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舒律立在書房的窗邊, 迎着晨間吹拂的微風, 俯瞰着這座漸漸蘇醒的城市。
他上身穿着一件深藍色v領襯衫, 下面搭了一條深灰亞麻長褲。一身打扮舒适而休閑。
舒律靜靜聽着電話那端舒若舟蒼老的聲音, 不時回上幾句話。
“企劃案雖然做的差強人意,但池靜的風格和之前的系列并不相符。”
“是不太相符。”舒律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低聲對舒若舟道, “但大體上并未脫離zing的理念。”
對于這個解釋,舒若舟并不是十分接受:“如果脫離, 那就不是你奶奶創建的zing了。”
舒若舟對這件事非常執着,舒律并不想在這方面與他争論。
事情終究是他在做, 不是嗎?
“爺爺等成品出來再做判斷,也不遲。”
靜了幾秒, 舒若舟沉聲道:“希望你和她不會讓我失望。”
舒若舟是一個固執的人, 從對待zing的事情上就可以體現得淋漓盡致。
舒律牽了牽嘴角, 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那位理療師,手藝還可以嗎?”
舒若舟常年腿疼, 舒律便在國內請了一個針灸師過去。期間通話的時候舒若舟提起兩次,舒律便知道, 這個人他還是滿意的。
“尚可。”
“那就好。”
……
池靜醒來的時候,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她将臉埋進枕頭裏,蹭了蹭。
這一晚真是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醒來覺得自己精神飽滿了許多。
她伸了個懶腰, 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 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昨晚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已經不見蹤影。池靜低頭看了一眼, 一聲輕哼。然後走到衣櫃前, 從裏面拿出一件雪白的襯衫。
男人的高訂襯衫套在她身上,剛好将該遮住的都遮住了。寬松的領口,長長的袖子,衣擺下方是一雙纖細筆直的長腿。在清透的日光中,十分引人注目。
穿好衣服,池靜走出房間。
書房門開着一道縫隙。池靜走過去,輕輕敲了兩下。
推開門,舒律正好收線。人還站在窗邊,看着池靜穿着他的襯衫慵懶地走進來。
“睡好了?”
池靜走近了,看着他:“我餓了。”
這一副等着投食的樣子,讓舒律莞爾:“去收拾,帶你去吃飯。”
“我的衣服呢?還存活嗎?”池靜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襯衫,朝舒律暧昧一笑,“其實我覺得這衣服也挺好看。”
舒律伸手攬上她的腰,低低應了一句:“是不錯。”
只是他以前沒發現而已。
——
兩人去了附近的購物中心。睡了一上午,池靜想順便逛一逛。
吃過午飯,她便拉着舒律去了超市。
仔細回想起來,他們兩人在公司、去約會是常态。但是像這樣悠哉地逛個街,買買菜的時候卻是少之又少。
一方面是沒這麽多閑心,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兩個做飯水平,都不怎麽樣。
池靜看着蔬菜區一片綠油油,心裏有喜有悲。喜的是舒律終于有一件事情不如她了;悲的是以後他們注定要過飯來張口的日子。
舒律扶着購物車站在一旁,挺拔的身姿和自身氣質讓他在這一攤蔬菜中有幾分格格不入。
他看着池靜糾結的目光,淺淺地勾着嘴角。
“想吃什麽就拿什麽,很難?”
池靜撇頭看他,眼神幽怨:那她要會做啊好不好!
逛了一圈,池靜按照舒律說的,拿了許多想吃的東西。
兩人肩并着肩一起推着車朝收銀臺走。池靜看着舒律,笑道:“舒總,晚餐辛苦你了。”
舒律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周末的下午,超市裏人不少。池靜和舒律站在某一排等着結賬。無意間,池靜看見童謠推着車走過來,在他們左手邊的隊伍停下。
童謠低頭看着購物車裏的東西,心裏五味雜陳。雖然不多,但這都是弟弟沒吃過的進口食品。每拿一樣都要在心裏事先算好價錢,看看有沒有超出預算。
不過偶爾“奢侈”一次,也不是什麽大事。
童謠不自覺地笑了笑。擡眸,瞥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僵在唇邊。童謠握緊了購物車的扶手,緩了緩,開口打招呼:“池總監、舒總……這麽巧。”
童謠作為池靜身邊的助理,舒律還是有幾分印象的。聽見她怯怯的聲音,舒律颔首,算是做了回應。
“今天不用去醫院?”池靜随意問了一句。
“……買完東西就準備過去了。”
“你弟弟好些了嗎?”
