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章節

地,其實我自己照鏡子,完全不這麽認為。唔,我小時候可能真的很像我爹地,但是我覺得我越大,越像我媽咪。”

我道:“你真的不必懷疑,你和你媽非常像。”

不過他們個性不像。我又想,檀誼沉也不像,或許這方面他是像他的父親?或者他的祖母?他一直是他祖父母照顧的。

這時安東尼又說:“我也完全沒有懷疑。”

他的口氣卻仿佛他十分的不信。我感到奇怪:“你和你媽咪怎麽了?”

安東尼道:“哦,沒事。我們很好,不過,要是她看見我的頭發,那時我就不能确定了。”

我道:“你還有兩天時間去染回來。”

安東尼道:“這樣太傷發質了!”

我道:“哦。”就決定不再閑聊下去。我看看球臺,問道:“玩一局怎麽樣?”

安東尼沒有動靜。我掉過頭,道:“要不要玩?”

他朝我看來,那臉上仿佛下了什麽決心。我頓了一頓,道:“不能賭錢的。”

他坐直起來,按住我的手臂,神氣嚴肅:“小舅舅!你聽我說一件事,你,你一定要冷靜。”

我點點頭,道:“好,你說吧。”

他左右看看,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我媽咪的一個秘密。”他壓低聲音:“我發現了,我媽咪不只有我一個孩子!我懷疑,我還有一個哥哥。”

說完了,他又皺皺眉,似乎思考了一下,改口:“也有可能是一個姐姐。”

也不知道安東尼從哪裏得知的消息,無論他出生前或出生後,家裏沒有人提過我二姐第一段婚姻的事。我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就頓住了。安東尼半點不奇怪,把他怎樣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訴我。這陣子他們預備搬家,家具物品箱子四處堆了一堆,十分雜亂,沒有一間房間整齊。本來打包也沒有他的事,因過節放假,第一天回來,他媽媽不準他四處跑,在家無聊,随便看看,就發現許多以為已經丢掉的東西。包括他小時候讀過的兩套童話書,全讓他媽媽另外收起來。

安東尼就在那箱子裏看見一本舊皮革記事本。他打開來,前面數十頁空白,突然有一頁寫了幾個數字,似乎是誰的電話,不是本地號碼。接下去那頁寫了字,中文字,夾雜幾個英文單詞。他自小在國際學校念書,雖會說中文,對認字不行。後面又有類似的好幾篇。他讀半天,發現這大概是日記。

英文字是人名,頻繁地出現有兩個,Emerson、Lucian。

文字在夾住照片一頁結束。一個年輕女人抱着一個嬰兒的合照,在不知道哪裏的花園裏。他一看,卻認得女人,在他父母卧室,靠牆的櫃子上擺的一排相框裏就有這個女人——年輕的他媽媽。他将照片上他媽媽抱住的嬰兒看了又看,非常确定不是他自己。

安東尼振振有詞:“因為照片裏的嬰兒是黑頭發,我出生的時候,頭發是淺金色。”

我聽了,也就明白照片上的嬰兒是誰了。我不禁問:“那嬰兒漂不漂亮?”

安東尼竟說:“我拿給你看!”

我吓了一跳:“你帶在身上?”

安東尼沒有回答,就拉着我起身上樓。到他的房間裏,他把門關上鎖住,在一堆衣服裏翻出他的背包。他從裏頭找出一本皺巴巴的皮革記事本。他翻開來,抽出一張照片:“喏。”

我取過來看,在地毯上坐下。照片上的女人果真是我二姐。她抱了一個嬰兒,神氣愉快。我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溫柔,又含有某種緊張——初次做母親的女人的笑容,生氣勃勃的,仿佛随時随地可以去冒險,卻對孩子的一切慎重。那嬰兒有幾個月大了,頭戴一頂白軟軟的小棉帽,迎風的緣故,帽沿往後飛,露出頭發和臉。因為面對陽光,眼瞇瞇的。一個嬰兒,根本也很難看出面貌怎樣,照片又舊。

安東尼也坐了下來,問道:“我自己說,可能會不對,小舅舅你來說,這是不是我?”

我把照片還他,道:“這不是你。”但是,我也絕不會告訴他這是誰。不等他開口,就指指他手上的記事本:“你怎麽會把它帶出來?”

