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拉攏人心

這句“性子嬌”,長白說到點子上,能這麽說掏心窩子的話,又在明知會得罪皇後的情況下苦勸,着實不容易。

阿嬌有些動容,長白這個黃門侍郎上位很是曲折,能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得皇帝信任,他是個有能耐的。

細細一想,旋即展開笑顏:“有長侍郎這句話,孤心裏暖和。”

長白本揪着心,這皇後性子急躁,聽不進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難得今日給他臉,才大着膽子說句掏心的話,看看能不能走了皇後的門路,伴君如伴虎,有了皇後做靠山必定有好處。要知道,皇後地位尊貴不消說,後面還有太皇太後和窦太主兩位更為貴重的主子。

皇後一句話說的長白眉開眼笑,看來有宮人說皇後轉了性子不假。當即趁熱打鐵:“殿下身份尊貴,自入主椒房殿,将永巷事宜打點的井井有條,吾私下裏敬服殿下不說,又心疼殿下。”

“哦?”阿嬌聽多了奉承之語,冷不丁的心疼,讓她不解。

長白素淨的臉上憂愁滿面,他同皇帝差不多年紀,生的也好,不少宮人私底下戀慕他。這一憂愁,倒比旁人多了幾份真誠。

“皇上年輕,雄才大略,是千古難得一見的君王。這樣的君王,難免對後宮有所忽視,也就對殿下忽視。殿下打理後宮,辛苦之際尚無夫君軟語安慰豈不令人心疼?何況,年輕夫妻拌嘴幾句,殿下水晶般的人,怎會不傷心難過?說起來皇上不是不關心殿下,只是……”他突然頓住,不再往下說。

阿嬌四下裏看看,“百靈是孤心腹,不必擔憂。”

長白搖搖頭:“吾說了這麽些,自然沒避諱百靈姑娘,只是吾覺得殿下辛苦,不想給殿下徒添煩惱了。”

“孤的煩惱還少麽?”阿嬌苦笑,“那上林苑春來風景如畫,長侍郎日日在皇帝身邊,難道不知?”

長白露出訝異之色,“原來殿下神機妙算,到叫吾不知如何自處了。”

阿嬌傷感的伸出蓮藕一般嬌嫩的胳膊,兩只剔透的白玉髓镯出現在長白面前。“長侍郎可還記得這個?”

長白登時回答:“吾自不敢忘的。這是殿下初初嫁于當年身為太子的皇上,皇上親給殿下帶上的。”他的神思陷入遙遠的回憶:“記得還是吾給呈上來的。”

“是啊。”阿嬌摩挲那玉镯,“玉镯已經磨損了,皇上自然看不上眼。有了新人,誰還記得孤這個舊人。”

皇後傷感,長白不敢怠慢,肅然道:“殿下母儀天下,這是任何人也無法取代的。憑她是誰,不過妾室一名,殿下正室嫡出,身份何其尊榮,何須妄自菲薄?”

阿嬌說的差不多了,再苦哈哈的說無恩寵難免丢份子。百靈心知皇後之意,接過話茬笑道:“長侍郎心細如塵,待皇上盡心盡力,皇上很是信任侍郎。長侍郎也知我們殿下的性子,若是您願意從中周旋一二,殿下必不會虧待您。”

長白明白,他一直想要的機會到了。

“吾身無長物,能得殿下看重,實乃意料之外。”他站起福了福身,“殿下既看得起吾,吾必将為殿下死而後已。”

阿嬌忍不住笑了,百靈也是噗嗤一笑,“侍郎這話說的,殿下可舍不得你死。”

長白面上一紅,襯得皮膚愈發粉嫩,竟連等閑女子也比不得。阿嬌兀自贊嘆,就聽長白道:“殿下這般看得起吾,吾有些話便大膽子回了殿下。”

阿嬌一聽,收斂神色,“願聞其詳。”

長白道:“當日上林苑出的事,我們底下人或多或少聽到風聲。吾身為皇上的黃門侍郎,自然對個中情況知其更深。那衛氏不是等閑之輩,不好對付。皇後母儀天下,若着手對付她,雖是不在話下,但難免髒了手。”他觑了觑阿嬌的神色,下面的話說不定會惹怒了這位醋罐子皇後:“殿下聽說過‘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的故事吧?”

阿嬌何其聰慧,當即明白他的意思。這鬼機靈建議她為皇帝廣招後宮麽?選秀,她也想過,遲遲下不了決心,固然有其他原因,終究心頭不是沒感覺的。上一世那樣的愛重那個人,今世說沒感覺就沒感覺,實在難為了她。

長白看出阿嬌的遲疑,心裏也打鼓。皇後名聲在外,管皇帝管的死死的,多少官宦人家想塞姑娘進永巷,哪個不是被窦太主敲打?甚至有些還被使了絆子,仕途再無可望。

鼓起勇氣,他接着勸:“殿下可有想過,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只要年輕漂亮的家人子進宮,不但能分去皇上的注意力,還能成為衛氏的牽絆。畢竟她出身低賤,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是瞧不上她的。她若得寵,那些姑娘小姐嫉妒,使絆子不消說。若是不得寵,還不趁機會往死裏作踐。殿下一身清明,做個賢惠大度的皇後,皇上還念着您的好。”

阿嬌思忖半晌沒說話。百靈乖覺,抓了一把錢塞進長白手心裏,“侍郎當真是為了殿下着想,吾謝謝侍郎。”

那溫軟的小手滑過長白的手心,長白握着銀錢,心裏貓抓似的癢癢。“這……這……怎麽敢當呢?”

