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于羞憤,關成彥一連幾天都沒給圓月好臉色。圓月想了很久,覺得有可能是因為她看到他洗澡了,但是她并不能理解,如果說他下面光禿禿被看到會惱羞成怒還說得過去,可他下面跟別的男人沒什麽兩樣,讓她看看有什麽可生氣的呢?更何況他還是她的男人,以前磐石可都很樂意給她看呢,還樂意她摸一摸什麽的……圓月左思右想,覺得這大概是風俗不一樣,可能是他們部落有這個規矩。

于是,她很誠懇地跟關成彥道歉:“關成彥,你別生我的氣了吧,我因為不知道你們部落的規矩才看的,以後我小心些,你洗澡的時候我都躲得遠遠的。”

關成彥實在是不願再提起那件事,但是鑒于他對她的了解,他若不應的話,她大概會喋喋不休個沒完,便只赧着臉色應了一聲。

見關成彥應了,圓月便道果真是有這個規矩,不禁問出了心中疑問:“男人和女人不許看到對方身體的話……那懷孩子的時候要怎麽辦呢?兩個人是閉着眼做嗎?”

關成彥臉上一黑,暗道他就知道不應該搭理她的。

關成彥到底沒能給圓月解惑,圓月只能自己憑空想象一男一女閉着眼交歡的場面,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關成彥經常被圓月毫無征兆的爆笑聲吓住,他驚詫地側目,但見她一臉紅撲撲地捂着嘴笑,偶爾瞄他兩眼,随即紅着臉笑得更開懷了。

關成彥被笑得發毛,只想:算了,以後還是多跟她說說話好了。

一個月後,關成彥和圓月啓程上路了。其實按關成彥的計劃,半個月前就能走的,只圓月太過“勤儉持家”,洞裏所有的東西一樣沒丢,全被她整理打包準備帶着上路。關成彥看着眼前這些東西,想象他和圓月背着抱着拎着挂着頂着擡着,別說遇到什麽危險,只這麽走上一天或就先累死一個。在關成彥的命令下,圓月又非常不情願地一件件往外拿,有的東西拿出來又放回去,再拿出來再放回去,就這樣糾結于什麽該帶什麽該棄,生生耗了半個月的時間。最後她仍不忘殷切地叮囑:“等咱們找到部落安頓好了再回來拿,我都藏好了收好了,咱們再回來拿啊!”

關成彥在離開的前一天,特意去了他當日初到這個時代出現的地方,那兒亦如這一年多來的每一天,平靜無常,轉身離開時他忽然有一種心酸難受,好像這一離開他便與自己的時代漸行漸遠了。

除了這份惆悵傷感,關成彥倒也似圓月一樣興奮于即将開始的旅程,一來是終于可以結束單調枯燥的生活去迎接未知,二來想到能再見到獠牙和那些兄弟他也由衷地感到期待。

兩人一路向南,走走停停,關成彥發現圓月似乎并不如何急切地希望找到部落,她經常會發現某個地方實在是太适合居住,然後便忘了二人行程的目的,拉着他說:“關成彥!咱們住在這兒吧!你看,比咱們原來的那個山洞還好呢!”

他不答應,她便找出各種各樣的借口,有時候聽起來有些道理:

“關成彥,我累死了,我再也走不動了,咱們就在這兒歇兩天吧。”

“關成彥,咱們有多少天沒洗澡了?這兒有條河,咱們在這兒洗幾天澡吧。”

“關成彥,我覺得咱們的食物可能不多了,要不咱們在這兒住些日子,你去打獵存點兒食物吧。”

“關成彥,草鞋要壞掉了,咱們住下來編倆雙新的再走吧。”

“關成彥,這兒的果子很好吃,你發現沒有?”

有時候有些胡攪蠻纏:

“關成彥!我不能走了!我受難日到了!”

“你受難日十天前才過。”

“那是又來了!你不知道吧,有的時候就會這樣,我們女人很辛苦!”

“關成彥!我受難日到啦!”

“你受難日還有七八天才到呢。”

“這回是提前啦!提前也很正常!”

有時候完全是耍賴:

“關成彥!我喜歡這棵樹!我要住下來!”

