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從六歲出意外把聽力損壞後, 梁睿思的性子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他是一個十分細心的人, 做什麽事都要做到最好。但是無論做什麽, 卻都是一副調調。
這二十多年裏, 梁睿思從來沒有對某一件事情表達過狂熱的喜愛或是厭惡。就連珠寶設計這個職業,他展現出來的也是天賦大過于興趣。
他遇上池靜, 現在想來可能并不是什麽好事。
嚴昊緊緊跟着前面的出租車, 在這一瞬間有些自嘲。
他說好不參合,卻不知不覺的還是攪了進來。
那天在梁家別墅前, 他勸梁睿思趁陷得不深的時候提早收心。他比出來的那一句話嚴昊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來不及了。他說。
嚴昊瞟一眼他沉靜的面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池靜付了車錢下車, 随後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名字。她順着聲音看過去,見到并肩而來的兩個男人時有些意外。
“這麽巧。”
嚴昊笑了聲:“可不。”
池靜的視線落在梁睿思身上:“花我收到了, 謝謝。”
梁睿思勾了勾嘴角, 用手語問她:一個人過來?
“何芮在裏面。”
“舒律呢?”嚴昊問。
“公司有事需要他處理。”
嚴昊觑了梁睿思一眼, 對池靜說:“才想起來今天你過生日是吧?要不就一起?人多熱鬧。反正瘋婆子……”他咳了一聲,“何芮我們也認識。”
池靜猶豫了一下。何芮今天約她出來顯然是有話跟她說。但嚴昊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拒絕未免說不過去。
梁睿思垂了垂眼眸,清亮的目光落在池靜身上:你上次答應我的那一頓飯還沒履行。
他嘴角翹着弧度,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純淨的眼瞳就這麽望着她。
這樣一說, 池靜倒是不好拒絕了。
“那就一起吧。”
純中式裝修的包房裏,飄着淡淡的龍井茶香。何芮一人坐在偌大的圓桌前,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三人前後腳走進來, 何芮看見池靜身後的兩人有些詫異。
“這是你們兩個的量?”嚴昊似笑非笑地說。
每次跟嚴昊碰見, 只有化幹戈為幹戈的份兒。何芮倒是不介意一起吃頓飯, 畢竟上一次她也蹭了嚴昊的。只是一看見他,白眼不由自主地就翻了上去:“吃不了看着我也高興。”
嚴昊自來熟似的在她身邊坐下來,看着她又變了的發型一笑:“真是個敗家玩意。”
池靜對這場景也見怪不怪了。走到何芮另一邊坐下;梁睿思自然而然地在她身邊落座。
何芮的心情看起來确實不錯,但又不像是單純的高興。多年的朋友,她的舉止神态池靜十分了解。不過現在多了兩個男人,她便忍着沒有多問。
嚴昊這人一直都很健談,何芮也是個話痨。他們兩個碰在一起絕對不會冷場。
“逢時票房那麽高,是不是毀得你腸子都青了?”
“我不用辛雅是因為我不稀罕用。跟你搶人沒搶過她比不了。”
嚴昊的毒舌從來都不輸人。
何芮一如既往地愛炸毛。手一招:“開一瓶酒,我要灌死他!”
跟他們相比,池靜和梁睿思要安靜得多。
“雖然出院了,飲食還要注意一些吧?”池靜幫他添了一杯茶。
梁睿思笑笑,告訴她:不吃刺激的東西就可以。最近正在考慮請一個家政。
池靜:“你搬出來住了?”
如果是住在梁家,這麽做是多此一舉的事。
梁睿思抿了抿唇,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嗯”字。
他垂着眼眸,池靜看不出他眼中的思緒。但以她對梁睿思的認識,他這人看着脾氣好,性子裏卻帶着一股執拗。
最近關于溢香的新聞池靜多多少少也關注了一些。
梁娉婷婚後将很大一部分權利都交給了丈夫。這個在外人眼中與梁家門不當戶不對的男人,如今在s市成了曝光率極高的新貴。
池靜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婚宴上梁睿思的态度。
确實有幾分耐人尋味。
他正握杯喝着茶。那雙經常畫設計圖的手好看的像個藝術品。
看着他沉靜的面容,池靜心裏忽然冒出一個無比可笑的想法——這人在家不會是受他姐夫欺負了吧?
“你搬到哪去了?”