阿嬌也笑了,“給你的,你就拿着。這份是應得的賞。只要你以後在皇上跟前好好兒當差事,孤的賞源源不斷。”

長白感激涕零,自是千恩萬謝的去了。

百靈為顯皇後看重,親自送其出了角門,後返回時,雙頰微紅,神色尴尬。

阿嬌心中深恨,又不能輕易露出嫌惡之色,那長白不是淨了身的舍人,百靈一個姑娘家,怕是受不得這些。“因孤,倒叫你受了委屈。”

百靈眼圈一紅,福了福身道:“婢子草木之人,沒得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只要這長白能成為皇後殿下在皇上身邊的眼睛耳朵,殿下的地位能穩固,婢子此身便分明了!”

阿嬌感動不已,執起百靈的手,拉她到自己身邊,“好丫頭,從前孤真真虧待了你。”

百靈唏噓不已,這般努力的在皇後面前得臉,終究慢慢向好的方向發展。話說起來,皇後也是可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需讨好皇帝身邊的紅人,以确保萬事安穩,得寵失寵皆在皇帝一念之間。

主仆倆正說着,殿外有宮人回禀:“皇後殿下,窦太主求見。”

阿嬌忙道:“快請了母親入內。”

宮人應諾去了。

窦太主身形魁梧,穿金戴銀通身的氣派。她是窦太皇太後最寵愛的女兒,是當今皇帝最得臉的姑母,又是皇後的親生母親,風頭無量。

本在太皇太後處陪着吃茶說話,冷不丁女兒派人尋她,她以為女兒又和皇上怄了氣,心裏不舒坦,伺候太皇太後歇了中覺,便急急的來了。

熟門熟路的拐進暖閣,見女兒身着淺淡素雅的鵝黃色繁花家常襦裙,外罩輕薄保暖的藍色蠶絲袍,在這晚春的季節裏,猶如那花叢中最舒緩和美的一朵開的正好的花,惹人忍不住一親芳澤。

阿嬌忙的執了百靈的手迎上前,“母親來了。”

窦太主依着規矩見了禮,百靈趕緊扶住,“長公主一日不來,我們殿下必得念叨一回。”

窦太主冷眼看百靈,百靈生的溫柔,這幾年年紀漸長,低眉順目不是個狐媚子會媚人的主,更顯穩重了。窦太主心下喜歡,又見她的裝扮既有皇後宮中女官的氣勢,又不張揚,更是喜歡的緊。

“百靈這丫頭進了宮也有幾年了,愈發沉穩妥帖。孤看着也放心不少。”

百靈受了贊,頗不好意思,又引了窦太主坐下。阿嬌親自遞上一盅茶,笑道:“母親見着女兒,也不消說誇一誇女兒的,盡挑着宮人誇。”

窦太主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笑着摩挲阿嬌柔軟的烏發,“你這丫頭,母親攏共一個姑娘,不疼你疼誰?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嬌兒一趟病下來,倒見換了個人兒似的。”

阿嬌不欲在母親面前遮掩,扭咕嚕糖似的撒嬌,“母親就說,女兒這樣好是不好吧?”

窦太主捂嘴笑的更歡,“這一通孩子氣,可又更甚從前了。”

阿嬌也笑了,此話略過去不提。

娘倆個說說笑笑一通,窦太主照例問起皇帝臨幸椒房殿的次數多是不多。阿嬌紅了臉,随口敷衍兩句。

窦太主一聽便知不好,嘆氣道:“嬌兒呀,不是母親說你。你這個性子确實驕縱了些,男人可不都喜歡楚楚可憐的,那上林苑的狐媚子我也聽說了,最是個會裝可憐哭哭啼啼的主兒。今次在你皇祖母那裏見到了平陽公主,我也沒給她好臉。可到底她是皇帝的親姐姐,我也不好怎麽了她。再者說,皇帝的後宮,又怎會只有皇後一人?你也要看開些好。”

阿嬌低着頭,諾諾的應了幾聲。

窦太主又是心疼女兒,軟了語氣:“曾幾何時,這是我陳家嬌生慣養的女兒呀!給人做了皇後,成日見受氣,像剜了母親的心一樣。可是嬌兒,後宮就是這樣。當年母親看着你皇祖母成為後妃,又成為皇後,不也是時常獨守空房。而如今,到底權傾天下。忍字頭上一把刀啊,女兒,你年輕,更要收斂性子。不要在紅顏未老時,君恩先斷。”

她頓了頓又說:“即便君恩早晚會斷,定要有了子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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