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展宏
自上次阿嬌同太皇太後談過後,太皇太後幾經猜想,便知曉阿嬌的意思。另一邊她的暗樁也開始啓用,順風順水了那麽多年,用起來還是得心應手。
衛子夫協理永巷,皇後被□□之事,鬧得沸沸揚揚。而得聞此消息坐不住的,頭一個就是王皇太後。這倒是阿嬌沒想到的,她以為只有她的母親窦太主會急吼吼的進宮問緣故。王皇太後心裏不安生,巴巴跑去找皇帝,責怪他太過心急,怎能在太皇太後尚在之時就動皇後?
皇帝吃着皇太後親手熬得蓮子粥,道:“父皇在時,最愛喝母親熬的粥。”
皇太後正擔着心,不曾想皇帝竟提起這一節。想來當年的王氏楚楚可人,明媚動人,先帝總愛流連她的寝殿。窦太後的嚴厲教導,窦家的外戚掣肘,栗姬的步步緊逼,給了王氏極大的機會。若說先帝寵愛王氏,更多的還是因為只有在她的寝殿,沒有那些心計,沒有争奪儲位的刻意迎合讨好,只有像母親一般的溫存。而王氏溫柔的性格中恰到好處的雜糅了野心,騙了先帝,也騙了館陶公主。
那蓮子粥算的什麽,皇太後怔怔的看着粥碗,黏稠的糾纏,不傷人,卻無法掙脫。現在皇位到手,先帝已不在,誰又會對權力敬而遠之?皇太後眯起眼睛,掩蓋住噴薄而出的鋪天野心,道:“皇帝,動心忍性,你不如你的父皇。”
皇帝悠悠喝光手中的粥,微微一笑,“母親,還記得當年父皇獨寵栗姬,咱們的寝殿就像冷宮一樣冰冷。有栗姬的授意,女官、宦官們都能給咱們臉子瞧。”
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皇太後撇過頭去,“如今你是皇帝,哀家是皇太後。是笑到最後的人,還提那些做什麽。”
“笑到最後?”皇帝嗤笑道:“有那窦家在把持朝政,有不肯歇一歇的皇祖母在。朕這個皇帝同父皇一樣,都是傀儡!”
皇太後大驚,“徹兒!”
“母親!”皇帝眼睛透紅,猶有簇簇火苗升騰,“皇祖父歷經呂氏之禍,正位天下,因戰亂之苦,百廢待興。皇祖父、父皇在世,我大漢朝休養生息,國庫充盈。而今朕在位,是時候揚我漢朝之威了!可皇祖母偏信黃老學說,窦家一派聯合衆臣廢除了朕的新政!朕才是皇帝,朕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們窦家憑什麽指手畫腳!這次永巷不寧,朕削皇後之權就要讓皇祖母瞧瞧,權力是朕賜予的,可以随時收回!”
“徹兒!”皇太後大驚失色,這個孩子太早露出鋒芒,唯恐受害。
皇帝怒目圓睜,“母後,你且看着朕揚我國威之時!”
不知是被他的情緒感染,還是不敢置信。皇太後久久說不出話來。
蘭林殿。
尹氏一直因阿嬌失了永巷權力而害怕其遷怒,可遲遲沒有動靜又讓她焦慮,不知是否是孕者疑心重,總是不能安心,非得等身子好了些親自請罪才罷。近日裏皇帝不多與永巷走動,探望她時很快便會離去,尹氏嬌憨耍小性說不舒服,也只換來一句宣禦醫。又聽說有一名家人子受寵獲封少使,這下更是坐不住,日日往椒房殿跑,生怕人不知她依附皇後,以免叫人小瞧了去。
阿嬌對此不勝其煩,倒不如娴靜不語的李氏,安安靜靜的水仙,連香味兒都是清清淡淡的。只可惜李氏生得雖清秀耐看,但在永巷這個繁花盛開的地方,着實不算貌美。皇帝愛美人,選的妃嫔個頂個出挑,李氏所得恩寵不過爾爾。
手上沒有可用的人才,又不能一個勁捧了世家女,這些心高氣傲的世家女得了勢,早晚擺脫她的桎梏。永巷中,能同她平分秋色的非衛子夫莫屬。區區一介歌女,盤踞一品夫人之位,皇帝愛屋及烏,封了衛家親眷職位,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衛長君、衛青進位侍中,可随意出入宮廷聽皇帝調遣。衛家其他人也各有封賞,一時間風頭無量。
衛子夫得了協理永巷之權,一掃阿嬌頭一次見她的心浮氣躁,變得謙遜溫婉起來。不但事無巨細親自求見皇後做決定,在很多事上一力附和皇後之意,從無不敬和忤逆之心。阿嬌心中納罕,不知何方高人指點,竟這般快速成長起來。
