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破計劃
永巷裏四角的天空,日息月落,日子一天天的過。唐氏已經有要生的跡象,阿嬌一直派人盯着,沒什麽異樣,胎像也不錯。那衛子夫的肚子也鼓了起來,不出意外,應是前世的衛長公主,皇帝最疼愛的女兒。只要不是皇子,對于皇後來說,沒什麽威脅。阿嬌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去做那等下作之事,去謀害胎兒。
衛子夫等人自然不知腹中是女兒,喜不自禁。
皇帝也很是高興,如今永巷雖有華裳獨得盛寵,衛子夫卻也是得寵的,華裳得蒙她舉薦,不去專寵,二人可以說是平分秋色。華裳去月已封六品良人。衛子夫已是一品婕妤夫人,沒得晉封,皇帝便大肆賞賜。
“殿下,聽說衛夫人為其姊求姻緣。”
此時阿嬌正穿着輕紗似的罩衫,不飾珠釵脂粉,素淨恬淡的面龐,芙蕖的容貌,顧盼生輝。
“衛氏有家姐兩人,不知她為何人而求?”阿嬌說完,未等百靈回禀,細想了想,不禁莞爾,“必是長姐衛君孺吧。那衛君孺聽聞很是娴靜賢良,不似她那風流的二姐。”
百靈笑着為阿嬌剝蜜橘,“殿下英明,确是那衛夫人長姐。”
阿嬌取了橘瓣吃了,甜蜜誘人的汁液順着口舌流淌。“她倒是想滿門權貴。孤這樣放縱的話,豈非日後之禍?”
是了,阿嬌是打算捧了衛氏一族興起,以免皇帝把所有目光糾纏在窦家和陳家之上。但如果衛家崛起太快太猛,甚至太過于顯貴。那麽平衡依舊不在,皇帝絕對會抓住最好的時機将他們一網打盡,之後再怎麽去打壓過于膨脹的衛氏,那與他們家族也無甚幹系了。想來一個世家經營百年及其不易,毀滅可在一夕之間。
“殿下的意思?”百靈又遞上白絲纏繞的新鮮蜜橘。
阿嬌但笑不語。放的線也該收攏了不是?
“擺駕長樂宮,孤要去探望皇祖母。”
長樂宮外,是皇帝的禦駕,阿嬌正扶着百靈的手下肩輿,那邊廂見皇太後也急急趕來。她微微一笑,侍立一旁等候。待至近前,皇太後下肩輿笑着挽了她的手,道:“今日裏可巧,皇帝在,哀家還遇見皇後。”
衛氏為長姐求嫁,暗裏提點公孫賀。皇帝愛屋及烏,定是要允了親事。估計是沒曾想,這天恩浩蕩,還有不願受之人。阿嬌不動聲色,溫婉笑道:“可不麽,今兒都聚一起了。”
皇太後漾起虛浮的笑容,一邊說着瑣碎的話,一邊攜阿嬌入內。
內殿太皇太後早得通傳,雖是看不見她二人同時入內,但還是笑道:“你們娘兒倆倒是心有靈犀,擱一處了。若日日如此,哀家前兒熱鬧,後兒沒人陪着可孤單了。”
皇太後笑道:“母後若不嫌兒媳聒噪,兒媳願天天兒來瞧母後。”
阿嬌亦笑道:“嬌兒無事便來叨擾,皇祖母怕是不甚其煩呢。”柔嫩軟語說的太皇太後眉開眼笑。本有些不愉的皇帝,也忍不住松快了神色。
皇太後見皇帝在側,故意道:“皇兒一下朝便趕來長樂宮,真是一片孝心。”
皇帝深知母親再給他臺階下,忙道:“身為孫兒,侍奉皇祖母理應如此。只宣室殿還有政務要處理,先行退下。”
太皇太後不以為意,慈愛的笑,“去吧去吧,皇帝莫要為了哀家延誤了。”
皇帝稱是,臨走前看向阿嬌,她正笑着,雖然那笑不是對他,卻也華光璀璨,滿室生輝。心頭不免微動,稍頓一瞬,才舉步走了。
皇帝走後,太皇太後方沉下臉,“皇帝大了有主見,這是好事情。但寵愛嫔禦也不能太過,竟什麽都許了那衛氏。若有一日,外戚專權,還有吾等立足之地麽?”
衛子夫為其姊求嫁之事,皇太後知曉,但她不知皇帝許諾何人。一聽太皇太後語氣不好,心中有數,定然不是位高權重,就是得蒙聖恩,興起乃遲早之事。衛子夫出身歌姬,身份低微,自是不足惜。皇太後再不喜皇後,再讨厭窦氏一族,卻也不願兒子被這等低賤女子污了聖聽,影響聲譽。
“母後之意,兒媳不甚分明。皇兒已許了人家麽?”皇太後這一番,倒是很願意和太皇太後統一戰線。
太皇太後嘆氣不語。阿嬌接話道:“母後不知,衛氏大膽,竟為長姐求嫁太仆公孫賀。那公孫賀自陛下為太子時便跟在身邊,是為太子舍人,年紀輕輕已有軍功,又是平曲侯之子。陛下看重太仆,前途不可限量……”
她沒有說下去,皇太後眼皮一跳,那衛君孺何德何能嫁于這等相侯之後?不過是妹妹成了皇帝寵妃,她也跟着雞犬升天麽?這衛家低賤出身,難不成要靠區區女子成為權貴麽?這讓百姓如何評說她的兒子?如若百姓們争相效仿,豈非各個搜羅美女進獻,只求帶給家族榮耀。那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到成什麽了?!
