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格菲活了近三十年, 從來沒想過因為一句話她會差一點當場失控。
舒律嘲諷的語氣将她逼得無所遁形。辦公室裏非常安靜, 陳格菲怔怔地望着他, 耳邊只有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舒律的态度, 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笑話。他擺明了縱容某人,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想。
呵。
陳格菲強壓着情緒, 穩住語氣:“我懂了。打擾了舒總。”
她挺着脊背拉開門走出去。
洪佟桐聽見腳步聲, 擡起頭只看到陳格菲一個筆挺的背影。
人與人之間的狀态,有對比才會更加鮮明。
陳格菲站在電梯前, 無聲地看着鋼化門中自己的身影。
講究的米白色職業套裝,八公分高跟鞋将她的腿型襯得直而修長。墨黑的長發绾起, 修飾了纖細的頸部又添了幾分幹練。雖然已經快三十歲,但是肌膚的好狀态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而她的長相也一直屬于中上等。
這樣的她在舒律身邊待了近七年, 卻仍然被他拒于千裏之外。
指示燈閃爍着, 陳格菲依舊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只是她的身影被打開的電梯門分裂開來, 取而代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池靜那張美豔鮮活的面容。
她手裏拿着跟自己一樣的文件夾。可陳格菲知道,它們的命運卻大相徑庭。
池靜從電梯裏走出來, 目不斜視地與陳格菲擦肩而過。
“池總監,恭喜啊!”
池靜停下腳步, 淡聲回應:“托福。”
“你哪裏是托我的福。”陳格菲靠着牆壁, 紅唇微挑,“受舒律照顧才是真的。”
“這話也沒錯。”池靜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 扯出一個暧昧的笑容, “所以我現在要去總經理辦公室感謝他……趕時間, 就先失陪了。陳總監。”
等池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陳格菲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破裂。
回到辦公室,無辜的文件夾被她狠狠摔到桌上。發出巨大又刺耳的聲音。
門外的助理聽見裏面傳來隐約的聲響,不由縮了縮脖子。
陳格菲走到窗邊,急促地喘息着。
舒律那句話真是紮到她心窩子裏了。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認清過舒律的為人。
原來他的一絲不茍,工作中的嚴厲和公私分明也是分人的。
望着窗外被燦爛的陽光籠罩的景象,陳格菲心裏卻是晦澀一片。
他那樣說,是袒護池靜更是在對她表明态度。舒律看不慣她對池靜的“咬着不放”,所以給了一個最直截了當的答案。
陳格菲揚起頭,将快要掉落的眼淚憋回去。
電話不适宜地響起。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無論看什麽都會覺得不順眼。就連她特意挑選出來的鈴聲在此刻聽來都是刺耳的。
陳格菲緩了緩情緒,踩着高跟鞋走到辦公桌旁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躍的是辛雅的名字。
捏着電話的手一緊,陳格菲沉着臉接通來電。
“辛雅?”
“姐。忙嗎?”
陳格菲靠在桌邊,自嘲一般地說:“不忙,有什麽可忙的。”
辛雅沒聽出不對勁,“哦”了一聲。猶豫半晌才開口提起:“那件事……”
“沒成。”陳格菲明确地告訴她,“池靜不同意。她說你沒有達到她的要求。”
“這件事是她說了算的?”辛雅的聲音提高了幾度,語氣有點急,“什麽叫沒達到要求?她的要求又是什麽?”
池靜對她的态度轉變就是知道她跟姜承在一起後。這次說她不是故意阻撓打死辛雅也不相信。
陳格菲聽着表妹恨恨的語氣,心裏忽然産生一股快意。她挑了挑嘴角,對辛雅說:“這件事姐幫不了你了。池靜把你批得一無是處,她又是展顏的調香師,她不同意,就只能換人。”
辛雅聽完直接黑臉了。
莫非真正跟她犯沖的人是池靜?除去何芮那個瘋婆子不說,那個吊兒郎當不識好歹的嚴昊居然也跟她認識。
辛雅曾經主動提出要帶資進入嚴昊的劇組。沒想到他不僅不領情,還用相當嫌棄的語氣告訴她:等會演戲了再來找他。
說話完全不留一點面子,氣得辛雅當時差點甩臉子。
現在《逢時》票房大賺,辛雅覺得總算出了一口惡氣。嚴昊不收她,她用實際行動打了他的臉。這口氣兒還沒順多久,就被池靜給死死塞住了。
仇恨值是會疊加的。從何芮到嚴昊,再到池靜,辛雅的怒氣值達到了滿點。
隔着話筒跟陳格菲罵了半天,辛雅憤憤不平地挂了電話。
終于安靜下來,陳格菲将電話扔到辦公桌上,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此刻總經理辦公室裏,又是另一番景象。
池靜跟舒律确定了韓鹿的相關信息,又提了幾點關于展顏的事情。談完公事,她并沒有離開,而是撐着下巴看着舒律辦公。
鋼筆落在文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很是好聽。舒律垂着頭,肩背筆挺,雙臂搭在實木桌邊緣,坐姿十分标準。
就這姿态,上學時也虜獲了不少少女心吧?