她念叨的次數多了,他便也受了她的影響似的,只想反正也不知獠牙的部落具體在哪兒落腳,與其急着趕路,倒不如走走停停,也好有機會四處看看,免得不小心錯過了。

兩人有時歇三五日,有時歇十來天,最多的一次一住便是一個月。

夜晚,兩人坐在洞口吃着新鮮的烤肉看星星。

“關成彥,其實我覺得咱們這樣也挺好的……”圓月坐在大石頭上,悠哉地晃着腿,道,“雖然我也很想找到部落,和部落裏的人在一起,那樣能更安全,還能更容易的獲得獵物,不用你像今天那樣為了捕殺那頭野豬而那麽辛苦,還搞得受傷了……”

“可是啊,關成彥,我覺得就咱們倆個人也挺好的,真的!你看你這麽厲害,這一頭獵物就夠咱們兩人吃好久的呢,咱們冬天也不怕啊,就像去年冬天,咱們不就很平安的渡過了嗎?所以啊,咱們兩個就能在這天地間生存……”

她回頭望他,眨巴着大眼睛等他答話,他不置可否地回了個笑容,只做認真地繼續烤肉。

圓月複又喃喃低語:“回去的話就不是咱們兩個人了,還有別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關成彥假裝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把烤好的肉遞過去道:“再要一塊兒嗎?”

圓月笑着搖了搖頭,轉回頭望向遠方,忽然開口道:“關成彥!”

“嗯?”關成彥擡頭望過去。

圓月沒有回頭,仍是唇角上揚地目視前方,又大聲念了一遍:“關成彥!”

這一回關成彥沒有應,只靜靜地望着她。

“關成彥!關成彥!關成彥!”圓月一連念了幾遍,一聲高過一聲,滞了片刻,轉回頭望着他咧嘴笑了,只道,“你這名字倒還挺好聽的”

“啊?”關成彥一怔,不知她怎的忽然說起這個。

圓月笑道:“我一開始時覺得這名字什麽意義都沒有很奇怪,叫起來也奇怪,可是時間久了又覺得其實還挺順口挺好聽的……而且啊,我喊‘關成彥’的時候,總覺得這三個字不是無意義的發音,而是有意思的,可是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也說不好……就是一種感覺……”

關成彥笑了笑,正想要給她解釋自己名字的意義,說一說他爹娘當初為給他起名而生的小小戰争,只他還沒開口,便又被圓月打斷。

“哈拉哇!”圓月望着他笑道。

關成彥一愣,一時不明所以。

圓月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聽嗎?我給咱們孩子起的名字。”說着又解釋道,“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想好自己孩子的名字了,可是後來都被別人給占用了。将來咱們回到你們的部落,生了孩子得按你們的規矩起名吧……我就覺着‘哈拉哇’這名字挺順口的……‘哈拉哇’,‘哈拉哇’!喊出來也挺響亮……”

關成彥怔怔地望着圓月,夢境和現實一下子重合在一起,他想着當日自己那個荒唐的怪夢,想着那一大群的孩子,‘關哎呦’,‘關吧唧’,‘關嘩啦’……

哈拉哇,哈拉哇……關哈拉哇?

關成彥噗地笑了出來。

圓月愣了愣,見他笑得開心便也嘿嘿地跟着笑了笑,只笑了幾聲又有些惶惶,扯着嘴角小心地道:“是好聽啊……還是好笑啊……”

關成彥笑得收不住,卻也說不清是因為這名字本身太過好笑,還是因為圓月說的話居然和他那夢中的如出一轍,又或是那荒唐怪夢的荒唐收場讓他捧腹。他笑了半天,見圓月讪讪地似有些惱羞成怒的模樣方停了笑聲,佯作正經地點頭道:“好聽,是好聽。”

圓月漲紅了臉,道:“你騙人!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是嘲笑我呢!”說完騰地站起來,一扭身,氣呼呼地回洞了。

關成彥回頭望向洞口,揚眉等待着。

果然,沒一會兒便聽圓月從洞裏生氣地大喊:“有什麽好笑的!我想了好幾天呢!哈拉哇有什麽好笑的!關成彥還好笑呢!我都沒笑話你,你還敢笑話我!我告訴你,其實你那名字特別好笑,我剛剛說的都是安慰你呢!我根本就沒覺得好聽!關成彥是這世界上最難聽最好笑的名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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