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協理永巷

一陣紛亂的騷動,阿嬌忙命身邊的銘燕道:“你去瞧瞧看是怎麽了?”

銘燕應聲而去。阿嬌在百靈和凝香的攙扶下慢慢往玉湖邊挪動,聞訊而來的宮人太監紛紛向她行禮。這時銘燕慌忙來報:“殿下,是尹美人落水。”

尹氏?!她還懷有身孕!阿嬌眼眸精光一閃,厲聲道:“木頭樁子似的!還不趕緊救人!”

“諾!”衆人應聲,早有會水的潛入水中搜尋。好在尹氏落水不久,加之救助得時,被救上來時,只喝了幾口水,大聲咳嗽聲。煞白的臉色大抵是受到驚吓。阿嬌皺眉吩咐:“将尹美人送回寝殿,傳令禦醫診治,必要保得皇嗣安全!”

“諾!”

尹氏滿身是水,狼狽不堪,驚懼異常,一見是皇後救了她,顧不得身份臉面,緊攥住裙角哭道:“殿下,殿下,妾的孩兒!”

阿嬌又是憐憫又是生氣,命跟着尹氏的宮人取來外衣給她披上,初秋季節衣裳不是很厚重,讓水一泡,玲珑曲線若隐若現,在場有侍衛,這樣狼狽煞是難看。又見其不複平常的驕傲放縱,哀泣的模樣不免讓人心疼。阿嬌軟語道:“孤已命人送你回寝殿,讓禦醫瞧瞧,沒事的。”

尹氏這才放了一分心,難過的小聲抽泣。除卻太皇太後病着,那邊有人禀報了皇太後和皇帝,尹氏剛回到寝殿,皇太後便到了。皇帝政務繁忙,派了長白來探望。

“這是怎麽回事?!”皇太後急的失了鎮定,“怎麽孤的孫兒屢屢出現這樣的事!”

這話隐隐透出皇太後對之前沒有皇嗣出生的疑問,對于後宮那些伎倆,她是過來人。但先帝多少也有子嗣在,皇位也能夠得以延續。現今好不容易皇後肯為皇帝納妃,那衛氏有孕流産,這尹氏有孕也莫名其妙落水。當真是天要亡她的孫兒,還是有人故意裝賢惠大度,實則在做肮髒龌蹉之事?

“母後息怒。禦醫正在裏面診治,且等等禦醫怎麽說。”阿嬌情知皇太後懷疑是她動的手腳,卻也不願心甘情願擔着虛名。

皇太後沒有證據不能真的因疑心發作,只能求上天憐憫。

不多時,李禦醫拱手而出,臉上帶着輕松的笑意,“禀皇太後、皇後,皇嗣無恙,夫人只是受了點驚吓。”

聽到皇嗣無恙,皇太後松了一口氣,她下意識去看阿嬌,只見她面容平和,眼睛明亮有神,沒有失敗後的失望憤恨,也沒有故作擔心的虛情假意,只是平和從容。一時間,她有些納悶,這是真的轉了性子,還是心機深沉?當然,無論是哪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事。

樸素無華的宮殿裏散落些許陶罐蓋子,一美人背靠陽光而坐,如瀑烏發光可照人如絲綢般綿軟,鋪在主人削肩細腰上,肌膚羊脂一般,更襯得美人如玉。宮人正細細的梳理美人的烏發,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清雅高潔,纏繞在發絲間,微風吹拂,如沐春風。

“那尹氏腹中皇嗣無恙?”美人輕啓朱唇,溫柔甜美的聲音隐隐透出嫉恨。

“是。聽說救得及時,只是人受了點驚吓。”蕊芯揮手讓一名宮人退下,接過梳子,親手伺候起來。

美人緩和情緒,閉上眼睛,道:“她可真是好運氣。可憐我腹中胎兒,命喪黃泉。”

“夫人不必憂愁,來日方長。衛公子無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麽?”蕊芯知道衛子夫最疼愛弟弟衛青,故此寬慰她。

衛子夫睫毛微動,微微睜開含情脈脈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苦笑道:“是啊。用一個未成形的孩子換來青弟的安危自然是值得的。青弟胸懷大志,又有不可多得的才幹,他是我們衛家的希望。”

蕊芯跟随衛子夫的話想起衛青那英俊的臉龐,不由紅了臉道:“衛公子乃人中之龍,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青弟出生在我們這個低賤的家,若是生在王侯将相之府,如今,怕早已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了。”衛子夫最大的優點就是善于發現人才,當然這僅限于她的家人。他們是公主府的家奴,她引以為傲的弟弟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馬夫。好在窦太主的舉動讓她深深發現成為一個寵妃的重要,因為她得以入宮,她的弟弟可以擺脫馬夫的身份,因為她受寵,皇帝的憐惜讓弟弟衛青得以官銜。那麽,這就是說,只要她在永巷屹立不倒,早晚有一天,他們衛家也能成為朝野上下重要的家族。

“平陽公主即将過壽辰,去把我庫房裏最貴重的拿來做禮物送去。”衛子夫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她感謝平陽公主的知遇之恩,雖然公主也只不過把她當作讨好皇帝的工具,但卻實實在在捧她走上後妃之路。

蕊芯取來一套皇帝在衛子夫有孕時賞賜的紅寶石頭面,那頭面上的紅寶石熠熠生輝,成色絕佳。她小心的摸了摸,舍不得道:“夫人,這頭面多美啊,您自個留着戴多好,公主府什麽沒有,還差您這套頭面嗎?”