安東尼道:“哦,當時媽咪突然喊我過去,一時塞到了口袋。後來我換了褲子,也忘記了,它跟着換掉的褲子一塊被我丢進行李袋。唔,幸好洗褲子前發現了,不然這記事本就毀了。”

我想了想道:“我看看它。”

安東尼點頭,把記事本交給我。

我連翻了數十頁,才看見安東尼口中的電話號碼。後面一頁開始,全部中文字。前面聽他描述,我心裏便猜測這是二姐的日記,霎時有點猶豫去看。想了幾下子,也還是抵不住好奇心。果真我二姐親筆所寫,當時她在進行離婚,Emerson是她雇用的律師,她們也是朋友。

其實我二姐要離婚不算難,對方又讓她抓到錯處。但是,孩子的事兩方始終談不攏,只好打了官司。通常英國法官更站在母親那邊考慮,然而從他們婚姻期間各方面情形評估,以及孩子成長環境,可受教育的種種條件,她的律師卻認為孩子判給男方扶養的機會比較大。一方面也是因為,檀家十分有手段,當地司法圈子有許多願意幫忙的朋友。我爸和大媽雖然也為了女兒極力争取權益,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一時不敵檀家在英國深耕的勢力。

本子裏面寫的,正是第二次開庭結束,二姐一人回去布魯姆斯伯裏的房子,從保姆手裏接了孩子出門散步,經過書店買了這皮革的記事本,在咖啡館坐坐,接到律師電話,發洩性地寫下一些文字。

當然最終結果,後來都知道了。

其他內容大同小異,全是我二姐官司進行期間的事。她很少提及小孩子的情形,偶爾幾句,譬如她喂了糖水,沒有吐出來了,或者喂了面條,十分瑣碎。最後,一開始夾住照片的那頁,只寫了許多事項。第一:牛奶睡前,早上不喂,水溫七十度。第二:吃蘿蔔會吐掉,切細剁碎了不會。肉餅也要剁爛。第三:可以喝糖水,蜂蜜一小茶匙,小馬克杯滿的溫水,買Rowse。第四:葡萄一次給一顆,第五……統共羅列了好幾十項,仿佛要給什麽人記住似的。

我感到心情一陣複雜。

旁邊安東尼問道:“怎麽樣?”

我道:“唔,這是你媽咪的。”就去看他。

安東尼面上倒不怎樣驚訝。他道:“我在封皮看見刻的名字了。”

我合上本子,果然封皮右下角,刻有我二姐名字的英文縮寫。又聽見安東尼道:“媽咪知道我拿走記事本,不知道會不會生氣。”頓了一頓:“但是她也有可能不會發現,要不是因為搬家整理,根本找不到了。”

這話也沒有錯。我擡了一下肩膀,道:“我倒覺得你不把頭發染回去,她才會生氣。”

安東尼不說話,那神氣仿佛煩惱似的。他低哝着:“昨天剛染好的。外婆也說好看。”就朝我看來,清清喉管,問道:“小舅舅,你看完了,你覺得怎樣?”

我把記事本遞回去。頭腦飛快地思考了幾下,就決定裝作對我二姐的事情不知情。也不全部謊話,與檀誼沉認識之前,根本我對二姐前次婚姻的事不了解,到現在也絕不算清楚了。無論如何我不便作為向他吐實的人。

我便道:“不怎樣。唔,這是你媽咪的日記,我們這樣偷看,其實非常不道德了,又要查她的隐私,不太好。”

安東尼悶聲道:“我知道了。”

我頓了一頓,婉轉地建議:“也許你可以問問你爹地。”

安東尼嘆氣:“要是我問了爹地,等于媽咪也知道了。”

我看着他,倒想起來前面他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有個哥哥或姐姐,不禁疑惑:“那你又怎麽會覺得照片上的嬰兒是你的哥哥,或者姐姐?”

我道:“也不一定這是你媽咪朋友的孩子。”

安東尼不說話,突然他去開了書桌的抽屜,拿出一本舊的童話書。他打開來,從中拿起一張明信片,要我看看。這明信片樣式十分特別,長方的,紙材上等,那顏色是很淺的水藍,有的已經褪掉了。在正面的是幾株粉色的月季,背後除了收件地址,寫字的位子倒用了畫筆胡亂畫了藍天白雲。

我擡起眼,看着安東尼:“這是?”

安東尼面頰倒有點通紅起來:“唔,我畫的。”

我道:“……哦。”

安東尼神氣馬上嚴肅:“小舅舅你聽我說,我腦子裏一直有個印象,在我小時候,有一年媽咪生日,等她晚上回來,我和爹地要給她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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