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
麽。坐下來的時候,顧庭軒看了她的盤子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不吃姜的嗎?”
“……啊?”江舸低頭一看,這道菜裏加了不少姜片,她傻呵呵對着顧庭軒笑:“我沒注意,沒注意。嗯?等會,你怎麽知道我不吃姜的。”
“傻瓜,微博裏,你說過啊。”
江舸一下子沉默了。
顧庭軒意識到什麽,垂眸靜了一會兒,又笑了:“趕緊吃吧,冬天菜涼得快。”
送江舸回宿舍的路上,兩人之間沉默起來,幾乎一路無話,江舸垂着頭一直在想心事。顧庭軒虛攬着她的肩膀,時而側眸看她,卻也不先開口。
到了宿舍樓底下,江舸站定,擡眼盯住顧庭軒:“我……我跟你說。”
“嗯。”
“這一次,我不管你是不是憐憫,是不是同情,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阿舸,我……”
“我現在似乎在賭,似乎又不是,我覺得如果再在你身上受傷一次,可能以後就爬不起來了……”
月虧月滿,不在乎月,在乎人心。江舸期待的圓滿似乎正在一步步向她靠近,她不知道既然已經開始,那麽萬一有被迫結束的那一天,她該有多痛苦。
最後一句話,消弭在顧庭軒傾身過來的輕吻裏。
後來,江舸黏在顧庭軒身上,緊緊盯着他,嘴裏不依不饒地問他:“高中三年那麽冷漠你都過來了,現在你到底喜歡我哪裏?”
顧庭軒摟她在懷,鼻尖輕蹭她的,一字一頓地告訴她:
“我愛你的深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你的深情……啊啊啊……對了,好大一個flag,不過相信作者。。。我不會這麽狠心的。
☆、纏綿酒意
最近張菡萏要瘋了。以往出個門吃個飯,都有江舸陪着的,現在呢,她已經成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孤家寡人了。人家有帥哥相伴,大概成天都在風花雪月,卿卿我我,估計沒多久就和宿舍門口那些抱成雕像的人一樣了,哪裏還有空理她。
誠然張菡萏承認自己符合韓苑秋吐槽的“懶蛋”的标準,也半推半就認可了自己這個并非意外得來的诨號,然而,作為一個純種的懶蛋,至少要有人伺候是吧……當年那個每天可以順路幫她拿快遞拿外賣順手幫她倒垃圾掃個地的萬能的江舸小朋友,現在居然已經被異性搶走了。
不可饒恕!!!
菡萏一向比較粗神經,也不喜歡盯着人家兒女情長那些黏黏膩膩的事,可是身為舍友這個尴尬的身份,真的挺無奈的。
韓苑秋有個異地的男友,雖然相隔不是很遠,但也不能時常見面,于是平日裏經常打個電話聊個天,宿舍裏也都羨慕得不行。這樣的遙遠的關懷确實很甜,其它三個懷春少女捧着心滿眼睛都是小星星聽着有家室的女子和自家男朋友聊着日常瑣事,共享一種幸福。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平靜的單純的羨慕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迫遭受成噸的暴擊。作為江舸這朵似乎是天上掉下來的桃花盛開的全過程見證者,她親眼看到他們一日比一日親密無間消去隔閡,一日比一日如膠似漆。
身為局外人的那一點驚嘆、豔羨和莫名的失落,讓她這兩天成天嘆氣揉腦袋,沈叢安笑話她是在薅羊毛。
講道理,那個叫顧庭軒的男人第一次出現在文學院的自習室裏,還曾經激起不小的浪花兒。作為一個男女比例大約一比十的悲慘學院,能見到兩個形貌昳麗的雄性生物,就已經是奇跡了,別說這樣一個俊俏的人物,自打他走進教室,班裏女生如狼似虎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
張菡萏當時就坐在江舸身邊,她擡起頭看到顧庭軒徑直往這邊走來的時候,江舸還在給她講紅樓夢裏複雜的人物關系——江舸看過三遍,覺得自己有義務把這些公子啊媳婦啊啥的給張菡萏這個半吊子讀者理清楚。其實昨天江舸和班裏其他幾個人讨論了一晚上的《圍城》,越聊越沉迷其中,似乎找到了一撥“票友”一般,從此茶話會屢開不止。
然後菡萏看到顧庭軒慢悠悠坐在聚精會神講話的江舸斜前方,這傻姑娘一無所覺,還在奮力給她區分賈家的幾個媳婦兒分別誰是誰。
全班的目光已經鎖在顧庭軒的身上了。他也不覺得怎樣,伸手想拿了江舸桌上的文學概論課本看,江舸還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呢,另一只手一把按住課本,嘴裏嘀咕一句:“黑手退散!”
