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人被籠罩在同一片燈光下。舒律立在車旁, 看着站在樓梯上的兩個人。
池靜聽到聲音率先擡頭, 梁睿思看見她的動作, 才反應過來。目光也順着望過去。
然後他看到舒律開口, 說了兩個字:過來。
池靜笑了一下。将電話還給梁睿思,對他說:“我先走了。有時間聯系。”
電話還殘存着她手上的溫度。梁睿思握在手心, 看着池靜坐上那輛黑色賓利, 消失在他視線之中。
……
舒律握着方向盤,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車內空調徐徐吹着, 泛起讓人舒服的涼意。
“不是跟何芮一起吃飯?”
池靜的視線從窗外收回,改為落在他英挺的側臉上。
“在飯店門前碰巧跟嚴昊和ivan遇到。”
“跟上次一樣?”舒律瞥了她一眼。
池靜将手肘撐在窗邊, 懶懶道:“是啊。很巧。”
舒律扯了扯嘴角,确實很巧。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池靜端詳着他的側顏, 想起方才何芮的話, 不由問他:“姜承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不清楚。”
“你們沒聯系了?”
舒律左打方向盤,對她說:“不在一個圈子。”
和姜承接觸最多的時候是因為她們兩個女人。後來池靜出國, 姜承跟何芮分手,他們就不怎麽來往了。
除了生意上的往來, 姜承也曾主動跟舒律搭過線。幾次後見舒律反應很冷淡, 便知難而退了。
那時候,身邊算是一下子少了三個人, 公司裏的事也解決得差不多, 舒律耳邊清淨了不少。
一個忙了太久的人一旦閑下來, 他的生活會突然變得很空。就連舒律這樣一個人, 也要去适應這樣的轉變。所以那段時間,他對池靜的積怨愈發深厚。
池靜不知道舒律百轉千回的心思。她攏着頭發,将手指插。進發絲中,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溢香是不是換人管了?”
綠燈變黃又轉了紅。舒律緩緩踩下剎車,側頭望着她。
良久,才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許慕現在是溢香的代理董事長。”
難怪近期關于梁娉婷的消息少了很多。不過剛完婚就把手裏的大權交出來,梁娉婷真是信任她丈夫。
池靜手指一圈一圈地絞着頭發,說:“怪不得現在出來管事的人都是許慕。”
這個男人的行事和梁娉婷的做派大相徑庭。從近段時間的消息就可以看出來,許慕是一個十分高調的人。當然也沒白用功,最起碼圈內都已經知道他的存在了。
梁睿思從家裏搬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不過再往下探究那就是梁家的私事了。
車子重新啓動,舒律看着前方的道路,沒再說話。
對于梁娉婷,通過寥寥幾次接觸,不管是她的為人還是對公司的掌權能力,舒律都從來沒有小看過。梁娉婷的做法,肯定是存在一個極大的因素導致她必須這樣做。
想到這,舒律瞥了身旁的女人一眼。臉色愈發冷清。
剛才梁睿思那個眼神,信息量可真是豐富。
——
嚴昊開車過來的時候,正門前只剩梁睿思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他神色淡淡地望着入口處,嘴角抿得死緊。一雙眼靜得似乎沒有情緒。
嚴昊去取車的時候池靜是站在他身邊的。現在看這樣子,她肯定是被某人接走了。
舒律過來,連個招呼都不願意打,真是耐人尋味的反應。
嚴昊無奈,緩緩将車開了過去。
這次他也沒催,就老實地坐在車裏,等梁睿思回神發現他這個命苦的。
車閘起起落落,許多輛車進進出出。梁睿思捏着手裏的電話,慢慢收回目光。邁着長腿一步一步走到嚴昊的車前。
雷克薩斯剛開到出口,何芮的車也從右側開過來了。她搖下車窗對嚴昊擺了擺手:“我還要等代駕,你們先走吧。”
說是灌嚴昊,他根本就沒喝。反倒是何芮因為心裏有事喝了不少。
雷克薩斯開出去,何芮透過車窗看見副駕駛上的梁睿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的關系,他好看的側臉透着幾分平時沒有的冷硬。
何芮将車開出去停到一邊,降下車窗,從包裏拿出煙點上。
視線透過朦胧的煙霧落在繁華的街景上,何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這口氣,似乎現在才得到了緩解。
“小心眼兒啊!”她說到。
……
橙黃的路燈似乎沒有盡頭。梁睿思低頭看着他給池靜發出去的那一條信息。末了,他将電話鎖屏。用力的指骨隐隐泛白。
車子走了一段,嚴昊将車停在了護城河邊。他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然後夾在指尖将手搭在車窗上。
“舒律來了?”