皇帝身邊聚集一幫能臣,雖然有些目前還尚未出現,阿嬌卻是知道名姓。這些人當中,最令她好奇和驚嘆不已的,便是東方朔。這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難得熟知朝堂動向,有預言之才。前世的自己瞧不上這等凡夫俗子,總以為他不過是嘴皮子溜,能說會道才騙得一官半職。而後來的種種跡象,以及皇帝對其看重,也足以說明這人是有點本事的。
此人不見得願意為她所用,但成為他人助力,不是什麽好事情。
秋高氣爽時日,中秋佳節臨近。太皇太後身子漸好,尹氏有孕,又聽說新封的少使唐氏也有了身孕,宮裏喜事連連。故而皇帝心情頗佳,既然早已改了先帝樸實無華的風格,這等中秋佳節之際,宮裏鋪天蓋地的熱鬧起來。
窦太主聽聞衛子夫□□,氣憤難當,阿嬌知道母親脾性改不掉,在太皇太後病榻前保證後,就偷偷安排了心腹在其身邊。這次就是那心腹反複勸說,才阻止了窦太主入宮大鬧的打算。不過總想着女兒受了委屈,她着人打了一副十六對鑲紅寶石鳳釵送進宮,以安慰女兒。
阿嬌收到禮物哭笑不得,這副鳳釵質地上乘,取用的紅寶石還是宮中禦賜之物。想來不知是什麽時候太皇太後疼女兒賞的。
“殿下,今日裏戴窦太主殿下贈的鳳釵嗎?”百靈思忖着庫房裏的首飾頭面,皇帝吩咐了中秋佳節大辦一場,皇後定然要盛裝出席,方不損臉面。
阿嬌苦笑道:“就鳳釵吧,今日母親必然在,戴着叫她放心。”
百靈應聲去了。
不多會,便端着錦盒入內,放在銅鏡旁打開,此時陽光正好,灑在面上一層金黃,輝映黃金的光色,紅寶石的純正,簡直美得不可方物。給阿嬌绾髻梳發簡怡忍不住驚呼:“好漂亮!”話畢才知失言,白了臉跪在地上,“奴婢失儀,求殿下責罰。”
阿嬌拿起鳳釵比劃,不言語。百靈正色道:“瞧你這小家子氣!殿下是皇後,要什麽好東西沒有?不過紅寶石鳳釵,也值得你大呼小叫的。傳出去還以為我們椒房殿連這等首飾也沒見過,沒得叫人笑話!”她又觑了觑阿嬌的臉色,給左右宮人示意道:“帶下去吧。”
一般椒房殿規矩,由百靈開口,那這懲罰算是輕的,十下輕板子,養一養便可好。簡怡松了口氣,沒半分不服,跟着下去了。
這樣一來,绾髻的活就是百靈的了。百靈也是巧手,只是她身為椒房殿第一女官,成日見事情太多,绾髻這等小事就交給下面的人。而今簡怡犯事,她再次服侍阿嬌绾髻,熟悉感紛至沓來。
凝香呈上一碗雪梨汁給阿嬌潤喉,道:“殿下,可聽見一件稀奇事。”
阿嬌喝了口梨汁,秋天氣候幹燥,梨最是清火潤喉的。
“什麽稀奇事?”阿嬌道。百靈也好奇的聽着。
凝香神神秘秘的說:“這些日子殿下身子不适,咱們椒房殿的人出入的少。今日掖庭送來殿下的衣裳,奴婢這才聽說那合歡殿日日有小曲兒聲傳出。”
“哦?”阿嬌想了想,忽而笑了,“看來衛姬打算在中秋佳節再次動人心魄。”
“果然歌女就是歌女,連固寵都只能抛頭露面。”百靈笑道。
凝香跟着道:“可不是麽。舞的天仙一般又如何?還是歌女出身,這是無法更改的。”
阿嬌笑了笑,衛子夫可不是個簡單的歌女。“凝香這閑話越發多了,你可有什麽好本事叫孤瞧瞧,孤也捧了你做夫人去。”她今兒個心情不錯,沒得打趣宮人。
凝香見阿嬌面有笑意,不似問罪模樣,遂紅了臉嗔道:“殿下可擡舉奴婢了,奴婢可只有伺候殿下的本事,那起子背主忘義的事,真真做不出來。”
阿嬌笑得更是開懷,冷不丁眼角餘光看見端水入內的阿沁,面上閃過一絲尴尬之色。
阿嬌心頭豁然開朗,原來這小妮子還有旁的心思。也是了,說不準前世衛子夫就是許了捧她為夫人的諾。細細看來,阿沁生的不是傾國傾城,倒也有動人之色。這永巷女官、宮人甚多,嚴格說來都是皇帝的女人,但非傳召很多宮人連皇帝的面兒也摸不着,更別說魅惑成功封夫人。
這時大長秋常宜在簾外道:“殿下,吉時已到,各位夫人已通禀,可擺駕未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