“噗。”菡萏終于忍不住噴了,江舸傻了兩秒,窘得想鑽到桌子底下去。顧庭軒把另一只手裏提着的奶茶放到江舸跟前:“熱的,一會兒就涼了。”
菡萏自覺撤退到二線,坐在後面表面認真看書實則暗搓搓盯着倆人——江舸伏在桌子上寫文學創作作業,顧庭軒一個正牌理科生坐在她身邊,看一本《文學概論》看得津津有味,後來到底是看累了,而江舸側頭瞄他一眼撸起袖子接着寫。他把書反扣在桌子上,傾身過去,在她耳邊說:“高一的時候沒見你做化學題這麽帶勁呢。”
“你丫別給我提化學!這輩子背元素周期表還不如背字典熟。”江舸一把推開他,怒瞪一眼,在旁觀者看來卻似乎是嬌嗔。
“啧啧啧。”張菡萏覺得自己再看下去要長針眼了,只好捂着臉低下頭。
雖然江舸沒有把他們兩個之間的三生三世前緣糾葛講出來,但是她也猜得出來,他們應該認識很久了。話題裏,很多多年前的故事,只有他們兩個能懂,別人似乎根本無法加入話題。
顧庭軒對江舸的好,綿長而細密,張菡萏一件一件看在眼裏,即使自己知道自己有點遲鈍有點粗神經,但也足夠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字有點少,抱歉啦,開學了實在忙。明天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更兩章,謝謝大家。
☆、日暖玉生煙
在剛開學的時候,宿舍裏四個人曾經讨論過以後婚嫁的種種問題,另外三個人都表示無法想象江舸談戀愛會是個什麽樣子,還把江舸搞得一度失去信心。菡萏就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到江舸對身邊的男孩子一點多餘的關注都沒有,雖然認識的人一大批,能約飯的人也一大批,但是頗有一種“萬草叢中過,一根不沾身”的風範。韓苑秋曾經暗搓搓地問,是不是她心裏藏着一個人?
如果她心裏藏着一個人,如果藏着的是顧庭軒這樣兒的男人,那也真的是不錯。
菡萏第一次撞見顧庭軒和江舸相處的場景,是在學校咖啡館。菡萏比較懶,平時最喜歡窩在宿舍,去一趟偏遠角落裏的咖啡館實在是百年難遇的事情。于是她看見了百年難遇的情景。卡座裏,江舸依偎着顧庭軒,一只手指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跟他說着什麽,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顧庭軒左手把她攏在懷裏,靜靜聽着她說,眼神安寧而愉悅。張菡萏想過去打個招呼的那一瞬間,她看到顧庭軒湊過去在江舸額上輕柔一吻。
張菡萏哆嗦一陣,選擇放棄。這年頭當個單身狗需要經歷多方考驗,簡直是慘絕人寰。
“同學你好,請問……顧庭軒在嗎?”孫昕素推開美術學院自習室的門,看到彭健生坐在門口的位置,趕忙小聲問道。
“顧庭軒?”彭健生和身邊的舍友對視一眼,笑得賊兮兮的:“這兩天啊你是找不着他了,他可忙着呢。”
“……忙?”
