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花神
此時的扶風随着孟管事的馬車,搖搖晃晃的走在青岩大街上,此處是距離城中央較遠的住宅區。街道略微狹窄,宅院看着也小許多,住着的多是四五品根基較薄的人家。
孟管事拉着馬車過了青岩大街,拐進了一個胡同,秋桐微微掀了簾子,看到了牌坊上書:羊耳胡同。
孟管事牽着馬車拐進了一座三進宅院,看起來還是這片裏比較大的一處宅院,進了二門才停了下來,有随車婆子忙掀了車簾攙了丫頭跳下去,木棉和秋桐才攙了扶風踩了馬凳下了來。
孟管事與一個婆子交代了幾句,便回頭對着扶風道:“姑娘,奴才這就回去了,姑娘好生保重。”
扶風一路與孟管事至揚州而來,也對這個憨厚漢子深具好感,忙支了木棉去給孟管事道謝,木棉拿了一個荷包,遞給孟管事,道:“多謝孟管事一路照應我們姑娘,給孟管事買雙鞋子穿。”
孟管事也不推辭,接了過去道了謝,領着小厮婆子下了行李就出了院門。
院裏的婆子忙湊了上來,嘴裏稱:“姑娘可回來了,姑娘随奴婢去見老爺夫人,行李讓小厮丫頭們安置就是。”
扶風微微點了頭,便率了木棉和秋桐随着婆子往內院走去。
扶風一路觀察了一下這座宅子,看着有些年歲,但是保養尚好,臺階院角收拾得幹幹淨淨,各處擺設樸素自然,扶風不由得暗自點了點頭,心裏多了一分喜歡。
進了內院,主廳裏端坐着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消瘦,高高的鼻梁,看着嚴肅認真。旁邊一個慈眉善目的婦人,穿着家常綿綢夾襖,笑着看着扶風。
婆子給扶風放了個蒲團,道:“姑娘給老爺夫人磕頭。”
扶風便跪了下去,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頭。
那婦人便站了上來,拉起了扶風,道:“好孩子,快起來。”
中年男子臉上也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道:“你兄長如今不再府裏,回來後自領了你去見她,如有什麽只管問了你母親就是,我今日還有些事,就不陪你們用晚膳了。”話畢,對着扶風微微點了頭便出了門。
扶風覺得很神奇,嚴箴尋的這戶人家看着就像是自己自小在這長大一般,覺得很自在,婦人臉上的慈愛是能看出來,當下便又橫生了三分好感。
當夜裏晚膳便只有這顧夫人與扶風兩人用,席間顧夫人不停的念叨,這孩子怎麽瘦成這樣,一邊又是挾菜又是招呼丫頭裝飯。頂不住顧夫人的熱情,扶風生生吃了比早間多了一倍的東西。
飯畢,扶風與顧夫人告辭。
“多謝夫人招待,不打攪夫人安歇,先行退下了”
顧夫人嗔了扶風一眼,道:“你這丫頭,什麽夫人,叫母親,一家人客氣什麽。”
扶風心裏微動,嘴角嗫嚅着道:“是,母親,女兒先退下了,您早點歇息。”
顧夫人才展顏笑了起來,道:“去吧去吧,累了一天了,周嬷嬷安排人布置了屋子,你缺個什麽只管與我說。”
扶風辭了顧夫人,嘴角微微帶了笑意,随着丫頭穿過垂花門進了後園一處小閣樓,三四間小廂房的閣樓,設了個小書房,又有床褥被罩新鋪了一張小拔步床,床框上挂了兩只木芝帳鈎,已經入了冬,仍挂了帳厚帳子。
周嬷嬷見扶風盯着厚帳子看,便道:“姑娘,閣樓窗戶亮堂,這帳子早上擋了光,可多睡會子。
扶風恍然大悟,笑了笑,周嬷嬷見都歸置好了,又留了兩個半大丫頭給木棉等人使喚,方才退了下去。
扶風看着小小房間,布置得很合乎心意,随着木棉秋桐服侍上了床,躺在床上微微嘆了口氣。
