年裏掙紮浮沉的慘淡模樣,也親耳聽過她要放棄這段癡情的誓言。她這麽沒有原則沒有底線地打破了誓言,尤其被施諾那女人知道了,要挨嘲諷的。

所以,江舸現在正在選擇一個最恰當的時機,想要告訴鄒放。

現在這倆人在打游戲。游戲裏的戰場風雲變幻,詭谲莫測,江舸和鄒放保持着一向的習慣——即使參加的是戰場眼神隊,她倆也會挂着YY,方便交流。比如此刻。

戰場開始之前的六十秒裏,鄒放以一種“吾乃宇宙之神”的輕蔑視角講了她小時候一個死對頭的失戀故事,講得那是一個潇灑淋漓一身快意,江舸一邊聽一邊心膽顫顫,這個女人怎麽這麽喜歡看人失戀?那她要是說出口豈不是要挨打……

戰場大戰在即,江舸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角色施展輕功向場中央飛去,鄒放的角色拖着一道長長的金光緊随其後。江舸飄在天上落了一個群體鎖足控制技能,鄒放扛着劍咣地砸下來,金光四射。

“哈哈,合作愉快!”鄒放在YY裏大笑兩聲,“有長進啊,今兒怎麽沒飛過?”

“別嘚瑟,小心後面,大軍壓境喽。”

對立陣營的敵人也大批黑壓壓往這邊趕,江舸屏氣凝神給自己上了護盾減傷,鄒放已經陷入鏖戰,屏幕上金光亂閃。只聽見耳機裏一通噼裏啪啦按鍵盤的動靜兒。江舸站得離人群稍遠,趁着敵人被牽制住,利用遠程的優勢補刀,一邊悠閑觀察鄒放。過了一陣,她輕咳兩聲,在鄒放還在啊呀呀地喊的時候,慢悠悠道“放放,我和顧庭軒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噢卧槽對面隐身了,媽的追命箭……”

江舸:“……”

大概過了有四五秒鐘,江舸突然聽不到耳機裏按鍵盤的聲音了,游戲場景裏那個金光燦燦的角色像根棍兒似的戳在場中央,居然一動不帶動的。江舸自知大事不好,手裏的技能動作也停了,兩個人站着就是倆活靶子,沒一會兒雙雙倒地,發出兩聲慘叫。

“你剛才……說啥?說啥?!”

後來這次戰場江舸和鄒放被團隊隊長點名批評了,因為這兩個角色之後幾乎全程發呆,給隊伍拖了後腿。

“下來,吃飯了。”江舸聽這一句語音聽了好多遍好多遍,他的聲音真的好棒啊,聽得她難以抑制的上瘾,直到他等得有些着急:“你在幹什麽呢?”她才一個激靈,披上羽絨服狂奔下去。

打飯的時候因為餘光都去注意他了,随便點了兩個菜,也沒注意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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