“可不是嘛,咋說的來着……樽前月下,風花雪月,哈哈哈……”
正說着,顧庭軒推門進來,看到孫昕素,腳步頓了一下,轉向彭健生:“鑰匙給我用一下,我沒帶。”
彭健生正驚吓,怎麽說曹操曹操到,這會兒趕緊掏包。在他把鑰匙遞給顧庭軒的時候,看到孫昕素的神情,那個幽怨的小眼神兒,波光暗淡,一看就是想明白了,他肝膽都發顫,這位民間公認的“系花”可不是好惹的,萬一給顧庭軒招惹來麻煩,他兩面都得挨怼。
“……哎,庭軒啊,你女朋友呢?”幹脆把話挑明了,省得系花再多想。話音剛落,彭健生看到孫昕素身子一晃。
“她去樓下超市了,一會我陪她回宿舍。今晚自習我不來了,還有那個項目分組的事,你和銘宇商量一下。我走了。”他說完轉身,對着孫昕素點了點頭,毫不留戀地離開。
孫昕素怔然立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剛剛聽到耳朵裏的消息。女朋友。顧庭軒什麽時候有了女朋友……她追在他身後一個學期,如影随形,她一直以為他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她以為自己再努力一把,就可以慢慢接近他……
難道她從頭到尾的追尋都成了給別人看的一場笑話嗎?
這麽想着,越來越不甘心,她跺了跺腳,轉身跟上顧庭軒的腳步跑下樓。她跑到最後一層樓梯上的時候,看到樓梯口站着一個女孩,厚厚的圍巾包裹了半個臉,雙手縮在羽絨服的口袋裏,輕輕跺着腳。顧庭軒快步走過去,攬過她的肩膀,側眸對她說了什麽,兩個人都笑了,女孩伸手給了顧庭軒一拳要掙開,又被他拉回來。
孫昕素攥緊了拳頭,只覺得臘月的寒風一陣陣往心頭吹,吹進血脈裏,凍成冰碴子。
中文大一的課很少,考試周也安排得比較輕松,在舍友眼裏,江舸這兩周俨然過成了“約會周”。韓苑秋悄悄地問江舸,你們是不是暗度陳倉很長時間了,為什麽才兩周就感覺老夫老妻了呢?江舸被問得無言以對。其實這個問題,她自己也想知道。
鄒放最近被江舸刺激得不行。鄒放的學校放假晚,在江舸已經收拾東西回J市了之後,她還在準備第一科考試。她每一場考試幾乎都在早上,于是選擇晚上的時間打游戲以放松心情。江舸舍命陪君子。
于是最近常常出現以下局面。
“喂喂喂,你準備好了嗎,競技場我排隊了啊!”
“……”
“喂!你在不在啊!大妹子!”
“……”
“江舟可!我仇殺你了啊!”
“……啊!不好意思剛才顧庭軒給我發消息。”
鄒放:“……你別想讓我原諒你!”
寒假照例2班是要聚一次的,回去看看A中,見見老朋友。江舸因為回老家,恰好撞上聚會的時間,于是就沒去。宋晴為此還專門打了個電話控訴她,為什麽不去聚會,好久不見了,好想好想她的。江舸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天大的錯事。
陸延峰向來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場合,在聽說江舸不能去之後,也放心地不去了,自己一個人在書店逛了一天。過去了四五天的時間,某一個上午,他出門給公交卡充值,碰巧在小區門口遇見黃英賦。
“呦,見到你不容易啊。”黃英賦走上來拍拍陸延峰的肩膀,眼神裏是久別重逢的驚喜,“聚會怎麽不去?”
“唔,當時沒空。”懶得解釋自己的性子問題。
“這樣啊。”兩個人順着路邊邊走邊聊,“哎不過,這次顧庭軒和譚子琳都去了,可是怎麽感覺兩個人氣場都不對,連坐都不坐到一起的。”
“……黃大神,你是有多遲鈍。這兩個人,現在除了同學,也沒什麽別的關系了。”
“……啊?”黃英賦似乎這時候才知道,一拍腦門,“原來如此……那顧庭軒又成了新晉男神了?我是不是可以把他介紹給我表妹了?”
“黃大神,我跟你說,這個念頭,趁早打消。”
“啊?怎麽?”
“且不說他如今是不是正經的新晉男神,就算他是了,也可能風光不了多久,就要被人收了。”說了這話,陸延峰莫名覺得心裏一空,皺皺眉,自己這是魔怔了麽。自嘲一笑,跟黃英賦交談了幾句,就分道揚镳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兩更要食言啦……收好這章,我們明天見。
☆、稀奇
“你要出去?去哪?”江媽媽一邊給山藥削着皮,一邊狀似無心地問。
“我……我就去見見同學。一學期沒見了。”江舸終究是心裏“有鬼”,說話吞吞吐吐的。江媽媽見她吱吱嗚嗚,背對着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江舸如蒙大赦。她抓起包跑下樓,一邊在心裏祈禱,老媽千萬要晚點反應過來今天是2月14號情人節……
“老江啊。”江媽媽放下削皮刀,探頭對着書房喊了一嗓子。
“啊?怎麽了。”
“今兒是什麽日子來着?”
