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中秋家宴

未央宮是大漢朝最為尊貴的殿宇之一,一般只在大型宴席或新年阖宮歡慶之時設宴。今次的中秋佳節動用未央宮,宴請衆臣在外殿,據說又招來好些民間藝人來表演,會有好一通熱鬧可瞧。

入了永巷的女子,非死不得出。那上元節的熱鬧早已是過眼雲煙。難得又能有熱鬧瞧,一個個花枝招展的按次序坐下,等候宴席開始。阿嬌入殿,自是紛紛起身行禮問安。衛子夫坐在除阿嬌之外最尊貴的位子,依舊是按位分做最清爽簡單的裝扮。她朝阿嬌深深叩拜,比她人更多了幾分謙遜真誠。

“衛夫人如今協理永巷,不必如此卑躬屈膝。”阿嬌喜歡灑脫爽直之人,衛子夫從未真正從心底敬服她,何必惺惺作态,按照一般禮儀行禮即可,非要特立獨行。

衛子夫滿目誠懇,“妾年輕不知事,皇上錯愛讓妾協理永巷,妾直到現在依舊誠惶誠恐。若非殿下時時相助,且真不知如何自處。”

先标榜自己年輕貌美,再細說得蒙盛寵,再裝可憐讓人覺得皇後還是壓了她一頭,表面感激,暗道跋扈,果真伶牙俐齒。

阿嬌心內冷笑,面上溫柔如春風,“衛妹妹聰慧可人,孤一見便心下喜歡。皇上疼惜孤,又看重妹妹,讓妹妹分擔一二。孰知妹妹任何事都來讓孤定奪,永巷事多繁雜,孤出身陳家,又是長女,好在母親考慮周全,懂得些許管家之道,孤也只好做姐姐,好生教導是了。以後永巷的妹妹會越來越多,到底心有餘力不足,還得勞煩妹妹為孤分憂了。”

年輕如何,年華終會老去,永巷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說是分憂,什麽都問,只會顯得無能。出身高貴與低賤,是衛子夫最深恨不已,卻無力擺脫的事。阿嬌的笑意刺進她的心窩,衛子夫暗暗攥緊拳頭,笑道:“殿下不嫌妾愚笨,是妾的福氣。”

阿嬌不置可否,欺負她脾氣暴躁不會拐彎抹角說話麽?心機城府,誰人不會?只是原來不屑用,現在發現,對付九曲心腸的人,直性子反倒讓他們鬧不懂,以為是愚鈍無知。

施施然坐下,身為永巷之主,阿嬌照例詢問了尹氏和唐氏的胎。尹氏是皇後一派人盡皆知,而唐氏是何動态,大部分妃嫔都不知曉,只見她绾着堕馬髻,用着少使能使用的各色裝扮,不張揚也不叫人小瞧了去。生得杏核大眼像是會說話一樣,一派天真無邪的面龐。

聽到皇後關心話語,唐氏很開心的回道:“多謝殿下關懷,皇子很是康健。”沒有一點矯揉造作,爽透伶俐。

阿嬌瞬間對她有了半分喜歡,着人賞賜了。

正說着,太皇太後帶着皇太後和皇帝入內。衆人肅穆而立,由阿嬌朗聲迎接:“妾領永巷衆夫人恭迎太皇太後、皇太後、陛下。”

皇後端莊有禮,儀态萬千,襯以美麗容貌,皇帝心頭一震,幾乎看呆了去。

他從不知,阿嬌竟如此光芒四射,那氣質是其他女子望塵莫及的。

太皇太後抱病前來,自是最得悉心侍奉的。

皇太後和皇帝一左一右攙扶這位歷經三朝的老人家坐上主位後,才各自落座。皇帝還想找尋皇後的明媚動人,卻見阿嬌早扭過頭去看也不看他。

皇帝不由心頭不悅,這個女人,還是改不掉的傲慢性子!

中秋佳節阖宮夜宴,未央宮煥然一新、熱鬧非凡。親貴們攜帶夫人,外殿落座推杯換盞;後妃們亦是華衫彩服,珠墜搖曳,更不時有陣陣嬌聲軟語傳開。太皇太後等既以落座,舍人們流水般列上珍馐佳肴,宮人們用凝脂玉手輕柔緩慢的傾到碧瑩瑩的醇香瓊漿。

祝酒行畢,長白便吩咐晚宴開啓,準備好的節目依次獻上。

太皇太後身子好些但不能飲酒,阿嬌挽袖為其布上好消化的菜肴點心,陪着說話。窦太主也是和樂融融的陪着母親,又給女兒使眼色,讓她多去和皇帝親近,阿嬌只當沒看見。

衛子夫一人自斟自飲,邊上尹氏指了指舞臺上變戲法的,笑着同她說話:“衛姐姐你瞧,那個變戲法兒的多有趣。”

衛子夫放下酒杯,很是溫和:“多少年沒見着這樣有趣的玩意兒了,還是小時候見過幾次。”

“怎麽衛姐姐也瞧不見麽?我還以為只有像我一樣深宅大院的小姐也瞧不見呢。”尹氏佯裝驚訝,誇張的用手覆住櫻桃小口。

就知道這個女人有孕後兇相環出還是學不了乖。衛子夫輕輕柔柔一笑,“我雖是小門小戶,家教也是甚嚴的。”

“是嗎?”尹氏嘲諷的笑笑,“怎麽聽說家姐與人私通呢?”