“舒總,今晚去你家好不好?”
筆尖在“天”字的最後一筆頓住,這一捺可謂是力道十足。舒律擡眸看她:“想要了?”
夠直接。
池靜挑了挑唇:“我想看你上學時候的照片。有嗎?”
“沒有。”舒律握着筆靠向椅背,“我不存照片。”
他不喜歡拍照池靜是知道的。只是不免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看來以後只能我幫你存了。”她站起來,撫了撫身上的裙子打算走人。
池靜拿好文件夾,推開椅子繞過辦公桌時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腳跟一旋,走到舒律身邊。
彎下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舒總呀,你今天兩米八!”
——
這段時間童謠忙得幾乎是團團轉。白天上班,下了班以後就要馬不停蹄的到醫院接替母親照顧弟弟。
家裏的積蓄在弟弟住院這麽多天後已經所剩無幾。對于這種日子,童謠已經麻木了。
只是欣慰的是,弟弟很懂事。他知道自己給這個家帶來了多大。麻煩,所以一直很聽話。近乎是在努力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童謠雖然也怨過,但最大的願望還是希望弟弟能康複。
下午六點,天色昏黃。童謠提着給弟弟買的食物走進市醫院大門。
無論什麽時候,醫院裏都是人流穿梭。路過噴泉池,童謠聽見自己的電話響了一聲。她掏出手機,看着上面的數字,一時間五味雜陳。
盯着看了半晌,她木着臉收了電話,緩緩走進住院部。
于小曼看着童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樓門口,才從噴泉池另一側走過來。
她懷孕六個多月,按理說已經過了最危險的階段。只是十來年才懷上這一胎,有一點風吹草動就像天要塌了一樣。
晚飯過後于小曼上廁所發現內褲上見了紅,頓時吓得六神無主。舒予正一聽,同樣緊張得不行,立刻帶她來醫院檢查。
這家醫院的院長跟舒予正是老同學,婦産科醫生都知道了。所以直接給走後門。
結果不嚴重,只是黃。體酮有點偏低。
出來後舒予正去取車,在門前等他的于小曼就遇見了童謠。
說來也真巧,才讓人給她轉了賬,就遇到了她本人。
沒多久,于小曼手機也響了起來。不過是她另一部備用的電話。
她四下看了看,走到一旁接起來電。
“錢彙已經出去,東西也寄給她了。”
那端的人說話十分言簡意赅。
于小曼挑了挑唇,注意到舒予正的車子緩緩開過來。她便沒多說,“嗯”了一聲連忙收線。
車子停下,于小曼上了副駕駛。
“累嗎?”
舒予正關心地問到。
“不累。來回有你接送,能有多累。”
于小曼的貼心一直都深得舒予正喜愛。他溫和地笑着,将車開出去。
“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我媽。”于小曼笑了笑,“她打過來問我檢查結果。我告訴她沒什麽問題。”
“還是要多休息。”
“我會的。”
……
第二天一早,童謠剛到公司沒多久便收到了一個快遞。薄薄的一個文件袋,沒什麽重量。她拿在手裏掂了掂,用裁紙刀劃開。
手指探進去,從裏面抽出幾張紙和幾張照片。
童謠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霎時白得吓人。
“在幹什麽?”
突然響起的聲音吓得童謠一抖。擡頭看見是池靜從外面走了進來。
“沒什麽。”
她若無其事地将東西收好,放進抽屜上鎖。
“我去趟洗手間。”
童謠躲進洗手間最裏面的單間,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你給我寄這些是什麽意思?
那邊回複得很快。童謠不到一分鐘就得到了答複。
——沒什麽意思。只是加深我們彼此的信任感。
童謠看着這句話,覺得憤怒卻又無能為力。她抹了抹臉準備不再回話,又一條信息進來了。
——我不會為難你,只要你做好事情。
童謠咬了咬牙,回過去一條:我會說到做到。別忘了你答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