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土屋裏光線昏暗,還是能看出關躍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麽會認識李正海?”

言蕭說:“他以前在上海工作的時候認識的。”

“怎麽認識的?”

“就這麽認識的。”

他堅持追問:“到底怎麽認識的?”

言蕭覺得不說清楚他大概是不會考慮這個提議了:“一個親戚侵吞了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産,是他負責來查的。”

關躍回憶起了什麽:“所以你是真的窮過。”

“窮過。”言蕭頓了頓:“非常窮。”

窮到住橋洞的地步,飯也吃不上。她都快忘了那種感覺了,現在說起來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畢竟也過去很久了。

“你的父母都去世了?”

“嗯,養父母。”

關躍抿住唇,她是孤兒,這他也沒想到,他對她的過去一點也不清楚。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沒弄錯,這應該算是經濟糾紛,去法院告就行了,怎麽會牽扯上警察?”

“因為我打了那個人。”言蕭看他一眼:“我打了他,打到重傷,正好是李正海過來查。”

關躍盯着她,她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他沉默了兩秒,把手裏那根細長的煙撚了,問:“後來怎麽樣了?”

“事情解決了。”

言蕭說的簡略,他卻感覺沒這麽簡單。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冷,可能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這不重要,”言蕭語氣一轉就把這事抛諸腦後了:“你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就這麽一次機會,我不想出什麽岔子,你肯定也不想。”

關躍思考了一瞬,站起來說:“我出去看一下情況。”

他先開門出去了。

言蕭坐了片刻,徹底平靜了,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從包裏找了件衣服換上。

那件染血的襯衣都快看不出模樣,她就地扔了,背了包走出去。

應該就要到傍晚了,四周灰茫茫的,空氣沉悶幹燥。

關躍站在外面又點了一支煙,已經抽了半截,回頭看到她,說:“警察走了,應該是去追黑狗了。”

言蕭看着他:“到底怎麽說,你想好了沒有?”

“想好了,”關躍吐出口煙:“犯不着明着合作,等時候到了你給李正海透個消息就行,主動權在我們手裏。”

言蕭不禁笑了,伸手挑住他的下巴:“厲害啊小十哥,你這是連警察都要利用啊。”

關躍眼角彎一下,順勢抓住她那只手:“就這麽定了,走吧。”

回到停車的地方,越野車在胡楊樹上撞歪了保險杠,斜着停在那裏。

關躍走過去用腳踢了踢,沒什麽大問題,還是能開的。

上了車往朱水鎮的方向開,天陰得更厲害,很快就黑下來了。

關躍開着車,撥通齊鵬的號碼,他似乎早就在等着了,忙音只響了一聲就通了。

“小十哥,條子甩掉了?”

“齊哥放心,我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那就好,鎮上有家月牙客棧,你們過來。”

“好。”

剛要挂電話,齊鵬又叮囑一句:“我家裏人也在,見了面別說漏嘴。”

“知道了。”

足足三個多小時的路程,車進鎮子的時候天早就黑透了。

這鎮子因為臨近沙漠,條件不好,小的可憐,就一條街貫穿全鎮。

月牙客棧很好找,就在路邊上,一棟小樓,門口懸着昏黃的燈泡,看起來更像是民居。

關躍停了車,看到言蕭歪着頭沒動,撥過她的臉,才發現她已經睡着了。

這一路風險也的确夠她累的了。

他先下車,腳一沾地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齊鵬。

“不容易啊小十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可算到了。”

“我們被黑狗襲擊了。”關躍話裏有話,這危險是他造成的,有必要讓他知道。

齊鵬倒也肯擔責任:“這事是我欠考慮了,有五爺在,不得不叫你們多奔波點,五爺都放在心裏了。”

“替五爺辦事應該的。”

他笑一聲,聽起來挺滿意:“這裏不方便多說,我就開門見山了。五爺叫我轉達,你盡快做好發掘準備,有條子盯着,他想盡快得到陷地之城。”

“已經準備好了,随時能去。”

“還是你辦事靠譜。”齊鵬擡手抛過來一把鑰匙:“房間給你們開好了,後院有吃的,好好睡一覺,這兩天辛苦了。”

關躍接住鑰匙,看着他進了門,回頭去車上抱言蕭。

盡管很瘦,但言蕭身材高挑,抱在手裏也是有分量的。

上次她被麻醉槍打中,關躍也抱過她,但那是在平地上走,從車裏走到帳篷也沒多遠。這回不同,他要抱着她一直走上樓梯。

還要找房間,抱着她走到房門口,他的呼吸就有點粗重了。

關躍擡起一條腿,幫着撐住言蕭的身體,騰出只手開門。

門打開的時候,腿上的人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作,關躍還是感覺到了。

進了房,合上門,他把她撐在門上,伸着一只手去摸燈的開關。

言蕭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往下滑,她又動了一下。

關躍低聲說:“你在裝睡。”

黑暗裏,一雙手臂纏住了他的脖子:“嗯,被你發現了。”

“故意整我?”