“啊!我想想……哦壞了,我買的巧克力還放在辦公室呢。”
江媽媽:“……”
顧庭軒站在江舸的小區門口等她,江舸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恍惚還是高中那三年,朦朦胧胧的,追着自己的癡心,怎樣都追不上。她不覺攥了攥拳頭,加快腳步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同院的一個老阿姨恰巧經過,看着江舸的眼神閃爍着暧昧,她不太好意思地躲開老阿姨的眼神。
顧庭軒倒是愣了一下,她少有這樣外露的主動,一時之間竟然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低頭凝視她一陣,她垂着羽睫躲閃,他望着總覺得一種柔軟的情緒從心底悠悠滋生。
公交車平穩地行駛,江舸盯着窗外,發着發着呆困意就彌漫上來,抵擋不住。她便把身子挪一挪,随意地倚在顧庭軒身上,閉上眼睛。做着這些的時候,她不曾注意顧庭軒的目光一直一直凝在她身上,一動不曾動過。他感覺到她能把自己放松,選擇把他當做自己的依靠,那一瞬間的感動,似乎是這數年歲月蹉跎的回饋,甚至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情人節的步行街很是熱鬧,人們成雙成對,臉上的笑意能把這寒冬的桃花暖得盛開。溜達了一天,玩遍了J市中心——從小就在這個城市長大,玩都玩厭了,但是和不同的人來,又有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感受。在電影院,江舸跑去買爆米花的時候,顧庭軒坐在沙發座裏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恍惚和高一的時候那個微微內斂而有些個性奇特的女孩兒重疊。
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注意到她的呢……是知道她的微博之後?是看到她體育節那天委屈的淚花?是她摔了胳膊之後突如其來的心疼?
這一份近乎慘烈的癡心,自己回應得何其晚,不知道可還有機會,一針一針把那些欠缺縫補回來。
手機響了,顧庭軒解鎖屏幕,是一條孫昕素的消息:
【庭軒,我有點專業問題,能不能請教你一下?你有空嗎?】
他眉頭都不皺一下,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劃。
【對不起,我在陪女朋友,改天吧。】
視線裏,江舸已經一蹦一跳地回來了,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機。
“電影還有二十多分鐘開始哦,咱們要不要去抓娃——”
“江舸?”
江舸傻了一下,看着眼前生得潇灑高挑的男生:“等會兒,你讓我緩緩……你是付清輝?”付清輝笑了,露出白亮亮的牙齒,他濃眉大眼,尤其是那一對眉毛,眉峰高聳,眉尾有入鬓之勢,看了讓人印象深刻。
“你居然還能認出我來。”
“啊!”江舸一把撂下手裏的爆米花,沖上去抱住付清輝,“我的天吶,六年沒見了,你跑哪去了?”她也知道只是禮儀性的擁抱,很快就松開,眼神晶亮亮的,也沒忘回頭給顧庭軒介紹:“這位是付清輝,我小學同學,那時候頂好的一個哥們。清輝,這位是我男朋友,顧庭軒。”
顧庭軒對着他點了點頭,沒什麽別熱情的反應,卻是站起來摟住江舸的肩膀,在她耳朵邊上說:“你不是要抓娃娃?走吧。”沒再正眼看付清輝,拉着她就走了。
江舸“哎”地喊了一句:“清輝,你扣扣號沒換吧,回去常聯系啊!”
顧庭軒吃醋了。江舸感覺出來的,不知道怎麽形容,可是她莫名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氣息開始不對了,她胡亂抓了兩把娃娃,也沒追求什麽成果,就進了放映廳。黑暗中,身側的人吐納的氣息暖暖的濕濕的拂過耳側,讓她耳廓一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屏幕驀地一亮,廣告開始的瞬間,顧庭軒湊過來,雙手捧住江舸的臉頰,額抵着她的,低低的用他那極好聽的聲音說:“你怎麽有這麽多很好的男生朋友。”
“呵,倒是你怎麽這麽大醋性?”江舸覺得他大概是開個玩笑順口說說,沒見過他這麽酸的說過話,也沒太在意,推開他的手繼續一顆一顆往嘴裏扔着爆米花。
她聽到他嘆了一口氣。
“江舸,難道你沒覺得,我一直都沒有安全感嗎?”
