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唉”一聲長嘆的扶蘇, 起來發現又是在鹹陽殿,空無一人的寝殿,靜若寒蟬的靜谧, 還當真是一樣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依舊是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嬴政, 還當真是将他當真“小豬仔”養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随意拿了件披了上去, 就是往外跑去,詫異的是門口的嬴政親軍都被撤走了,只見趙高一人在門口掃着地, 不由就是靠在了門欄上, 雙手交叉在胸前,“喲, 這是吹的什麽風, 怎麽趙大總管都做起這種事了。”似是調侃又似是不屑的意味。卻是吓得趙高急忙扔了手中的掃帚跑到了他的身邊, “公子,這風大的, 您怎麽就跑出來了, 若是需要什麽, 知喚一聲奴婢不就是了。”
卻見扶蘇不屑的“哼”了一聲, “本公子可擔不起趙大總管這一句……”那傲嬌的小模樣到是似極了生氣的嬴政。
“公,公子,奴婢該死,該死……”趙高明顯聽出了扶蘇話裏的惱怒之意,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跪了下來認錯道, 然而扶蘇似是并不吃他這一套, 這是笑得更加陰冷,“哦?既是如此,那趙大總管不如告訴下本公子,你錯在何處啊。”
将腦袋死命往青石板上渴的趙高,似是不知疼痛一般,只是在聽得扶蘇這一言,微微愣了幾秒,放大的瞳孔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撲面而來的懼意,但依舊是波瀾不驚的道,“惹公子不快,便是奴婢的錯。”
他倒是個能說會道,卻見一副不屑的哼了一聲,許是天性的使然,他由來是看不慣趙高的行徑,只是這人的識人心,使他頗受嬴政的歡喜,也因此幾次扶蘇坑他,他都能安然無事,但最令扶蘇氣惱的亦或是如此,這家夥看似是忠心于自己,實則他向的更是嬴政,本質上這種事情也沒什麽錯,誰讓他現在就只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公子,只不過是多受了幾分嬴政的寵愛,但嬴政日益增多的孩子,無不昭示着他扶蘇并不是嬴政的唯一,亦不是這大秦唯一的公子,對于嬴政能如此了然于他的事情,他從不懷疑嬴政會在他身邊安插人,因為他家父王,總覺得他一個人是不放心的,但是他的身邊基本來回都是那幾個人,許是為了試探,許是為了那份不放心,很多時候,他都未曾瞞着趙高,左右不過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相反以趙高的聰明,還能替自己做的更完美,他何樂而不為,但是讓他生疑的恰恰就是,他那些鋪子的事情,怎麽就都被嬴政知曉了,唯一他能想到的便是,那日他為了寬慰帶韓非去了鹹陽酒肆,同時讓趙高也去了,随後李斯和韓非都走了,只留下了尉缭和他,還有被他框走的趙高,尉缭斷不可能出賣于他,那便只能是趙高,再想到嬴政居然能在他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就追了上來,還提及了他母親的事情,更是讓他篤定了心中所想。
只是他還沒看透趙高到底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他從懷疑趙高這家夥那顆想向上爬的心,如今再見到他這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扶蘇只覺得他是真會裝,“巧言令色……”扶蘇倒是沒讓他起來,只是冷冷的道了一句,複又蹲了下來,露出了極為天真的笑容,朝着他怒了努嘴,“把頭擡起來……”
不知他是何意的趙高,盡管心中有些許的忐忑,卻還是識相的緩緩擡起了頭,就見扶蘇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帕子,甩了甩,便是欲去擦他那額頭磕出來的血跡,到讓趙高有些許被驚到,連連後退,到讓扶蘇有些不滿之意了,想他堂堂大秦長公子,何時被人如此拒絕過,出口的語氣亦是有些的不好,“過來……”
趙高那複雜的眼神中不知是在想些什麽,半晌才道了句,“奴婢……髒……”
扶蘇倒是不知就趙高這人會如此看賤自己,在他印象中,趙高這人看似一副奴婢樣,實則是心比天高,做事規規矩矩,實則走偏門他是厲害的不行,不由就是發出了一絲輕笑,卻還是不容拒絕的替他擦去那微微滲出的血跡,“趙高啊,本公子這人呢,由來不喜歡別人騙我,更不喜歡別人欺我,你呢,既然跟了本公子,就要好好想想,你的身家性命是在誰身上……”
看似如春風和煦的話,不知為何卻讓趙高感受到了滿滿的威脅之意,不知何時背後更是驚起了一身冷汗,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卻見已然起身的扶蘇已經是朝外走去了,“起來吧,随本公子打秋風去……”
當他那透亮的嗓音讓清晨的朝陽穿過他的耳邊時,趙高只覺得眼前這一切好似一場夢,若非這頭上的大包隐隐傳來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真的剛剛發生過,他一定覺得自己還睡醒,卻還是急忙的将扶蘇留下的帕子收進了懷裏,磕磕絆絆的站了起來,雙腿忽而湧上來的麻意,差點就讓他站不住,但還是咬着牙硬追了上去,為此甚至不惜将那嘴唇都是狠狠的咬破開來,忽而彌漫上來的血腥味可見他的隐忍。
“公子,我們這是要幹嘛?”不明所以的趙高,看着扶蘇站在尉缭府門口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卻見扶蘇嘴角微微一笑,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就見趙高這臉是青一陣白一陣的,“公子,這若是被大王知道了,怕是?”