衛子夫冷笑道:“瞧你那個小氣勁兒。公主是先帝最疼愛的女兒,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姐姐,什麽好的沒有?我當然不指望她戴我送的頭面,只是表明忠心,讓公主放心。”

蕊芯似懂非懂的裝裹了,等過幾日給公主送去。

宮人按摩頭部按的舒服,衛子夫又說了許久話,有些昏昏欲睡。

“夫人,要不要小睡一會?”蕊芯上前攙扶她。

衛子夫腦筋飛快旋轉,強撐着道:“着人一刻鐘後喊醒我。你去永巷裏轉轉,打聽打聽尹氏一事有什麽動靜。謀害皇嗣,總得有人擔了這個名兒。只不要叫人把污水潑到我們合歡殿才是。”

蕊芯答應着去了。

蘭林殿,這邊皇帝陪着哀哀戚戚的尹氏,尹氏一直以嬌憨任性示人,在皇帝面前卻乖順的像只小貓。此刻她半卧在皇帝懷中,軟語說着那日的驚險。皇帝越聽越氣,皇太後先行回了宮,阿嬌陪侍一旁靜靜聽。

待聽到落水一節,皇帝氣道:“皇後無用!”

阿嬌好氣又好笑,“皇上,此事發生在禦花園內。”

皇帝是耍孩子氣了,自從那日他一時沖動推倒阿嬌,等她醒後,像變了個人一樣。他從小就跟這個任性霸道的姐姐一處,對她太熟悉。說變了其實很多小細節卻還是那個人。脾性倒是實實在在不一樣了。最重要的,他覺得,自己的皇後不在意他了。雖然語氣溫柔,比原先更柔情似水,但眼睛裏沒有一絲情誼,看他種種舉動就像在看笑話。這深深刺激了皇帝高貴的神經。

“皇上,不關皇後殿下的事,是妾自己不小心。”尹氏沒忘自己是皇後的人,急急為她說話。

尹氏是好心,腦子卻不夠用。這樣一來,很明顯暴露了她是皇後一黨,也坐實了她是依附皇後的。皇帝本就不喜阿嬌,怎會再對她有好臉色。果然恢複常态,怒意消散,似有所指的笑了笑,“是嗎?沒想到朕的梓童很得人心。”

阿嬌心頭微微嘆息,看來尹氏得失寵一陣子,只能靠皇嗣重新籌謀了。“妾身為永巷之主,永巷安寧才是妾的福氣。”

是呵,他倒是忘了,面前發妻是皇後,只要太皇太後還在,窦家不倒,她就是他的皇後,生同見死同穴!

“朕的永巷多辛苦梓童了。梓童許是管理永巷太過辛苦才出此纰漏,朕瞧着衛氏賢良有才能,讓她輔助梓童,梓童也好休息休息。”皇帝語氣溫柔,滿目的深情,外人看來,會覺得皇帝是真心疼惜皇後。

而阿嬌心中卻是有數,這是在借故奪她的權了,“皇上如此心疼妾,妾感激不盡。”

衛氏剛進殿就聽見皇帝賜予她管理永巷之權,忙不疊跪下道:“皇上容禀,妾資歷尚淺,萬萬當不得此重任。”

阿嬌笑着扶起她,“妹妹冰雪聰明,不必過謙。”

皇帝看着阿嬌不語,他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女人了,已經開始奪她的權,居然也沒能激怒她。“皇後說的是,你不要推辭了。”

衛氏嬌嬌怯怯不甚惶恐模樣,“妾一定唯皇後殿下馬首是瞻。”

是麽?阿嬌心頭一陣冷笑,現在學乖了,知道太皇太後尚在,她皇後之位穩固,皇帝這麽一說,不過給下馬威,無法撼動其地位,不過是附庸,說不上什麽話。

“為皇上分憂,是吾等之責。”阿嬌挑釁的看了眼皇帝,繼而又是平和之色。皇帝一晃,感覺心裏說不出的怪異,只道是自己眼花。

那邊尹氏心頭大怒,自己落水,開罪皇後被削權,反倒讓衛氏得了便宜。她細細蚊蠅般聲音響起,“妹妹在這裏恭喜衛姐姐了。”

衛氏慌忙道:“尹妹妹這話叫我不知如何自處了。”

聞風而來探視的有位分的嫔禦紛紛表示關心和恭喜,一宮殿其樂融融,暖意圍繞。阿嬌不耐煩看這樣的假情假意,借故回宮休息,臨走前吩咐尹氏好生将養。尹氏由于帶累阿嬌失權,心頭又懼又怕,故沒敢說什麽話。皇帝自是忙于朝政,略坐坐便走了。

尹氏落水未成讓衆人各種猜測還沒來得及傳遍永巷,皇帝的口谕一石激起三層浪。衛氏身為下等舞姬,不但入宮承寵獲封一品夫人,更兼得有協理永巷之權。不但世家女子議論紛紛,更引逗前朝竊竊私語。有史官谏言:衛氏身份微賤,得蒙盛寵已是造化,協理永巷實屬太過。

風起雲湧時,皇後偶感風寒,閉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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