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
“我并非沒有想過。”辛六娘上上下下摩挲着大臂,微揚起頭,道:“據我所知,史家莊的外事一向由史如玉打理。”
“六姐的意思是,洛哥即便被送出史家莊,也是由史如玉經手?也許,史如風并不知情。”
辛六娘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未将史家莊翻個底朝天。洛雲栖究竟有沒有被送出去,還不能妄加判斷。”
上官逸陽道:“左右我和木槿一時間出不去史家莊了。憑咱們三人的才智、武功,定然能将洛哥找出來。”
辛六娘輕輕颔首,笑得很苦。上官逸陽很自信,可有些時候,太過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
送走了辛六娘,上官逸陽攬着木槿在床上躺下。
木槿猶豫了一陣,還是開口問道:“史家有沒有可能和百裏氏有關?”
“你也這樣想?”
木槿道:“洛哥一心一意要幫你,他獨闖史家莊,不會只是想看這莊裏的山水。”
上官逸陽嘆道:“這件事,我本不想讓洛哥和六姐插手。對了……”
他突然起身下床,取下挂在一旁的包袱,放在桌上,解了開來。
他對着那木匣子道:“長生,你兄長不見了。”
一縷藍光自木匣中飄出,易長生站在上官逸陽身前,神色凝重:“我知道。”
上官逸陽忙問:“他現在在哪兒?”
易長生阖上雙眼,良久良久,他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上官逸陽凝眉道:“你是上古精魂!你無所不能!更何況,他是你兄長!”
“無所不能?”易長生苦澀一笑,這世上即便是神又哪裏會有無所不能的本事?“他命中該遇此劫,我又有何辦法。”他低垂了眼睑,道:“更何況,他的氣息被壓制了,我的确尋不到。”
上官逸陽喃喃道:“遇劫必定有解,有解就好。”
易長生苦笑道:“我這個兄長愛管閑事。上千年過去了,這毛病竟絲毫未改。”
上官逸陽凝眉道:“洛哥千萬不能出什麽意外啊。”
“不會的。”易長生道:“兄長這一世的面相,不像是個短命的人。”
“我信你?”
“你不該信我麽?”易長生猶豫了一陣,才道:“逸陽,兄長全力幫你查清真相,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上官逸陽道:“我現在活得不好麽?”
易長生苦澀一笑,緩緩搖了搖頭。他一直都知道,上官家或早或晚會出現上官逸陽這樣一位家主,一位為了擺脫宿命糾纏,不惜犧牲一切的家主。
良久良久,易長生道:“我相信,你遲早會找到兄長。”
上官逸陽看着易長生漸漸消失,喃喃道:“可我等不及了。”
蘇城郊外。
史如玉手中握着火把,看着仆人在那草屋四周淋滿了油,右手一擲,大火熊熊燒起,草屋片刻之間便被火舌吞噬。
她目光森寒,撥轉馬頭,緩緩向停在前面的馬車行了過去。
史如玉人冷,言辭也很冷,她與那架馬車并排而行,說道:“主上,你玩兒夠了罷?”
“我不是主上!”聽聲音,馬車裏應該坐着個青年。
史如玉道:“每隔幾十年,就要來這麽一場,你不累,我也累了。”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史如玉道:“很快,你就會懂。”她有些猶豫,輕咬下唇,開口道:“主上,如玉不想再歷輪回,太辛苦了。”
“且不說我并非主上,這世上哪有不歷輪回的人啊?”
“有!”史如玉用力夾了夾馬腹,催馬走得更快一些:“如玉希望主上蘇醒之時,能記得如玉這一請求。”
“你有完沒完?我說了,我不是主上!再者說了,你将我五花大綁扔在車裏,有當我是你主子?”
“主上恕罪!”史如玉朝着車窗微一躬身,道:“如玉是怕主上難以自控,壞了大業。”
“荒唐荒唐!太荒唐了!史如玉你至少該給我松了綁!”
史如玉道:“到了史家莊,如玉自會給你松綁。”
車子裏突然沒了聲音,許久,那青年才道:“喂!方才好大一股煙味,你不會燒了人家房子罷?”
史如玉道:“主上英明。”
“人家惹了你麽?”
史如玉道:“這家人對主上有威脅,如玉辦差不利,不小心給他們逃脫了。不過主上放心,如玉很快會再抓他們回來。”
“請你不要再叫我主上!”
史如玉道:“不叫主上,叫少主?曾經我也是叫你少主的。”
“叫少主總好過叫主上。”
史如玉難得挑了挑嘴角。
“喂!你要替我抓的‘他們’,我總該認識罷?”