言蕭笑一聲:“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今天真被黑狗弄死了,你大概就是這樣抱我回來了……”

“胡說什麽。”關躍忽然打斷她,語氣很冷。

言蕭頓一秒:“開個玩笑。”

關躍的呼吸似更粗重了,身體往前擠,把她緊緊抵在門上,頭猛低下去。

沒有碰到她的唇,他的嘴先碰到她的下巴,順着吻上去,狠狠含住她的舌,聽到言蕭的輕哼才放開她。

“別開這種玩笑。”他的聲音過分低沉:“言蕭,我不希望你有事。”

安靜了幾秒,言蕭自己從他懷裏站了起來,手在牆上摸了摸,開了燈。

燈光亮了,她臉上淡淡的,摸一下他的臉:“嗯,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她也不希望他有事,不過是作為合作夥伴。

“我先洗個澡。”她轉頭進了洗手間。

關躍對着門站着,擡手抹了把臉,前一刻還跟他糾纏尋歡的人下一刻就冷淡了,他不會沒有感覺。

站了一會兒,裏面水聲響起,他的頭腦似乎也沖刷淨了,開了門出去。

等言蕭洗完澡出來,門口置物櫃上放着只大碗,裝了半碗米飯,上面堆着菜,整只碗就滿了。

關躍剛回來,站在旁邊說:“剛端上來的,吃吧。”

聽他一說言蕭就感覺到餓了,午飯就沒吃,一直耗到現在,這兩天過的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端起碗,看到飯上面的菜黑乎乎的,連做的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五爺在這兒就吃這個?”

關躍說:“為了錢有什麽是不能忍的?”

言蕭拿起筷子:“這老東西還真他媽勵志啊。”

關躍一手掏出手機,往窗邊走:“我打個電話回隊裏。”

言蕭端着碗,就靠着牆一口一口的,吃了一大半。

放下碗,關躍這通電話還沒打完,聽起來應該是在跟石中舟說話。

她走進洗手間刷了個牙,出來一頭倒在床上,聽到關躍的聲音說:“你們先去沙地裏準備,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過去。”

屋子又小又靜,浮着一股廉價消毒水的味道。言蕭閉上眼睛,關躍的聲音似乎也放低了,聽在耳朵裏分外催眠,疲倦往上湧,她很快就睡着了。

……

一覺到天亮,睜開眼睛,房間裏一片金黃。

沙漠地帶的小鎮只要天氣一好,鋪天蓋地都是陽光,沒有遮攔地照下來,刺人的眼。

言蕭坐起來,看看身邊,關躍不在,但她知道他在這兒睡了一夜。

昨天後半夜她還覺得身上很沉,他半邊身體壓着她,她推也推不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總不可能是鬼壓床。

洗漱完出去,一路走到樓下也沒有看到人,客棧裏好像沒有別的住客,特別安靜。

言蕭走到後院,那裏有間廚房,煙囪裏正冒出白煙。

一個人站在門口朝她搖手:“姐!”

是許汝,穿着一身黑白間色的運動裝,一如既往的青春洋溢。

“聽說你們昨天晚上才到,我睡得早,也沒見着。”

言蕭永遠沒他那麽熱情:“嗯。”

“來吃早飯吧。”許汝把她迎進門。

言蕭轉頭看了看,沒看到關躍。

許汝看到了:“找關哥嗎?他跟我姑父在說話呢,好像是說參觀的事。”

言蕭點點頭。

許汝給她盛了碗粥,放在小桌上涼着,又給她搬張凳子:“姐,那個陷地之城到底是什麽地方啊,是不是跟樓蘭古城一樣神秘?”

言蕭坐下來:“說不清楚。”

“這樣啊……”許汝好像有點失望:“可惜我姑父不肯帶我去看,就只肯帶他的老板去。”

言蕭順嘴問一句:“你見過那位老板的臉麽?”

“沒啊,那老爺子感冒一直沒好,遮得嚴實,也不出房間,我還真沒見過。”

跟她想的差不多,五爺那個老狐貍縮得比誰都深。

許汝忽然說:“不知道我姑媽有沒有見過。”

言蕭問:“你姑媽?”

“對,這兩天是她每天端飯送水給那老爺子的,在幫我姑父照顧他呢。”

正說着,外面走進來個中年女人,許汝看到她就指着言蕭說:“姑媽,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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