梁睿思放下茶杯,在手機上打字。片刻,池靜便收到了來自他的信息。
上面是他住處的地址,已經精确到了門牌號。下面另起了一行:離你住的地方不遠。
池靜看着上面的小區名字,心想确實不遠。坐車的話也就十來分鐘。只是房價卻天差地別。
……
酒席過半,另一邊的火藥味也沒那麽嚴重了。期間嚴昊提了兩句拍宣傳片的事,字裏行間看得出他對韓鹿十分滿意。
何芮聽得迷迷糊糊,只抓住了一個重點。她那x光一樣的眼神将嚴昊從頭掃到腳:“你真的拍三級片啊?”
“三集宣傳片”到何芮那裏成了“三級宣傳片”。嚴昊眉頭一挑,順杆子往上爬:“正在選角。你要不要來試鏡?”
何芮沒理他的戲谑。捏着筷子,表情忽然變得十分暧昧:“說真的,你拍的時候有沒有反應?全。裸的鏡頭不少吧?能去現場旁觀一下嗎?”
嚴昊的表情随着何芮的問題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她這種女人也算是奇葩了吧!從見何芮第一面起,她的反應從來沒在他預料之內過。
現在這好奇的樣也不像臨場裝出來的。嚴昊抱臂靠着椅背,心裏忽然多了一絲興味兒。
奇葩歸奇葩,但是挺帶感的。
——
飯局結束前,池靜接到了舒律的電話。
公司的事情已經忙完,舒律問過她的位置之後便收了線。
然後,池靜被何芮拽到了洗手間裏。
何芮喝了酒,一臉紅光滿面。她站在洗手臺前,任冰涼的水流沖着她的雙手。
“姜承出車禍了。”她聲音十分平靜。
池靜洗手的動作一頓:“很嚴重?”
何芮哼了一聲:“嚴重我就要擺流水席了。斷了一條腿。”
“你知道嗎,”何芮扯出一張紙開始擦手,“跟他鬧得最狠的時候我都沒詛咒過他出事。下午聽說他被那綠茶甩了又出車禍的時候,我心裏卻莫名地湧上了一股快意。”
池靜同樣扯了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何芮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旦真正受傷,恢複期大概比一般人還要緩慢。她說放下,也許只是放下姜承這個人。而對于真心付出的這段感情,難免還會覺得傷感。
“池靜,你說真的有報應嗎?”
何芮喃喃地說。像是在問她,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将手裏的紙扔進垃圾桶,池靜淡聲道:“可能吧。”
……
這頓飯,是梁睿思付的飯錢。以至于“揮霍”了半桌子菜的何芮十分不好意思。
她走在梁睿思身邊,邊說邊比劃。怕他看不懂,急的手忙腳亂。
“那個……我用微信把錢還給你。你掃我一下就行。”
梁睿思看懂了,笑着搖頭。
何芮被他這幹淨的笑容晃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拿穩。她清了清嗓子:“那什麽,要不加個微信也行……”
她這樣,說對梁睿思沒點企圖沒人會相信。
嚴昊抹了一把臉,簡直覺得辣眼睛。上前幾步,往她身邊一站:“擦擦口水吧!你這樣的他可看不上。”
“你閉嘴!”何芮偷瞄了梁睿思一眼,見他沒有特別的反應才側過身惡狠狠地瞪着嚴昊,“一天不嘴賤你會陽痿嗎?”
嚴昊不怒反笑,賤兮兮地提議:“下次再遇到,我不損你。你試試看我痿不痿。”
“滾!”
話越扯越歪,完全不考慮旁邊還有人。好在這會他們東一個西一個去取車了。
夜晚的風帶着白天沒有的涼爽,輕輕拂過。天已黑透,月朗星疏。光從高懸的路燈照射下來,将人的影子映在地面。
池靜跟梁睿思站在正門,等車過來。
梁睿思立在池靜身邊,不着痕跡地走下了一個臺階。縮小了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
他轉過頭,目光清澈:送你的胸針,我設計了一整套配飾出來。你要看嗎?
池靜問:“原稿?”
梁睿思點頭。
“好啊。”末了沒忍住調侃他一句,“你還真是放心。”
梁睿思抿着笑在屏幕上敲字:對你當然放心。
然後又加一句:你又記不住。
這人也學會擠兌人了。
屏幕上是梁睿思的手稿。無論是設計還是細節都很抓人眼球。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充滿了靈氣,讓人驚豔。
池靜一張一張地翻着,沒注意到一輛黑色賓利從入口開了進來。
梁睿思目光始終落在池靜身上。等池靜翻到某一張時,他伸出手指将屏幕放大。讓池靜更清楚的看到細節。
兩只手一同點在屏幕上。池靜低着頭,梁睿思微微彎着腰,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砰——
不遠處傳來關車門的聲音。池靜循聲看過去。舒律正立在車旁,面無表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