他看着梁睿思問。
梁睿思平靜的面容在接收到這個名字時滞了滞。他沒什麽意義地勾了勾嘴角。
嚴昊撣了撣煙灰。他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沒想到有一天還當上“感情導師”了。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看上那丫頭的?”
他也真是好奇了。如果舒律沒出現,這家夥打算憋多久?
梁睿思搖頭。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嚴昊知道他悶騷的個性,也不打算刨根問底。只是就這麽拖着,他看了都覺得着急。
關鍵也不是個事啊!
梁睿思雖然目前沒有什麽行動,但舒律不可能看不出來他的意思。自己的女人被人觊觎,他能爽嗎?
嚴昊将煙掐了,語重心長地說:“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耄起勁去追,別束手束腳的。要不就痛快撒手,早死早超生。”
這要是在巴黎的時候,嚴昊估計只會撺掇梁睿思死纏爛打。泡妞不就要臉皮厚嗎!
但是現在池靜跟舒律在一起。別說看面子,就是面對舒律這個人他也不贊成梁睿思往前沖。
根本沒有勝算。
梁睿思因為嚴昊的話眼眸動了動。
微風偶爾浮動,嚴昊忽然笑了:“要不你就來點卑鄙的……”反正就兩個結果,跑不出別的。
“卑鄙”指的是什麽,梁睿思秒懂。
他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半晌還是搖頭拒絕。
嚴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知道你跟舒律最大的差別在哪嗎?”
梁睿思擡眸看他。
“同一件事,你把它當成枷鎖,舒律卻能把它變成籌碼。”嚴昊重新發動車子,“就是這麽簡單。”
梁睿思這個人,他就是什麽都不說你也對他急不來。就嚴昊對他的了解,他的束手束腳除了那一方面,很大可能性是梁睿思介意自己的語言障礙。
愛上一個人,就容易在某一方面産生自卑的心裏。
但無論是哪方面,都不是不能解決的啊!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小子是這麽糾結的性格呢?
這想法一冒出來,嚴昊忽然十分鄙視自己。沒忍住罵了一句:“丫的!”
說好的不參合,還是不由自主地偏心了。
……
門無聲開啓。走廊的燈光穿過門縫,照亮玄關。
梁睿思伸手打開客廳的燈,彎腰換了鞋,走進房間。
主卧的門開着,偌大的房間中間擺着一張大床。透過暗淡的光線,隐約可以看出深藍色床單上放着一疊資料。
梁睿思走過去,坐到床沿。拿起最上面那一張紙。他的視線在“人造耳蝸”四個字上停留良久,然後面無表情地将所有材料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房間裏沒開燈,被他随手放着的電話屏幕亮了起來。這唯一的光源在黑暗的空間中尤為亮眼。
——明天回來吃飯。你搬出去這麽久也不說回家看看,爸媽都想你了。
是梁娉婷給他發的信息。
梁睿思看着,許久才回複一條。
——你投資表哥的那部片子,聽說影視基地的地址選好了?
梁娉婷:是選好了,在柳市。嚴昊上次提了幾句,你姐夫還說要跟着去看看。
梁睿思勾了勾嘴角,回到:我去吧。我跟表哥一起去。
那邊,梁娉婷看着信息,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十分謹慎地回了一個字:好。
梁睿思大學畢業之後就去了法國。在這之前,他在s市這個圈子裏被人戲稱為“廢太子”。
他上面始終有梁娉婷這個女強人壓着,自己又聽不見說不出。再加上他本身對家裏公司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導致外面的傳聞越來越離譜。
這麽多年,梁睿思是第一次主動提起要幫忙。梁娉婷自然是一萬個願意。
兩人多聊了幾句,結束前梁娉婷又強調一句:記得明天回來吃飯!
梁睿思沒再回複,靜坐片刻,然後放下電話起身去了浴室。
幹淨透亮的鏡子前,梁睿思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的紐扣。直到肌理分明的胸膛裸。露出來,他的視線落在腰部左側的位置上。
修長的手指撫上那條猙獰的疤痕,腦海中是嚴昊那個不靠譜的建議。
嚴昊會那樣說,是因為太了解他,太不了解池靜。
梁睿思低着頭,嘴角淡淡勾出一抹笑。
世界對他來說是無聲的。但那一天,他似乎聽見了池靜的聲音。
十分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