江舸停下嚼爆米花的動作,眼睛在黑暗中閉了一閉,聲音很冷靜:“你沒有安全感,這倒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慶祝我恢複更文!!!嘤嘤嘤,開學了忙成狗
☆、安全感
江舸沒把自己剛才那句話當回事,只是莫名覺得不頂這麽一句心裏不舒服。可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沉澱下來了。
江舸反省,剛才的語氣是不是不對?她清咳兩聲,打算說點什麽轉移話題:“那個……顧——”手腕被人握住,身子被他拉近,濕潤的吻有些淩亂地落在唇上,借着影院裏沉沉的黑暗,這一番肆意的侵略不會有人發現。
江舸下意識推開他,擡起右手來胡亂抹了抹唇,驀地他的氣息再次逼近:“怎麽,你嫌棄我麽?”
得了,這一場電影是注定看不成了。
不知道和他糾纏了多久,最後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江舸的臉頰緋紅,滿滿的盡是桃花色。要是問她電影演了些什麽,大概她連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
近來顧庭軒的侵略性似乎一日比一日的強了起來,瞅着怎麽都不再是當年那個溫潤的少年了,這人半年的時間,能變化如此之大嗎?她掩飾性地戴上耳機,側頭看着街景,讓頭腦冷靜下來。
耳機裏,一首曲子緩緩淌過,江舸聽到這個旋律,怔住了,眼睛愣愣地睜着,波光朦胧。回憶頂開覆蓋在表面的一層朽土,冒出一個小芽兒來。
宣紙過半 澄泥硯已淺
心事潺潺如草篆難言
這紫毫輾轉世事道不完
你為何如墨色般轉寒
一生一願一筆一輕嘆
一別經年望月都相厭
若一川波瀾 可換你一朝相伴
我情願淚躺三千
天涯向遠 飲盡尋常悲歡
你隐現如扇中的塵煙
我徹夜未眠為一柄當時的紙傘
留不住燦爛歲月闌珊
天涯向遠 飲盡尋常悲歡
我低嘆不甘一念入禪
……
曲聲已去,可是在江舸腦海裏,那旋律還在重複,一直重複下去……恍惚還是那間圖書館的自習室,鄒放與她,面目如昨……淚花濺在筆記本上暈開墨色的痕跡,那時候的自己會想到終究有今天嗎?那時候的絕望仿佛能把心魂吞噬,現在的朝夕相伴似乎是司命給她的施舍,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收回去……
“在想什麽?”江舸被顧庭軒牽着只是走,突然他停下來,差點撞上他的背。
“你說你沒有安全感……你不知道最沒有安全感的是我。我和你在一起這一段時間,一直覺得這不是屬于我的……是我從別人那裏偷來的。所以我不敢太揮霍不敢太享受,生怕到最後竹籃打水……”江舸低着頭,不去看他的神色。
顧庭軒久久的沉默。
“這麽說來,依舊還是我倏忽了……”
江舸沒再出聲,顧庭軒一路安靜地把她送到小區門口。江舸覺得氣氛不太對,想調節一下又不知道從哪兒着手,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算了吧,自從和他在一塊兒了之後哪天都沒感覺氣氛對過,心裏沒有着落的空洞感也與日俱增,搞得他們跟老夫老妻似的,每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江舸站在燈光地下,對着他擺擺手:“好了,情人節快樂。我回去了。”說完轉身就要隐入黑暗,卻被他喊住:“阿舸!”