太皇太後幽幽道:“哀家的孫兒,哀家知道。他不是那等為兒女私情所羁絆的人,不知那衛氏說的什麽,慣會狐媚。”
可不麽。皇太後細想了想華裳,那低賤女子也是衛子夫引薦的。她們這等下人,家教堪輿,能培養出什麽好的。還不是依靠狐媚之術,才得蒙寵幸?
“那依太皇太後之意……”皇太後心知太皇太後必有法子解決了這事,此次請她來,不過是來日裏皇帝怨起,也沒法怪罪她這個親娘罷了。
太皇太後自那場舊疾突發後,身子并未完全康複,時不時還會聞見幾聲咳嗽。她輕咳幾聲道:“出來吧,叫皇太後瞧瞧。”
自屏風後拐出一梨花帶雨的女子,她裝扮是一般大家閨秀的襦裙,松松绾着少女髻,烏墨的頭發披散着,鬓角整齊,應該是頗有嬌養的女兒家。
皇太後一臉狐疑之色。
只聽太皇太後道:“這是哀家遠方一外孫女。她的爹爹是窦氏支系,雖說家世不夠顯赫,卻也能說得上。說來羞赧,那日這丫頭随父進京探望外祖家,不曾想絹帕掉落,恰好被公孫太仆拾得。反倒成就一番姻緣。今次皇帝在衛氏蠱惑下賜婚,本來哀家這外孫女也死了心。可偏生公孫太仆卻是個多情的,梗着脖子不肯答應這門婚事。皇帝怒極要賜死,外孫女冒死求見哀家,說了這通緣故。哀家這才曉得緣由。如此說來,這樣的因緣乃上天注定,哀家年紀大了心腸軟,不忍心看着這兩個年輕人為情所困。皇帝年輕,被駁了旨意難免氣憤。好在這聖旨未下,哀家想着,成全了這一對眷侶,全了皇帝一世英名,也不失為積福積德。皇太後以為呢?”
那女子哀哀戚戚向皇太後跪下,哭道:“求皇太後憐憫!小女子與公孫公子是真心相愛的。”
“殷淑!不得放肆!”太皇太後佯裝惱了,呵斥道。
窦殷淑略有懼色,但心上人性命更加重要。她僅僅怯懦一時,便又哭求皇太後。皇太後一時間騎虎難下,道:“皇兒對此有何說法?”
太皇太後道:“孫兒糊塗,被那衛氏迷了心竅,才同哀家說,若公孫賀執意不娶衛氏女,便賜死。”
阿嬌道:“那公孫賀不足惜,妾只擔心有污陛下聖明。哎……”她很是真誠道:“衛夫人當真是至孝之人,為母家勞心勞力。”
為母家籌謀本沒甚可說,但衛子夫太過急進,打算一股腦的讓前朝姓衛麽?皇太後眼波微動,永巷任何争鬥都沒什麽,針對皇後她也沒意見。但是,比之未來的皇孫,她更不允許她的兒子受到任何玷污!
眼見有戲,阿嬌再接再厲,起身奉上香茶一杯,狀若無心道:“聽說衛夫人把長姐的嫁妝都備齊了,只等迎娶那日。兒媳就沒這樣的好妹妹能幫襯的。”說罷,心情低落不已,臉上略有失落之色。
呵!真是好樣的!尚未下旨她便這樣做,當真認為她的皇兒任她衛氏女搓圓捏扁麽?
皇太後擡手接過茶吃了,又虛扶窦殷淑一把,滿眼的疼惜,“天可憐見兒的。這丫頭哀家看着就喜歡,這般痛苦傷心,哀家心裏怎能不難過呢?”
太皇太後和阿嬌心裏有數了,這便是同意她們的觀點。皇帝再怎麽和太皇太後虛與委蛇,再怎麽不待見皇後,卻同生母感情非同一般。如果皇太後出面,那可不是衛子夫能一力挽回的了。
阿嬌纡尊降貴,親自上前攙扶,窦殷淑哪裏真敢讓皇後親力親為,趕緊就坡下驢站起身,只神情還是悲痛欲絕的。
“傻丫頭,還哭什麽?母後這是願意為你做主了?”阿嬌笑着打趣她。
窦殷淑适時的表現出怔愣不解,端得是不谙世事的小丫頭。
皇太後見着不禁好笑,對此事的疑慮減了幾分,“怎麽?高興壞了,連謝恩也不會了?”
窦殷淑這才如夢初醒,急急跪下叩頭不止,“謝皇太後隆恩,謝皇太後隆恩。”
“你且等着吧,有哀家在,公孫太仆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