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覺醒來的扶蘇, 那雙神似嬴政的眼眸中卻是放大了幾倍的驚懼,那喘着大氣的神情顯然又是被吓到了,下意識便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間, 當那冰冷的寒意在它的掌間彌漫開來的時候,顯然他又是做噩夢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也不知怎麽了, 近來老是噩夢連連的他,但對于醒來之後, 那夢中的場景就似乎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這讓他總是有種很不爽的感覺,不由的便是起身沖着外面想喊, “趙高……”當那如同被刀子劃了一刀, 割裂的疼痛彌漫在喉間的時候,他方才意識到, 自己昨天似乎哭過頭了, 這嗓子又是疼的不行, 再揉了揉那又痛又腫的眼睛,一瞬間就是有些許洩氣了。
因為來者并不是趙高, 而是嬴政新給他換的跟班“明義”, 或許是因為他是嬴政回宮之後, 便跟在他身邊一起長大的, 所以比起趙高的圓滑,他更多的則是謹慎中帶着一板一眼的規矩,如他的名字一般,知明理曉大義, 可是無聊的緊, 兩相一比較, 他似是感覺到了趙高的快樂。
“公子,可還是難受,大王早上臨朝的時候,特地吩咐奴婢公子醒來的時候,要将這碗藥膳飲下去。”就見明義便說手上的動作亦是不停,不同于扶蘇敢和趙高叫板,是因為趙高這家夥會來事,而這明義顯然是不能,單是這認真不容拒絕的神情,扶蘇就知道沒戲,他相信,只要他這邊拒絕,那邊明義就能給他拿上十來碗的藥膳鋪在他面前,一直等到他喝完才會退下。
頗似有些認命的扶蘇只好認命的有一下沒一下磨着時間,此刻的他還是有些許想念趙高的,只是在想到趙高的去處,不由就是讓他有些微微皺起了眉頭,一想到這趙高又和胡亥聯系上了,他就顯得很是不安,但他又無法去排解掉不安,或許只能寄希望于“尉缭”了。
“公子,這藥膳若是涼了,效果便是不好的……”明義見他半天沒動靜,只是輕聲的提醒了他一番,惹得他又是一個頭兩個大,“知道了……”很是不舒服的他,似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将眼前的藥膳一飲而盡之後,便是開始幹嘔了起來,眼眶中盡是反應過激之後的難忍,進而蓄滿了淚,可見難受的緊。
這若是趙高在此必然是上前不斷的哄着他,再看這明義只是一本正經的替他順着背,再然後便是遞給了他一杯清水,全程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廢話,可是讓扶蘇嘔的緊,最重要是連顆梅子幹都沒有。
饒是扶蘇再想撒嬌發脾氣,看見明義這張一本正經的臉,也是瞬間歇了想要上天的心,便是朝他揮了揮手,“我要睡覺了……”
這青天白日的,對于自家這位公子這顯而易見轟人走的架勢,明義倒是并未多說什麽,只是将袖子裏的賬本輕輕放在了他的床榻前,“公子,若是有事,再喚奴婢。”
聽到那緩緩阖上的宮門,瞬間寂靜下來的寝殿,扶蘇這才從被子裏探出他那雙提溜提溜亂轉的大眼睛,輕嘆了一口氣,再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他倒是想出去,可這昨天才被嬴政揍了,今天再往外跑,可不是讓他家父王說對了,記吃不記打嗎。更何況嬴政這下手着實是黑,他的小屁股到現在還有些許疼痛,若不是嬴政這上好的藥跟不要錢一樣往他身上擦,他這指不定還得躺幾天呢。
忽而見到塌上的那堆賬目,好奇的打開一看,卻滿是驚訝,他到是不知自己不過順口講了一下,尉缭居然将那周圍的地界都給買了下來,居然還經營的不錯,畢竟能和這些昔日的王做鄰居,還能時不時看上他們表演一番,可不是讓這些地界的屋子,身家不斷飙升,有錢的大戶人家更是巴不得人人流露此處,沒錢的在外面看看熱鬧,也是個頂個的舒适,這不當下就成為了鹹陽城外的一大熱鬧之處,倒是無意之間減輕了不少鹹陽城內的壓力,畢竟這人不斷的湧進來,可不是增加了不少治安問題,如今有了這麽一個消散之地,而為了保證擒王樓的安全,嬴政亦是派了重兵在這裏駐守,這也就導致了此處無人敢生事,無形之中可是就令扶蘇成為了這最大的地主。
當然這一切顯然是沒能瞞過嬴政,畢竟要在擒王樓圈那麽大一塊地,做這些事,饒是尉缭有通天的本事,那也必然是繞不開嬴政的耳目的,只是不知道當日他是如何說服嬴政同意了此事;再細細看了眼這些賬目,他雖然看不大多精細,但是似是隐隐就是感覺到自己是不是被尉缭和他家父王給耍了,畢竟這收入這麽高的地方,可尉缭總是以他年紀小,并不曾将所有的收入都給他,反而只是他有需要的時候,尉缭才會給他那麽一點,往日裏他也不曾在意,畢竟他也确實用不到多少錢。