自此便在顧宅住了下來,隔日之後見了顧家長兄顧谷之,如今太仆寺寺丞一職,每日裏清晨需要騎了馬去當差,下晌方才回來,不常見着。看上去是個勤懇實在的小吏,在這人才濟濟的京城,三品大員都只算了小官,更何況顧家這種四品少卿。
顧夫人楊氏卻真真是個慈愛的母親,只生養了顧谷之一人,顧少卿顧衛中卻也并未納妾,家裏人口簡單非常,另有一個長嫂,育有一個三歲多的侄女,成日裏童言童語非常招人喜歡。
扶風心裏長嘆,自己這十年來輾轉漂泊,除了在楊家村得了楊文舉疼愛,這又再一次有了家庭親情的感覺。
心裏越發想念司棋,求了顧夫人派了人去尋也未曾尋到,也不知道送出去的信收到沒有。
顧母喜愛扶風的懂事善良,瞧見扶風給侄女兒做的虎頭布娃娃,笑得眉眼彎彎,拉了扶風的手就誇了又誇,與有榮焉的樣子和木棉都差不離了。
扶風整日裏陪伴着侄女,偶爾和嫂子慕氏做做陣線,漸漸的融入了顧家,偶爾還與顧母走起親戚來。
顧母又特意尋了一個時間與扶風過了又過身世,如今名為顧溫靜,乃顧母嫡出之女。扶風暗自歡喜,如無意外,自己以後就是上了族譜的官家之女,有一個拿得出去的身份了。
轉眼到了臘月,這日裏永嘉候府後宅卻傳來了一個消息,侯爺在外宅養了個漂亮丫頭,長得美如天仙。
消息傳得飛快,不消半天功夫,太夫人李氏和老夫人姜氏都收到了消息,姜氏扼腕,再想壓下來已是不及。
李氏派了人來尋姜氏,道是既然嚴箴看上了,擡回來先做個妾,萬一生養了就是侯府正兒八經的重孫,如今養在外頭成什麽樣子。
姜氏親自去尋了李氏,道:“母親,如今卻是不能擡回來的,箴兒還未說親,先納了妾,日後哪家好姑娘能看上。”
李氏當場就摔了杯子,道:“堂堂一個侯爺,納個妾又有什麽要緊,別說一個就是納了十個,也有那好人家的女兒争了搶了要嫁進來。”
姜氏無法,又道:“母親,如今只是下人間傳話,不若先叫箴兒回來,問個清楚再說?”
李氏怒道:“叫什麽叫,他都敢養在外頭了,還怕擡回來,這事兒你不管是吧,你不管我管。”
姜氏只得忍了,軟了聲音道:“母親年事已高,怎好操勞,母親放心,我這就尋人去領了來,只是來路還不清楚,怕是不能納妾,好歹給個通房吧。”
李氏只管擡了進來,能生上個一男半女是正經,哪裏管你什麽妾啊通房的,聽得姜氏答應了,鼻子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姜氏回了屋,臉上氣得鐵青,招了心腹嬷嬷莫家的,道:“給我查,從哪兒傳來的消息,竟能如此之快,當真是當我不理事了?”
莫嬷嬷道:“夫人,如今是先看怎麽處置,消息來源這些随後老奴便着手去查,只是如何安置卻是個大問題。”
姜氏冷笑道:“不拘是誰,也不管什麽來路,想進府,進來便是!”
莫嬷嬷道:“到底先納妾說出來不光彩。”
姜氏氣急反笑,道:“納妾?誰說納妾了?想得倒是美,區區一個通房丫頭,還肖想起侯府的妾位來了?你親自尋幾個人領了來,随便安置在那一處,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能使出什麽手段來。”
莫嬷嬷下晌親自帶了三個婆子,只出後門拐了個彎兒便到了小院,此時未風正在喝着紅葉讓廚娘細熬了的銀耳羹。
莫嬷嬷進了門,看見端着個白甜瓷小碗的未風,幾人一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聽說了是個漂亮丫頭,不料竟是如此貌美,無怪乎一向不近女色的侯爺能養在外頭。
本想給未風一個下馬威的莫嬷嬷卻頃刻轉變了想法,如此美貌,怕是日後要得侯爺寵愛,後宅裏定會争得一席之地,倒是得罪不起了。
未風對着突然進門的莫嬷嬷幾個,轉手遞了碗給紅葉,婷婷站了起來,又姿态完美行了禮,聲音宛若黃鹂,“幾位嬷嬷,可是有什麽吩咐?”