她回頭。
他仍舊站在燈光底下,颀長的身子看着很是順眼,他兜兜轉轉居然還是成了她的男朋友,委實孽緣,孽緣……
“阿舸,你……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情人節陪伴着開學一起到來,江舸大包小包趕到學校,累得半死。顧庭軒本來說要讓他爸媽一塊送她去Y大,吓得她直擺手,這算什麽,提前見家長?算了算了,自己去吧。
本來買的是18號的票,後來17號有人退票,江舸看還便宜些,幹脆就提前一天來了,在家待着也是被嫌棄。到了學校,也忘了先跟顧庭軒打一聲招呼。
宿舍落了兩尺厚的土,江舸跟舍友打掃了許久,又奔下樓去超市。提前一天返校,超市人還是少的,江舸往懷裏塞着衛生紙、晾衣夾子,想起來還缺點濕巾,蹲下來挨着貨架找。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淡淡地說:“別總是吃方便面,這樣太不健康了。”江舸滿心驚喜,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只聽一個女聲嬌俏道:“我就是喜歡吃。哎對啦,你就要過生日了,還不知道送你什麽好。”這聲音聽着很熟悉,似乎見過……江舸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好像自從重新聽了《悲畫扇》開始,往日那天真的患得患失似乎又回來了,推拒着不肯接近的心也慢慢軟化了。
這真不是個很好的現象……
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的場面,就轉身離開。江舸蹲着往後撤,沒留神還是撞到了貨架,幾包抽紙應聲落下,有的還砸到了江舸的肩膀。
顧庭軒聞聲轉身,大驚,快步走過來扶起她,眼神裏滿滿的訝異和歡喜:“你怎麽這麽早就到學校了?還不跟我說一聲?”
“我,我剛過來,還沒來得及。”
“你要買什麽?我給你拿着。”顧庭軒全然忘記了背後還有一個殷殷等待着他回答的人,伸手一件一件把江舸手裏的東西接過來。
江舸有點尴尬——那姑娘就這麽幽幽地看着她,她覺得這個場面不太好收拾,本來讓他倆聊一會兒就得了,現如今……
“昕素,我先走了。”顧庭軒對着那女生只是點了點頭,就攬過江舸的肩膀轉身離開。兩個人走出超市,門口風很大,他便摟得更緊一些,頭低下來抵着她的額頭:“剛才是不是偷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掉了收藏……真的是忙,沒大有空仔細構思……所以有耽擱,文就快完結了,謝謝大家支持,還有幾個小波瀾。
☆、害怕
新學期還不适應,頭一天江舸就起晚了,舍友們也都睡眼惺忪,拿起手表來一看壞了,七點多了。江舸飛速疊了被子蹦下床,以沖鋒般的速度洗漱完,抓起課本和随便一本筆記本就奔向教學樓去了。
中國現當代文學課,老師極喜歡扯皮,從西方極樂世界扯到魯迅胡适再扯到中國人的劣根性,江舸原本聽得津津有味,後來還是困意占了上風。正昏昏欲睡的時候,老師講到蔡元培在中國革命史上的地位,她翻開筆記本想要記兩筆。
筆記本翻開的瞬間,困意全撲撲楞楞飛了,她瞪着眼睛看着筆記本裏的字,大腦死機了。
這本筆記本壓根不是空的,反而滿滿當當全是一筆一劃寫成的字,成行成段,成篇成回。江舸一頁頁翻下去——第一章,第二章……第十五章,寫到一半的字數,戛然而止。
怎麽把它帶來了……可能是收拾行李的時候太匆忙沒注意吧。這不是高一那年,最是癡迷不改的時候,一邊祭奠着自己的癡心一邊揮墨如雨寫下的文字?還因為它,曾一度被母親指着鼻子痛罵,惹了數天的不愉快……更因為它,無心學習無心考試,落得成績跌至谷底的下場,最後風月事與讀書事盡皆破滅,滿盤皆輸……
當時自己似乎沒來得及給這個“大作”起一個名字。翻開筆記本的扉頁,幾個寫了又劃掉的字映入眼簾:“煙火成墟”“彼時情深”……
啊……當時自己也真是夠癡情也夠絕望的。
為了掩飾心裏的波瀾,江舸匆匆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裏,想着回了宿舍把它好好藏起來。可是一下課,再去食堂擠了一回,很快就把這事給忘了個徹底。
晚上江舸随便找了一間人少的教室自習。把要看的書和材料一股腦從書包裏倒出來,那個薄薄的筆記本也跟着跌落了出來。
哦我的天吶……江舸捏着那個本子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忘了,現在看到它心裏就難受。随手把筆記本塞到課本底下。這時候接到團支書的通知,舍長到二樓教室開會。江舸嘀咕了一句頭銜多是非多,瞄一眼桌上也沒放什麽貴重物品,推開教室門就走了。