扶蘇對此倒是不甚在意,“這若不是你壞了本公子的好事,父王能知道我那些鋪子的事……”扶蘇陰森的目光探究過來,倒是讓趙高吓得冷汗涔涔,“公子,您……”他倒是沒有想到,扶蘇這小子是如此聰慧,不過片刻便是知道了,那些事情是他告訴嬴政的,一想起扶蘇方才的話,似是狠下了心,剁了剁腳,“公子,我這就去,可您……”
“無妨,咱就是說柿子要撿軟的捏,就從我這好師傅這裏開始吧,我就在這兒等你,你快些回來……”扶蘇那無害的笑容反而是讓趙高撒開腳丫子就跑了,臨了還不忘回頭朝他揮揮手,“公子,您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扶蘇那假笑的沖着他點了點頭,回頭就是一溜煙敲開尉缭家的大門。
“我倒是沒想到,公子來的到是如此之快,就不怕大王……”尉缭亦是調侃的看着臉都快黑了的扶蘇道。
怎麽好似全天下都覺得扶蘇怕他家老父王,這讓扶蘇很是不服氣,不過當下的他亦是沒有多時間同尉缭廢話,一會兒那趙高就該回來了,“韓非呢,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尉缭好笑的看着還是有些孩子心性的扶蘇,不由就是摸了摸自己的那一撇小胡子,“怎麽說,人家也是兩父子……”
聽他這意思,扶蘇算是知道了,韓非此刻還在擒王樓,不由就是有些擔憂起了他的安危,“父王他……”
“公子又覺得有什麽能隐瞞得過大王呢,莫說一個韓非,大王若是想找,十個八個韓非又能躲到哪裏去呢……”尉缭不禁搖了搖頭,“當日裏,公子是一片好心,想讓韓非去裏面看看,可公子忘記了,那是大王的地方,若非李斯出現的及時,将韓非帶走,公子想想,一個領着公子信物的韓國公子,在韓王入秦的時候進了那樓裏,還拿着匕首,這若不是有人想刺殺秦王,又是什麽,若是彼時的大王受了傷,公子可曾想過那些餘下的韓國舊人,是否會聯合他國再舉旗幟,彼時的公子又是第一嫌疑人,大秦又該何去何從?”尉缭一言指出了此事之中最大的弊端指在引起秦國內亂,不由也是令尉缭皺起了眉,到底是何人在布這麽大一個局。
反應過來的扶蘇,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嬴政不讓他出現了,不由也是皺起了眉頭,“可有眉目?”
卻見尉缭輕搖了搖頭,就連呂不韋留下的最大的情報體系都查不出,這其中的貓膩,可見此人的隐藏之深,“公子還小,莫要操心此等事情,韓非留在宮中已非合适了……”
終究是留不住,尉缭也是無可奈何,韓非的才學無疑是扶蘇的一大助力,此人之深還在于,雖然沒能對秦國造成影響,卻是斷了扶蘇一臂啊。經此一事,嬴政斷不可能讓韓非繼續留在扶蘇身邊,無論是為了安全着想,還是那層身份,他沒有殺韓非,還以雷霆之勢壓下了此事,許就是看在了扶蘇的面子上了,不想扶蘇因着此事被影響。扶蘇聞言亦只是輕點了點頭,他知道很多事情并非他這個年紀所能改變的,“我記得鹹陽城內有許多無家可歸的流民,我想辦座學堂,讓他當個教書先生吧……”扶蘇終究是舍不得他這身才學就此埋沒的。
尉缭倒是沒有想到扶蘇此舉,卻見扶蘇一臉深沉,不由還是輕嘆了口氣,“公子,還是太過良善了。”但還是在那之後輕點了點頭,“亦不失為個辦法……”他亦是感嘆扶蘇的聰明,這不失為一個為大秦培養人才的地方,他的心中似乎畫起了一副藍圖。
“過些時候,我想見他一面……”扶蘇似是有些感懷的對着尉缭道了句,終究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似是又想到了什麽的他,警惕的看了看周圍,又附在尉缭耳邊言語了幾句,倒讓尉缭驚詫不已,“公子,懷疑他?”
卻見扶蘇比了個噓聲的動作,便是往外走去,就在尉缭要嘆一口氣的時候,他複又回了頭,朝他伸出了手,“把東西還我……”
尉缭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我的銀錢……”扶蘇不服氣的道,尉缭無奈的笑了笑,給了一袋銀錢,“公子,莫被大王發現了。”
一說起這個,扶蘇就是有些氣餒,咬着牙道,“已經被發現了……”便是氣呼呼的走了,
“還真是個孩子……”尉缭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只是在想到扶蘇的話時,不由又是眉頭緊皺的樣子,“看來還真得去趟洛陽,尋尋相邦了……”
作者有話說:
一夜入秋,落葉紛紛的秋天,不知是否也會有人還想念那炙熱夏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