莫嬷嬷幾人聽了未風的聲音,齊齊打了噤,樣貌絕美也就罷了,聲音有如此婉轉,也不知道侯爺哪裏尋來的這個尤物。
當下口味變恭敬了幾分,到底是姜氏的心腹,也是有幾分傲氣,道:“姑娘,夫人聽聞姑娘獨自在此,如今要過年了,唯恐姑娘孤單,命老奴前來請姑娘入府。”
未風一臉的驚愕,仿佛受到了驚吓,聲音裏帶了些許哭腔,道:“可是小女子做錯了什麽?”
莫嬷嬷看着未語先泣的未風,心裏莫名軟了幾分,道:“姑娘多慮了,當真是夫人命老奴來請姑娘的。”
未風将信将疑的看了莫嬷嬷一眼,方才露了羞澀,道:“如此,多謝嬷嬷跑一趟。”
莫嬷嬷笑道:“姑娘客氣了。”
說話間帶着未風出了屋子,道是日常慣用的物件兒回頭讓丫頭收拾了送過去就是。
未風非常感激,聲音軟軟的給莫嬷嬷道了謝,莫嬷嬷本想是領了這丫頭直接走回侯府,只看到未風後,當下就命幾個婆子去尋了軟轎,莫說這瘦弱模樣走起路來費力,幾個婆子走一炷香時間,怕是未風得走上半個多時辰。
更別提未風這等相貌,出了門得招了多少人的眼睛。
幾人擡了軟轎自後門悄悄兒入了府,安置在清竹小築裏,莫嬷嬷才去姜氏處回話。
姜氏今日被氣得厲害,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冬至用牛角在給姜氏梳着頭皮,見莫嬷嬷進來,姜氏擡了擡眼睑,問道:“如何?”
莫嬷嬷臉上露出驚色,道:“夫人,這丫頭樣貌絕美,又柔弱嬌憐的樣子,怕是個厲害的。”
姜氏睜開了眼睛,道:“哦?樣貌絕美?比起我們盧姨娘來說如何?”
莫嬷嬷思忖了一下,道:“不相上下,若是細細比來,這丫頭竟是比盧姨娘還多了幾分嬌弱之色。”
姜氏又合上了眼睛,喃喃的道:“我不信箴兒是此等不分輕重的人······”
莫嬷嬷只作未聞,冬至仍一下一下的梳着頭。
半晌,姜氏道:“你去查一下消息來源,讓前院的人在侯爺回來後讓他過來一趟。”
莫嬷嬷躬身應了退了下去。
是夜,嚴箴到了姜氏房中,姜氏問道:“可用了飯食?”
嚴箴微微笑道:“勞母親惦記,今日有宴請,已經用過了,母親尋我可是有什麽事?”
姜氏笑道,“也并無什麽大事,今日有下人傳你在外院養了個丫頭,你祖母鬧着要去接了來,我這才讓莫嬷嬷去領了進來,如今已經安置在後院了。”
嚴箴聽了,方才想起來那院裏還留了個丫頭,不是讓孟如給安排了出去了嗎?一時未反應過來就被姜氏看了個正着,當下方才放了心。
又道:“到底是侯爺帶回來的丫頭,在外頭被人說起也不好聽,雖說只是個丫頭,卻是不一般的,特特給她分了清竹小築,箴兒看可好?”
嚴箴道:“一個丫頭而已,母親看着安排就是。今日裏莊子交賬,累着沒有?明月呢?”
姜氏樂得轉移話題,道:“我今日讓明月學着理事呢,這丫頭是個坐不住的,也不知道将來怎麽辦。”
嚴箴臉上就笑了起來,道:“母親不必心焦,周小二是個穩當的,又不是長子,只管自己嫁妝是沒問題的,多給她幾個得用的人就行了。”
姜氏就嗔,“明月這性子就是你慣出來的,成日裏上蹿下跳沒個消停。”
二人說起明月來,話題就扯了老遠,早把未風一事丢在腦後。
嚴箴離了姜氏院子,到了前院,讓季勻尋了孟管事來,孟管事上前給嚴箴磕了頭,道:“侯爺有何吩咐?”