開會無非是一些搞好宿舍衛生之類的事,江舸背都能背下來。開着會收到顧庭軒的消息問她在哪兒,她飛快地把自習教室的門牌號發給他,讓他先去,等她一會兒。
似乎忘了點什麽頂重要的事……江舸皺皺眉頭,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作罷。
等她回到自習室,看到的就是顧庭軒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看着什麽,神色莫測,整個人像是凝住了,一絲波瀾也無。江舸心脈處劃過一絲涼意……壞了,他該不會……她快步走過去,他果然在翻看她的筆記本,打開的那一頁赫然寫着:
她原以為,她不過是火樹銀花裏一霎閃耀的星火,點不亮他人的瞳孔,只把自己的一顆癡心照得慘白。
……
天啊……是她當初胡亂寫的那個楔子,居然就這樣被他看見了,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又究竟看了多少,那些幼稚又可悲的想象,如果都被他收入眼底,不知道他會不會嘲笑她……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文字功底,将一場虛妄寫得真實也似,一片癡心終于就這麽毫無保留地敞開來,袒露在他面前……甚至連一面屏障都沒有,如同洞開的院門正對着大堂,陽光直直洞穿,一覽無餘。
她咬着嘴唇,拳頭緊了松松了緊,一咬牙沖過去想要奪過她的本子。顧庭軒似乎太沉迷其中直到現在才發現她,他的反應十分敏捷,一把撈過本子來藏在身後。如果今天讓她收了去,那今後,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江舸直視他的眼睛。她敢打包票,從來沒見過顧庭軒有過這樣的神情。那平素皆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裏,如今翻滾着可怕的墨色,隐隐有一絲難言的狂狷,再也不能被她一眼望到底。表面平靜的目光遮掩着水面下的怒濤,江舸能感覺到,他的心境遠不如面上這般和緩,甚至那暗藏的波動能通過聽不見的心跳顫動她的血脈。
有些許憋悶的情緒在胸臆中彌漫,一股委屈浸透心情,江舸也不知道自己此時該說些什麽,只好澀然說:“你把它還給我吧。”
顧庭軒沒有反應。
江舸深吸一口氣:“裏面寫的……都是小孩子胡想的,你別當真,就當是看了個笑話——”顧庭軒騰地站起來,扯過她的手腕把她拉出教室。
“你幹什麽……”一句驚懼的質問還沒吐出來,已經被他桎梏在牆角,昏暗的角落僅有的燈光又被他擋住,一種從未有過的害怕從心底透出來,她開始掙紮:“你走開……放開我!”
“江舸……”他一身喚就讓她停下了動作。黑暗裏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他的語氣居然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小心,甚至帶了一絲微微的顫抖。
“你說,這是笑話……怎麽可能……你讓我怎麽信……”
“……”
“你讓我開始害怕了……曾經有那麽深的感情都用在我身上,我卻活得毫無負擔……”
“顧庭——”
“你別說話!”他懲罰性地低頭吻她一下,成功讓她閉了嘴。
“我剛才險些沒有辦法冷靜。江舸,你是怎麽做到,開學遇見我的時候還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你究竟是多硬的心才能僞裝得這樣好……我承認我早一點就知道你的心思,可我沒想過居然這麽深這麽深……你讓我怎麽回報你,才能補回來?”
“我沒有讓你補回來。”江舸有些慌亂無措,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憑着直覺讓自己說話,“我原本也沒指望你能有什麽回報,也根本沒想過要告訴你這些……只是這世間的事情有點說不清楚,我做夢也想不到你會和我這麽近,如今幾個月又過去了,你如果……”江舸想說,如果他接受不了那就先冷冷,想清楚再說。
“沒有如果!”他憤怒地打斷,一把将她擁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僵持了很久。他的那股狂亂之氣漸漸的消弭,她在他的懷裏感覺到他隐隐的堅決和更深的憐惜,“江舸……你讓我更沒有安全感了。如果有可能,我想讓你一直在我的視線裏……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顧庭軒,你這是怎麽了……以往的你不會這麽丢了理智……”江舸往四周瞟了幾眼,終究是怕有人經過,輕輕的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