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趙高氣喘籲籲的跑回來時候, 就看見扶蘇倚靠在尉缭府門口的石獅子上,一只手朝着天上扔着似是個荷包,半眯着眼睛, 欲睡未睡的打着哈欠。
“公子,公子,我回來了……”趙高是連汗都來不及擦便是急忙的将竹簍裏的東西都擺在了扶蘇面前, “你要再不回來,本公子都要被曬成魚幹了……”看了看天上正毒的日頭, 那火辣辣的樣子還真是要這大地都要烤幹的架勢。
“是奴婢的錯,是奴婢的錯……”趙高一副賠笑的樣子,扶蘇是半刻都不想看了, 踢了踢那竹簍, “東西齊全了嗎?”
“都齊了……”趙高拭了拭額間冒出來的汗道,那都要幹裂開來的嘴唇, 顯然是被渴不輕, 扶蘇見狀從那竹簍裏掏出了一水囊扔給了他, “趕緊喝,喝完了趕緊出發……”說着便是将手裏的銀袋也扔給了他, 露出了邪魅的一笑, “這可是本公子的第一份收獲。”
李斯府前, 扶蘇不斷催促着趙高趕緊幹活, 卻見趙高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顯然是害怕的緊,頻頻回頭望着扶蘇,“公子, 這, 這不合适吧, 這可是廷尉……”
“有什麽不合适,有本公子在,你怕什麽,出了事,不還有本公子嗎,方才那水你也喝了,那可是本公子從尉缭府中打秋風打來的,你也花了,咱兩這可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慫個屁……”扶蘇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麻溜的趕緊,一會兒本公子還得去下一家呢。”扶蘇啃了一口手裏的柿子,頗是嫌棄的對着趙高道,卻見這人還是磨磨蹭蹭的樣子,惹得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抄起竹簍裏的雞蛋就是往李斯府門口狠狠的扔了過去,就見那清脆的一聲,啪的一下,那黃白相間粘稠的液體就随着大門的紋路一點點流了下來,惹得趙高是心疼不已,默默的念着,“一文錢,一文錢……”扶蘇扔一個,他是念叨一下,可是心疼的不行,惹得扶蘇是氣惱不已,不由就是對着他吼了起來,“趙高……”
“哎哎,奴婢來了……”火力不足的扶蘇又是踹了一腳慢吞吞的趙高,“給本公子扔……”
扶蘇看着這竹簍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雞蛋,晃了晃自己發酸的肩膀,不由就是皺起了眉頭,“還是買少了……”
“公子,您這又是鬧得哪一出?”李斯看着眼前扶蘇,那是分外無奈,可這不代表他對那幫兇趙高能有好臉色,那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公子不懂事,你這當奴婢也不懂嗎?”似是滿腔怨氣無處發洩的李斯,直把矛頭對準了趙高,畢竟這小家夥怎麽也是擔着個大秦長公子的名頭,他李斯在能耐也能耐不到他頭上去啊。
顯然李斯的沒有好臉色必然是被趙高給記下了,就他那低垂的眼睑中一閃而過的陰狠,倒是不負他睚眦必報的個性,畢竟“指鹿為馬”這種事颠倒黑白的事情趙高都能幹出來,這李斯如此不給他面子,如何能令他不記下呢。只不過,當下的他還不過是個依附着嬴政所生長的寺人罷了,當然是比不得這大秦朝堂新起的新秀李斯。是以,他也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已然是後退了三步,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扶蘇一眼,就看扶蘇頗似淡定繼續啃他的柿子,由着李斯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之後,放在拍了拍手,走了上來,很是有禮貌朝李斯作揖,惹得李斯是心髒都要漏停了三拍,連連欲後退,當下也卸了罵趙高的勢頭,急忙回了一禮,“公子,但請直言……”
這千年的老狐貍,不就演個戲嗎,誰能少了誰一般,還不等李斯反應過來,扶蘇一下就是直起了腰,将雙手附在身後圍着李斯走了一圈,假意咳嗽了兩句,方才緩緩道,“父王常說,讀萬卷書,亦是要行萬裏路……”他那搖頭晃腦的樣子惹得李斯是直頭疼,就這小子的脾性,他不要太過清楚,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這先兵後禮的架勢,由不得他不小心應對,當下就是附和道,“大王,所言自是有理。”
扶蘇何嘗等的不就是他這一句,一下就是躍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方才輕聲道,“既是如此,大人也知道我年紀小,并無俸銀,這行萬裏路嗎……”