嚴箴道:“讓你安排院裏那丫頭離開怎麽還在,若是要身契直接給她便是,怎的還勞動起夫人來了?”
孟管事大覺冤枉,哪裏沒安排啊,給尋了一個商戶人家,又給幫着置了小宅子,不料這姑娘死活不肯走,孟管事無法,才報給季勻。誰知道季勻沒有給嚴箴回話啊?
孟管事當下就實話回了,嚴箴不耐,道:“既如此,随她去吧。”
孟管事這才退了下去,帶着季勻就是一頓哭訴,“季大爺,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是我不安排,她不願意走,讓您回了侯爺看怎麽處置,你怎的也不管,如今勞動了夫人,侯爺責下來您倒是沒影兒了······”
季勻聽了,方才一拍腦袋,“啊!”
孟管事說了一通方才郁郁的離去。
季勻想想,暫時還是不要去見嚴箴的好,跐溜一聲出了院子,躲到門房和小子們喝酒去了。
快就寝時,莫嬷嬷便回到了姜氏屋裏回話。
“夫人,消息是從大廚房先傳出來,細查卻查不到根兒了,聽廚房玉芳說起今日送菜的老孫頭帶了一個年輕媳婦幫忙搬菜,奴婢細細排了一下,怕就是這年輕媳婦的問題了?”
姜氏道:“也罷,下了大力進來,再查也只是難聽,反倒越發顯了名聲,當做不知吧,只看安分不安分了再說。”
莫嬷嬷恭敬的應了,又自幫着冬至伺候了姜氏歇下。
過了臘八年味就濃了,京城裏比起揚州來說,繁華自是又多了幾分,大小官家女眷上街采買衣料首飾以備年後走親戚的,西市大街的高檔布料店面和首飾店面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顧母便要帶了扶風出去逛街,說是要給扶風買幾身料子做了衣裳好過年。嫂子慕氏攔住了,道:“娘,小姑的樣貌太招眼了,人來人往的,怕是不方便。”
扶風也不想出門,摟了侄女圓圓笑道:“母親,我衣裳多着呢,莫要再做了,您給兄長買上兩身,我今兒瞧着袖口都磨線了,再給圓圓買上幾尺大紅的來,我要給圓圓做新衣裳。”
圓圓笑溜溜的抱着扶風的脖子,對着扶風臉蛋狠狠親了一口,道:“姑姑最好了。”
姑母看着圓圓和扶風,笑得眉眼彎彎,道:“既如此,你與圓圓在家,我帶着慕娘去吧。”
慕氏低了頭,期期艾艾的說,“娘,我也不去。”
扶風道:“嫂子盡管去吧,圓圓我帶着。”
顧母就道:“嗯,你不去我一個人逛個什麽勁兒。”
慕氏死活不去,實在推脫不過去,才紅了臉,道:“娘,我兩個月沒換洗了,怕是有了。”
顧母愣了半晌才回了神,當下欣喜若狂,接了扶風手裏的圓圓就去咬肚子,嘴裏道:“我們圓圓要當姐姐了。”
扶風方才明白慕氏說了什麽,笑呵呵的道着喜。慕氏紅着臉嗔扶風,“小姑子也不知道害臊,還正兒八經的·····”
顧母笑着道:“這是喜事,害臊什麽,你們三在家,我去給我們圓圓買新衣裳去,再給弟弟妹妹買菱江細布來做裏衣,小孩子就要用棉布。”
當下笑盈盈的招呼了周嬷嬷,二人尋了外院馬夫自去集上去了。
扶風怕圓圓鬧騰要慕氏抱,便帶了圓圓去做甜湯圓,木棉和秋桐忙着去幫忙。
扶風領着圓圓在搓園子,秋桐卻憂心忡忡的對木棉低聲道:“我瞧着姑娘到了這兒仿佛胖了些?”
木棉橫了秋桐一眼,道:“胖就胖啊,胖點好看。”
秋桐有些心焦,道:“也不知道侯爺是什麽意思,到了這顧家,竟真真當做嫡小姐一般的養了,是不是就此放了我們姑娘?”