今天在這麽仔細一看,明義居然對這些賬目如此了如指掌,還件件記錄,似是想到了什麽的扶蘇,一掌就是拍到了床沿上,可是把他給疼的直對着手吹,他這後知後覺算是明白,他家父王這是聯手尉缭“黑”了他好大一通,這些錢顯然就是被他家父王給坑走了,所以他家父王才如此的了如指掌,這麽一想他就有些氣得牙癢癢,所以他這一通揍是白挨了嗎。
欲哭無淚的他,只好拿着枕頭拼命出氣的砸,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一邊砸一邊還将尉缭和嬴政給罵了個遍,他就知道他家父王哪裏有這麽好心,敢情是大頭都吃光了,才把這小頭吐回來給他,“奸商,黑商……臭父王,壞父王……”
越罵越帶勁的扶蘇壓根就沒意識到,嬴政不知什麽時候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那忽而形成的壓迫感,讓扶蘇不由就是覺得似乎有些冒冷汗,待他回頭一看,可是把他吓了好大一跳,嗖的一下就是從床榻上跳了起來,抱着枕頭那是就躲到了床榻的角落裏去了,“父,父王……”那毫無底氣的呼喚顯然是心虛不已。
卻見嬴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扶蘇,“蘇兒,過來……”那一幅好爹爹的模樣,似乎是要融化這世間所有的冰川,當然扶蘇亦是不傻,對于嬴政這忽而甩過來的糖衣炮彈,他可是表示自己才不信,那是硬忍着心裏蹭蹭冒上來的懼意,“父,父王累了吧,還是去休息吧……”
對于自家小崽子忽如其質的關心,嬴政那是從心底深深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一臉笑意的哄着他,“過來,讓父王看看……”
嬴政表示自己還是很擔憂自家小崽子的傷,眼底那一幅關懷之意似是做不得假,惹得扶蘇亦是半信不疑,咬着嘴唇不敢吭聲,饒是如此嬴政依舊是好脾氣朝他揮着手,“聽話,過來……”惹得扶蘇是傻乎乎的就湊了過去,當然忽視嬴政這越發黑了的臉。
下一秒嬴政就是将人翻了過來,“蘇兒,方才可是在說父王什麽壞話啊……”嬴政這看似春風和煦的問話,那是帶着滿滿的冷意。天知道,他這一下朝就看見明義在門口使勁晃悠,饒是把他吓了一跳,當他聽到這小子大早上起來又吐又難受,可是心疼的不行不行,轉個頭就是來看自家的寶貝公子,順道打算哄哄他,給他一個驚喜,結果這小子倒好,他還沒進來,就聽見這小崽子把他給罵了個痛快,難怪他這一早上噴嚏連連。
這若不是看着殿中還有其他人,他必然就是上去逮他了,這不是實在覺得太過丢人了,無人也便罷了,這一想到,這小崽子的跳脫,自己要是圍着這床榻逮他,着實有些太丢人,這才哄着扶蘇下來。
這下倒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扶蘇怎麽也沒想到他家父王八百個心眼子全用到他身上了,趴在嬴政腿上的他,雖然嬴政沒對他動手,可光是這架勢也夠吓人的,再看這一殿的人,他也着實不好意思撒嬌,丢人太過丢人,面對嬴政的問話,不由就是有些自暴自棄,不由就是輕聲呢喃着,“父王就是個大騙子……”可是把嬴政給驚了一下,愣是咬着揍他的心,将人抱了起來,“你倒是告訴寡人,寡人何曾騙過你了……”
扶蘇很是不爽的指了指那堆賬本,“父王就是個騙子,騙子,大騙子……”一想到自己傻乎乎的挨了一頓揍,結果是給他人做了嫁衣,一時間更是覺得委屈湧上了心頭,眼看這金豆豆又要落了下來。饒是讓嬴政招架不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急忙的哄着他,“你若是再哭,寡人可就不帶你出去了……”他本意到也沒有惦記自家兒子這些個上不得臺面的小生意,只是在鹹陽縣令上奏說是尉缭以公子之名買了大量的城外土地,讓他有些奇怪,這不問還好,一問倒是吓一跳,尉缭倒是不曾隐瞞他,只是說這些銀錢可以化為大王小金庫之用,不由就是令他心動了,他到沒有挪為己用的想法,而是覺得可作為軍費支出,他本以為也沒多少銀錢,結果當尉缭送上來第一批銀錢的時候,着實是令他震驚了,也似乎想到了當年呂不韋舉全家之財的數目這大,因此這不就是小截了一下扶蘇的賺頭,這不現在也還給他了嗎,不就是多增加了幾個稅點,順便将這小崽子的財政大權抓在了自己手上了,畢竟這管他小金庫的人,可是嬴政的人啊,哪裏想到這小崽子倒是個聰明,一下子就是看出來了,由不得嬴政不心虛啊。
“好了,好了,不委屈了,寡人帶你去個好地方……”
眼見扶蘇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可是讓嬴政松了口氣,這若是小崽子追着他要賬,他可不丢臉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