好嗎,折騰了半天,這位公子搞了半天可是原來是上門“打秋風”要錢來了,李斯這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顯然是心中郁悶的緊,他都不知道嬴政家的公子是怎麽個養出來了的,足足愣了半天的他,等的讓扶蘇都是有些沒有耐心,不由又是咳了幾句,輕喚了他幾句,“大人,大人……”
莫說他這是厚着臉皮拿着嬴政的旗號上門“打秋風”,單是他這個大秦長公子的身份,又有幾個人敢不給他面子,只是這小家夥當真不覺得丢人嗎,更何況他這秋風打的名頭,可着實是讓李斯都覺得拙劣,且不說就他出門需要花銀錢,走到哪裏不是被捧着的,更何況嬴政這寵兒子寵的,扶蘇要給月亮絕不給星星的那種,還需要他這長公子出來讨生活,再說了,嬴政那是萬萬不可能讓扶蘇一人出遠門,顯然李斯就覺得這小子又是上門來找事的,他都不知道這最近是怎麽得罪這位公子了,心疼的看了看自家的門上的漆都快褪成另外一個色了,本是覺得還想讓自己小女兒将來是不是可以攀一攀扶蘇這門親事,當下的李斯可是有些猶豫了。愣了許久的他,見扶蘇還是似是都皺起了眉頭,不由就是在心裏嘆了好幾聲氣,老半天才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公子,臣家貧……”
這下可是把扶蘇的臉都給漲紅了,他哪裏知道這李斯也當真是不給面子,這第一站就被駁了面子,他在鹹陽城裏還能不能混下去了啊,再看那躲在門後又是虎視眈眈盯着他的小冤家,不由就是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丢人了,怎麽又被這小妮子給杠上了,然而還不等他說些什麽,李斯卻已經是從他那家宰手裏拿過來了幾本書,遞到了他手裏,方才恭敬道,“公子,大王說的自是有理,但行萬裏路之前還是需先讀萬卷書的……”
他這一出可是把扶蘇給憋的什麽叫無話可說,本是咽不下這口氣的他,在看到那已經開始撸袖子的小妮子,直咽了咽口水,秉承着惹不起咱就走的心态,很是不甘心的伸手接過李斯遞過來的書卷,還得客客氣氣的同他道聲謝,可是把他給氣的哪叫一個郁悶,他都不知道這李斯什麽時候都讓人準備了這玩意,還當真是講做用他的話堵他的嘴。
反而是李斯在他走後,望着他家的大門長嘆了一口氣,複又一把抱起了自家的小妮子,“茹兒,要不咱把這大門換個顏色。”
“公子,咱這是要回去了嗎?”趙高背起那竹簍一路小跑跟着扶蘇,嘴上還不忘碎碎念,“奴婢看這廷尉大人還當真是不給公子面子……”
看似替扶蘇打抱不平,何嘗不是一種上眼藥呢,扶蘇只是意味深長的回身看了他一眼,又露出了那邪魅的笑容,複又看了看那正盛的日頭,“回去,哼……”說着,便是将那李斯遞給他的幾卷書簡,往後一甩,直接甩給了趙高,“走,下一家……”可憐他這堂堂的中車府令,後面背着因晃動而破了機關的雞蛋粘稠的在往地下滴,手裏還抱着這卷死重死重的書簡,頭上不斷冒出的汗水,略顯蒼白的臉色,可是讓他辛苦的緊啊。
可扶蘇哪裏管他那麽多,這一走就是走到了昌平君府門口,再掀開他的竹簍,那是嫌棄的捏了捏鼻子,這回倒不是臭雞蛋,但也不是什麽新鮮雞蛋,一看那黏糊糊的樣子,扶蘇是怎麽也下不去手,直接就是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幹這檔子事。經過李斯的事,趙高算是看明白了,這種行為是會被嫌棄的,他可不想再被惦記上了,不由就是上前勸道,“公子,敲門即可……”
扶蘇細想了一下,似乎也是那麽個理,便是又一腳踹了上去,“那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去敲,等着本公子去嗎。”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剛放下竹簍輕吐了一口氣的趙高,還來不及緩緩,就是被扶蘇指揮着去叫門了。
而等嬴政發現這小子幹的好事之後,顯然已經是日落之後的事了,這小家夥都把鹹陽城位居三公九卿家走了一遍,且收獲不小,就當扶蘇心滿意足的看被竹簍壓彎了腰的趙高,打算去往王绾家中的時候,身後忽而便是傳來了一聲陰森森的呼喊聲,“贏扶蘇……”
正當扶蘇覺得是不是錯覺,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就見那聲音是越發的近了,直讓他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待他一回頭,可是差點沒把他吓的一蹦三尺高,下意識便是撒開腳丫就是開始往前跑了。
“贏扶蘇……”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