木棉卻不管這些,道:“我只聽姑娘的,管他恁啥侯爺,成日裏冷冰冰的,不來更好。”
秋桐氣結,這哪裏是說不要就不要的,那日可是看見了肩膀的牙印了,都有了肌膚之親了,如是不要了,姑娘可怎麽辦?只是與這木棉哪裏說得通,只思忖找個時間和扶風通一通氣才好。
幾人包了幾大簸箕的湯圓,将将下了鍋就有小丫頭來報,“姑娘,姑娘,大喜,方才前院小二福來報,老爺升官兒了,正三品什麽侍郎。”
扶風等人大喜,道:“木棉,去房裏拿賞錢,小丫頭各賞二十個大錢,管事嬷嬷一人二兩銀子,你酌情着給,快去。”
圓圓哪裏知道是什麽好事,守着個湯圓鍋子團團轉。
扶風心裏為這顧家開心,顧衛中勤懇,辦事又會轉圜,為人也中正,升了三品是個大事。到底在京裏也能争得一席之地。
且不說顧府上下歡騰,領了賞錢的小丫頭小厮歡喜笑聲在整個院子裏都能聽到,下晌顧夫人急匆匆的趕了回來,聽說扶風已經發了賞錢,滿意的誇了扶風,又要給扶風補零花,扶風死活不肯要,顧夫人便也罷了。
又招呼管事的去采買食材,怕是明日後日要有人前來恭賀。
顧母當日晚膳就摟了扶風笑,道:“我顧家得了個好福氣的閨女,聽話懂事又貼心,如今又帶來了雙喜,真真兒是娘的寶貝。慕娘,你日後讓着你妹妹些,莫要整日裏擠兌她。”
慕娘喜歡和扶風說笑,扶風見識廣,二人很能談到一塊兒去,當下就道:“娘,如今我哪裏還比得上你的心肝,自是不敢和她争的。”
顧母就抱着圓圓大笑,道:“你們都是我的心肝喲。”
顧衛中喝了二兩小酒,喜啾啾的看着幾個,顧谷之斟了一杯酒,遞給顧衛中,道:“恭喜父親了。”
顧衛中笑了笑,拍了拍顧谷之的肩。
一家人和樂樂的吃了晚膳,扶風回了屋,秋桐攆了木棉去睡,方才尋了機會和扶風說話。
“姑娘,老爺的升官會不會和侯爺有關?”
扶風正欲收拾棋盤的手就停滞了一刻,方才又連貫起來,道:“父親有這本事,不拘和什麽有關,官場之上,哪裏就有沒有關系就能升了官的,不必在意就是。”
秋桐遲疑了半晌,方道:“姑娘,侯爺他?”
扶風頭也不擡,道:“秋桐,你今年多大了?”
秋桐道:“奴婢今年十六了,過了年就是十七。”
扶風道:“我讓母親給你尋個人可好?”
秋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道:“姑娘,奴婢不願。”
扶風停了手,道:“為何?”
秋桐道:“奴婢想一輩子跟着姑娘。”
扶風回頭繼續撿了棋子,道:“我并不是嫌棄了你,只是我如今前路未定,不能給你好前途,如今顧府門風清正,管事也都有本事,我怕耽誤了你。”
秋桐磕了頭,道:“姑娘,奴婢絕無半點心思,只圖跟在姑娘身邊,求姑娘不要再攆奴婢。”
扶風回首拉了秋桐,道:“我并未攆你,只是,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張,你莫要操心。”
秋桐道:“奴婢之前瞧見姑娘的肩膀,奴婢這是擔心,如若侯爺就此不管,姑娘可怎麽辦?”
扶風噗嗤一笑,道:“我肩膀怎麽了?被咬了一口就不能嫁人了?我如今可是正正經經的顧家長女,上了族譜的,明年及笄不知道多少人家上門來求,你着急什麽?”
秋桐大急,道:“姑娘!”
扶風坐了下來,道:“秋桐,我如今的身份是定了釘,莫是是做妾,就是買了去做什麽,也都得由父親母親做主,他們不松口,誰說也沒用,懂了嗎?”
秋桐似懂非懂的看着扶風,道:“姑娘不想跟着侯爺了?”
扶風苦笑,“秋桐,你看母親過的可好?”
秋桐道:“夫人過得再好不過。”
扶風道:“我想要像母親一樣,與父親一生一世一雙人,侯爺他做不到。”
秋桐大驚,半晌說不出話來。忍了又忍,又道:“可是姑娘,那是因為老爺他年輕的時候生活窘迫養不起姬妾啊?”