“嗯。”童謠垂了垂眼眸,“目前還算穩定。”
見童謠似乎并不想多談,池靜點點頭,沒再多問。
從超市出來,童謠将購物車裏的東西提到手裏。走出正門,正好看見那輛眼熟的黑色賓利從她眼前開過。
下午的日頭毒辣,童謠怔怔地站了一會兒,拎着購物袋朝附近的汽車站走去。
她今天會過來這邊,是因為有一位大學同學準備出國。請她們幾個關系好的人一起吃頓飯。
從飯店出來,童謠看着眼前的購物中心猶豫一瞬便進去了。
這次聚會,給她的沖擊很大。
畢業一年來,大家都變了不少。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唯有她,每個人見到都只有一句話:童謠,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雖然她們可能沒有惡意,但是童謠非常不喜歡這句話。她不認為在這樣一個大環境下,被人家說“一點沒有變化”是一件好事。
這意味着,她在她們眼中一直在原地踏步。
因為心裏郁結,童謠進了超市,買了一堆以前從沒買過的食品。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她覺得今天這錢花的十分舒心。就在等着結賬的時候,遇見了池靜和舒律。
這是童謠第一次在除了公司以外的地方看到他們。才知道,原來兩人已經到了這種親密的程度。
到市醫院的車來了。童謠刷了卡,跟着人流走進去。
車子緩緩啓動,窗外的景色走馬燈似的滑過眼前。公交車內空調徐徐吹着,讓她心底泛起絲絲的涼意。
半個小時後,童謠到了弟弟的病房。
十幾歲的男孩,瘦的不成樣子。正捧着一本書,安靜地靠在床頭看着。
童謠将東西放下,問:“童年,媽呢?”
童年這才注意到她。他先對着童謠笑了笑,才嗫嚅到:“送姑姑去了。”
童謠手一頓。放下東西,轉身出去了。
安全出口處,正傳來她母親卑微的聲音:“你多等我幾天,我想想辦法。”
“嫂子,我也是沒轍了。孩子要買房,我能等,房價可不能等。”
童謠在外面站了須臾,聽見裏面沒了聲音,拉開門,走進去。看着她的親姑姑,言簡意赅道:“這次謝謝姑姑借給我們錢。最晚下個星期我會把那兩萬塊錢給你轉過去。”
“哎。不急。那就下個星期。”姑姑羨慕般地誇着童謠,“去了大公司就是不一樣,童謠越來越有出息了。嫂子,那我先走了。賬號回頭我給你發過來。”
紮耳的高跟鞋聲漸漸遠離。樓梯間安靜了一會兒,童母為難地看着童謠,問:“謠謠,你手裏哪來這麽多錢?”
從童年住院她已經拿了不少錢出來。就算童謠去的是舒氏那種大公司,才工作了幾個月也不可能存下來這麽多錢。
童謠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我想辦法找人借點。你放心吧。”
童母長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阻止。家裏把能借的錢都借了,誰都知道,童年的病不能耽誤了。
——
“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私人會所的包房裏,陳格菲坐在歐式沙發上,端着一杯酒漸漸發起呆來。
半晌,才被辛雅的聲音拉回思緒。
“嗯。你繼續說。”
看着她明顯不在狀态,辛雅暗暗翻了個白眼。
“繼續什麽啊!我都說差不多了。”
陳格菲笑笑,挑了她愛聽的話說:“鼻子做得很漂亮。”
人一走紅,心态馬上變得不一樣了。從前辛雅在陳格菲面前總是一副小姑娘樣子,低眉順目的。如今也不知不覺多了幾分底氣。
“圈內人介紹的,你要去做個微調嗎?”
在臉上動刀,并不在陳格菲接受範圍內。
“不了。”頓了頓,“你跟姜承分了?為什麽?”
辛雅撇嘴:“不合适。”
“不合适”是男女分手最好的借口。陳格菲以為,只有到了适當的年齡,才會把“合不合适”放在感情前面。
她沒多說,但辛雅口中的意思肯定跟她認為的是不一樣的。
“聽二姨說,她生日宴時你不能到場?”
辛雅摸着手上的鑽戒,道:“我媽跟你發牢騷了?過陣子我要出去拍戲,工作太多。沒辦法。”
陳格菲只笑了笑。
按照辛雅現在的身份,做母親的哪裏會是真的發牢騷。
由于辛雅還有通告要趕,在助理的陪同下提前走了。
陳格菲獨自坐了一會兒,看着對面位置上動也沒動過的水杯,扯了扯嘴角。
有些人到底是變了太多,還是說她壓根就沒有了解過?
陳格菲拿起皮包,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錢,放到桌邊起身離開。
駕車行駛在繁華的街道,放在皮包裏的電話響起。陳格菲拿出來,看見來電人,面無表情地挂斷。然後将車停在一家藥店旁邊。
下車,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麽需要?”
陳格菲環顧一圈,把錢放到玻璃櫃臺上。
“給我一盒避孕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