衛子夫臉色煞白,一雙玉手在攏袖中緊握成拳,次姐衛少兒同陳掌私通,還是上月接到母親家書才知曉。她已是一品夫人,位高權重,衛家深受恩德,母親早已有了诰命,不再為奴為婢,兄弟姊妹們也有一定的官銜差事。次姐衛少兒,先是同霍仲孺私通生下孽子,現在又來個陳掌。若真有意相許,同她這個妹妹說一聲就是了。雖深恨二姐不知檢點,到底是自家姊妹,不能不防悠悠之口。

“衛姐姐,你還好吧。”尹氏其實沒有真憑實據,只聽說而已,衛子夫變臉恰好印證了這個傳言。“說起來母家不争氣,不代表姐姐德行有虧是吧?”尹氏好心好意的勸,格外真誠。

衛子夫轉圜過來,知道對方是在激怒自己,遂平複心情笑道:“妹妹可曾聽過“樹大招風”一詞?我建元二年入宮,又未能誕下子嗣,皇上卻命我協理永巷。這般恩寵,定讓有些人嫉恨。如此無法潑髒水給我,只好欺辱我無辜的家人。“

“無辜的家人?”尹氏也不反駁她話裏話外的優越感,只笑的更加開懷,“是不是無辜,妹妹建議姐姐傳召自家二姐來問問看。”

“清者自清,沒什麽好問的。”衛子夫将目光投向舞姬們身上,擺出一副不想再聊的架勢。尹氏瞧出端倪,撇撇嘴還想再說什麽,另一邊的李氏趕緊拉拉她的衣袖,小聲道:“姐姐莫要再說了,萬一驚動聖駕可不大好。”

後頭的唐氏瞧前座的夫人們聊得熱鬧,忍不住丢了手裏的吃食,笑嘻嘻的往前湊,“姐姐們說什麽呢,可否讓妹妹也聽一聽?”

對于有孕的唐氏,皇帝幾乎日日去探望,倒比去尹氏處還勤,尹氏很是不滿,微微側過頭冷聲道:“聊什麽聊,瞧熱鬧吧!”

唐氏一頭霧水,問因侍寝後“去子”被人暗地裏恥笑的王氏,道:“我說錯什麽了麽?”

王氏膽小身份低賤,但不是個蠢人,她嘆氣道:“你沒說錯什麽,只是有孕要好生将養。”孕者這會子是所有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唐氏出身世家,但位分僅為少使,這讓上位的夫人們嫉恨不已。能看在她前朝母家的份上對她好言好語已經不錯了。而同樣出身世家的尹氏自然不吃她那一套。

唐氏還是鬧不明白,但也乖乖聽話吃菜吃點心,不再多言。

底下明争暗鬥,隐隐有派系之分。世家女巴結不到皇後,便多依附尹氏。而平家女則以衛子夫為奮鬥目标。這等平衡,讓長白說中不少。阿嬌打散霧裏看花,心中更加清明起來。

這時,場上熱鬧喧嚣過半,一一高呼萬歲退下。皇帝心頭歡悅,飲了不少酒,命人重賞。

阿嬌正奇怪衛子夫準備許久的節目怎得還未上場,只見她盈盈起身道:“陛下,妾命人日夜排練一歌舞,大膽在禦前呈上,以賀中秋佳節。望陛下允準。”

皇帝面色紅暈,隐隐有醉酒朦胧之意,見衛子夫粉面含春,玉面嬌柔,不甚歡喜,“愛姬這是要親自舞于朕瞧麽?”那一年在平陽公主府上,如瀑的秀發,若風拂柳的姿态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勾起美好回憶。

衛子夫也不說破,只笑道:“懇請陛下允準。”

皇帝自然想再一睹風采,便笑而應允。

衛子夫帶女官蕊芯等人退下不提。

大殿上再次熱鬧起來,太皇太後看了阿嬌一眼,阿嬌倒是毫不介意,衛子夫當年一舞得幸,今次在此佳節再次舞一曲也沒什麽,雖然已是夫人之尊,難得如此佳節,也不會有人怪罪。窦太主忿忿在一旁道:“狐媚禍主!”

皇太後不太高興,阿嬌未等她說話便笑道:“陛下不是那等輕易能被禍害的皇帝。”一緩皇太後的不滿。

突然,只聽幾下擊掌聲響起。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