扶風笑了,道:“如今可是養得起的,你可看到後院多了誰?”
秋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什麽不對,到底一時找不到話說,只吶吶的閉了嘴。
第二天,果真有人上了門來恭賀,大都是街坊四鄰,至是小些兒的官家了,顧母也都笑盈盈的後園子裏招待了夫人小姐們。
第三天,至親才陸續的前來,這日前來的是慕氏的娘家,顧母特特空了後院來招待了慕氏娘家人,給慕氏長了臉,
慕氏的母親是個爽朗的婦人,慕氏父親是個正五品郎中。
此時前院裏顧衛中正招待慕郎中,顧谷之卻帶着慕氏兄弟前來給顧母請安。
顧母正和慕夫人說話,着重又誇了自個兒女兒的懂事貼心,慕夫人心裏疑慮,只聽得女兒來信道是顧母自小養在庵裏避災的女兒接回來了,到底沒有瞧見過。嫁女兒時也沒聽說過,此時不免就忍不住問了起來。
“親家,侄女之前養在庵裏怎麽也不通個氣,接回來了也沒說叫我們瞧瞧?”
顧母就捂了嘴巴笑,道:“你不知道我這皮猴兒,她在一歲多的時候生了大病,眼瞧就不成了,當即我就想若是去了大不了我也跟了去照顧就是,不料門外來了個游僧,非要給這丫頭瞧病,着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麽,請了進來,豈料那游僧看着髒兮兮的,看了丫頭卻守着念叨了半晌經文就醒了過來。”
慕夫人張着大嘴,“竟有此事?”
顧母點點頭,道:“可不是說奇怪?那會子丫頭醒來,我們自是歡喜非常,那游僧卻道這閨女是花神托的,太幹淨了容易招神,得送到庵裏養到十三歲脫了仙氣才能回來,也不讓見親人,我哪裏肯信這等子鬼神至于,更別消舍得了。結果游僧走了不到兩天,這丫頭又病了過去,可要了我親命了。”
慕夫人忙捂了嘴巴,道:“這個怎生是好?”
顧母微微嘆氣,道:“我當即急的再去尋那游僧,哪裏還尋得着,無奈之下才把丫頭送進了城外的蓮花庵,想是菩薩腳下幹淨,靜兒送到庵裏,便漸漸好了,我這才信了那游僧的話,不得已留在了庵裏。那僧人之前交代不許至親探望,也不許張揚,真真是想死我了。足足養了十多年,本該去年就尋回來的,想着多住上一年避上一避比較保險。”
慕夫人忙跟着點了點頭,道:“真真是玄虛,多住上一年好,菩薩面前幹淨。得了菩薩的保佑,以後自是有福氣的。”
顧母聽了就笑,道:“親家母可是說對了,将将把靜兒接回來不到一個月,你猜怎麽的,老爺就升了官階,這還不算,慕娘想必沒跟你說,她呀,懷上了!”
慕夫人既驚又喜,道:“當真?這死丫頭怎麽也不派個人說一聲。”
顧母道:“這将将上身,不足三月也沒有張揚,如若不是前天我拉了她去逛街,她死活不去,推拒不下才給我透了信,這孩子是個妥帖的。”
慕夫人眼睛裏就帶了水光,道:“圓圓都三歲多了,慕娘卻一直沒動靜,我心裏愧都不敢見親家,如今好歹是懷上了。”
顧母就拍了拍慕夫人的手背,道:“親家太見外了,靜兒如今帶着圓圓在給我們煮她們自個兒包的湯圓,我叫人喚了來。”
話音剛落,扶風領着圓圓,後門丫頭婆子端了托盤魚貫而入,顧母伸了手,“我的兒,小心燙着了。快來,這是慕嬸子,你嫂嫂娘親。快來給你嬸子瞧瞧。”
慕夫人張着個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扶風。
扶風臉上露出得體的恬笑,盈盈行禮,“侄女溫靜見過嬸子。”
慕夫人眨了一下眼睛,方才驚道:“哎喲,親家,我可是信了,侄女當真是花神托生的,我長這麽大沒見過長得如此俊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