史如玉猶豫了一下,道:“少主很快就會知道。”
“怎麽好像我不是你主子,你是我主子?”
史如玉道:“少主曾經吩咐過,在你蘇醒之前,有關你的一切事務如玉做主。”
“你好厲害麽?怎麽我以前在安陽不曾聽說過你的名字?”
史如玉道:“安陽的事,如玉不管。如玉,只負責一件事。”
“什麽是?”
史如玉道:“這個,遲早你也會清楚。”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個人很無趣。”
史如玉道:“有。”許久以前,那個人說:我就喜歡無趣的人。
馬車裏的青年不再說話,史如玉也不再說話。
夜裏,仆人們倚樹而眠。史如玉坐在馬車上,靠着車廂,阖上雙眼。
馬車裏的青年探出頭來,是百裏思。
百裏思雙手被縛,一雙眼睛盯着史如玉長長的睫毛,突然道:“你生的很美。”
史如玉警醒,眉心一蹙,一雙眼睛立時睜了開來。
吓的百裏思一個機靈,身向後彈,腦袋撞到了車廂上,他‘嘶’了一聲,苦于伸不出手去揉,苦着臉道:“你好歹叫我一聲少主。知不知道這樣睜眼睛,哪怕是大美人兒,也會把人吓傻的,不吓傻也撞傻了。”
史如玉想笑,卻忍住了。
百裏思伸了伸舌頭,也學着史如玉的樣子,靠在車廂上,道:“想笑就笑麽,整日冷着一張臉,好像誰欠了你一箱金子一樣。”
史如玉仍舊冷冷地道:“少主晚上不歇息麽?”
“睡不着。”可百裏思卻打了個哈欠:“你還沒說燒了誰家的屋子,我回來好賠給人家。”
史如玉道:“不必了。他家財大氣粗,燒了一間茅草屋,不礙事。”
百裏思突然問道:“你家是不是住冰山上啊?”
史如玉微微一怔:“怎麽說?”
百裏思道:“冷啊!這樣一個大美人兒,冷冰冰的,抱着都嫌凍手。”
月光灑在史如玉的臉上,她的臉頰竟有些紅,她嘆道:“很久很久,沒有人抱過我了。”
“也是。”百裏思道:“哪兒會有男人喜歡冰塊兒。”
“你!”史如玉緊緊咬着口唇,重又靠着車廂,阖上雙眼。
“史如玉……”百裏思竟輕聲喚着她的名字,借着月光看着她如花似玉的那張臉,又輕聲道:“真是不負你這名字。”
他蹭到史如玉身邊,以手肘推了推她,道:“你去車裏睡啊。”
史如玉微低下頭,道:“如玉不敢。”
百裏思義正言辭:“你不是叫我少主?少主有命,你不從?”
“少主……”
百裏思又道:“你這樣靠着車廂睡一晚上,明天這張臉恐怕就不如玉了。你們姑娘家不是一向看中自己這張臉麽?”
史如玉道:“護衛少主,是如玉的責任。沒有什麽事比這件事更重要。”
“睡裏面就不能護衛了?”百裏思假意咳了兩聲,道:“你睡右邊,我睡左邊,你以為我會睡外面麽?”
“這……”史如玉心中仍有猶豫。
百裏思又道:“貼了身的才叫護衛。”他又打了個哈欠,合上雙眼,道:“少主有命,不得違抗。”便躺倒下去,‘砰’的一聲,又磕了腦袋。
史如玉笑了,掀開車簾,躬着上身走了進去。
第二日一早,百裏思醒來的時候,馬車已又向南行去。
“喂!”
“少主可以叫我如玉。”馬車外,史如玉的聲音依舊冷冷的。
百裏思道:“念在昨晚同睡之誼,你總該告訴我,你要帶我去哪兒罷?”
大凡姑娘聽到這樣的話,至少會感到不自在,可史如玉卻不然,她面色依舊如常,道:“先去我家,再去更南面的地方。”
“你家在哪兒?”
史如玉道:“東華、南華交界。”
“你家很漂亮?”
史如玉道:“是少主當年選定的地方。”
百裏思嘆道:“我們兩個之中總有一個是傻的,不是你傻,就是我傻。”
史如玉道:“你我二人都不傻,少主會慢慢想起來的。”
百裏思道:“你傻不傻我不清楚,我應該是傻的。任由一個冷若冰霜的大美人兒捆着走,傳了出去,旁人一定會笑話。至少上官逸陽那小子一定會笑話。”
史如玉微微一怔,問道:“上官逸陽和少主的關系很好?”
百裏思正色道:“至交好友。”
史如玉哼笑一聲,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