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只白淨纖細的手将玻璃門打開, 置于裏面的十九個棕色玻璃瓶排成一字。池靜依着序號看過去, 将新成員展顏二十號放到末尾。

每一瓶香氛都是調香師的心血。但最後被人記住的, 只有最被認可的那一瓶。

池靜重新關好玻璃門, 回到工作臺邊。伸手翻了翻臺歷。

時間快要過去一半了。

童謠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搓了搓指尖, 轉頭看向正擺弄手機的池靜。

“池總監, 二十號香調還沒有輸入。”

池靜看着手機,唇邊帶着笑意。漫不經心地告訴童謠:“最後四個, 我會全部調完再給你。”

“……好的。”童謠垂了垂眼皮,“這麽多香氛, 池總監最中意哪一款啊?”

“好奇?”池靜擡頭,兜了她一眼。

童謠笑了笑:“是啊。畢竟都是出自您的手。哪一個都像自己孩子一樣。”

池靜從相冊裏選出幾張照片, 傳給了一個沒有設置頭像的微信號碼。

“目前是八號。”她一邊打字一邊說到, “血液的顏色, 我很喜歡。”

說完這句,手機裏那一行字也發出去了。

聽見她的回答, 童謠手指攏了攏。也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最喜歡十二號。那個味道很甜。”

池靜笑了笑,沒說話。

花香調大概永遠是女人最愛的味道。

同一時間, 總經理辦公室裏正在辦公的舒律, 拿起震了幾下的手機。解鎖屏幕,看見昨天剛開通的微信號碼進來三條信息。

他放下手裏的鋼筆, 點開那個綠色的圖标。

前面兩條是兩張圖片。

第一張他穿着一身休閑裝, 端着盤子。頭上被p了一對兔耳朵, 身前也沒能幸免地被p上了印着一頭熊的圍裙。

第二張圖片, 是昨天吃飯時池靜拍的。

他們并肩而坐,只是他的臉和池靜的臉被對調了。他的模樣變成了一頭長發,怎麽看怎麽詭異;池靜一臉嚴肅的樣子配上短發和挺拔的身軀卻添了幾分帥氣。

兩張圖片後面跟着一句話:真是男俊女俏啊!

舒律:“……”擡手揉了揉額頭。

半晌,對于池靜這種無聊行為的評價做了糾正:應該是男默女淚。

池靜收到這條回複的時候,正在喝水。然後不負衆望地嗆到了。

男默女淚……

原來她家舒總也不是不混網絡啊!

扯了幾張紙擦了擦嘴,池靜唇邊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舒總,您真有才!

……

陳格菲從總經辦出來後,拿着文件去了茶水間。

那次不愉快的争論,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受到了影響。舒律的心情看起來很好,跟她完全是兩副模樣。

端着熱氣騰騰的咖啡,陳格菲自嘲一笑。

這時茶水間的門被人推開。陳格菲擡眸,看見進來的人時表情一僵。明顯多了幾分不自在。

魏以洲西裝革履的打扮,高瘦的身軀将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怎麽不接我電話?躲有用嗎?”

“躲?”陳格菲笑了,“你多想了。”

“是嗎?”魏以洲往前走了一步,“最好是你說的這樣。”

陳格菲沒再理他,拿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讓一讓。”

魏以洲不僅沒動,還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身。

陳格菲皺眉:“你幹什麽?”

“我沒有當這次是419。”他擡手撫上她的臉頰,“你考慮考慮。”

“你開什麽玩笑!”

陳格菲一把掙開他的鉗制,手裏咖啡。因為過大的動作全部灑了出來。沾在她手上和魏以洲的西裝外套上。

茶水間裏忽然安靜下來。陳格菲看着這一片狼藉眼中湧上幾分尴尬。

她沒想到事情會朝着這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他們兩個只是偶然遇到喝了一攤,可是最後竟然發展到了上床。

魏以洲擦掉外套上的咖啡漬,然後強硬地把陳格菲拉到洗手池邊。

冰涼的水舒緩了陳格菲手上的灼熱,也将沖掉了粘在上面的咖啡。

魏以洲的聲音混着嘩嘩的水聲傳進陳格菲耳中。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怎麽選擇。”魏以洲放開她的手,“舒律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男人。”

陳格菲臉色冷了下去,用力推開他:“能不能得到,跟你沒有半點關系!大家都是成年人,因為睡了一次魏總監就這麽粘上來,這姿态可不算好看。”

“是嗎?”魏以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漸涼,“看來以後要多睡幾次了。”

——

于小曼将一顆南非無籽紅提送進嘴裏,酸甜的滋味立刻讓她口中津液頓生。

月份越大,身體的狀況越多。

近期于小曼孕吐是常态,最讓她難以忍受的就是嘴裏像是一口枯井,半點味道也沒有。

沒味道自然就食欲不振。看到她不愛吃東西舒予正急得不行,讓保姆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吃的。自己當然也閑不着,想盡辦法促進她的食欲。

于小曼現在這待遇完全就是老佛爺。

“你這肚子,看着可不像只有一個。”

于雅情坐在單人沙發上,端詳着妹妹的肚子,說了這麽一句。

這次來看于小曼的情況是一方面,她還受家裏老太君的命令來打探點事情。

“都說我肚子大。”于小曼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蔥白的手指,“其實只是羊水多。”

如果真是雙胞胎,舒家這個門她是進定了。

自從上次從療養院回來後,舒予正一直沒再主動提過這件事。于小曼跟他試探幾句,都被他以“等老爺子回來再說”給搪塞過去。

他态度的轉變,于小曼不是沒有察覺到。

當初跟舒予正,就是因為他性格雖然溫和,但是為了她卻打破了不少原則。在強烈的反對下執意要娶她,這讓于小曼動容之餘也看到了舒予正的魄力。

而現在,不知道是因為他年紀大了,還是他們兩個在一起的年頭多了,舒予正變得越來越中庸。

除此之外,畢竟彼此差了二十多歲,兩人之間房事也存在不少問題。

一旦産生裂痕,就會不由自主地産生懷疑。

于小曼也曾問過自己,當初選擇舒予正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然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加起來也沒有舒家的問題讓她煩躁。

于雅情不知道于小曼心裏的百轉千回。端杯喝了一口水,緩緩開口:“跟舒家……最近怎麽樣?”

“舒家的大門我一定要進去。”于小曼冷哼,“舒老頭那麽大年紀什麽都不缺了,你說他還能圖個什麽?”

舒律那是一頭狼,如果不是沒別的指望,舒若舟會讓他獨攬大權?舒冬就更不用說了,傻子一個。能有什麽前途。

舒若舟已經入土大半截,讓舒家香火旺的事他能拒絕?

所以說,現在她最大的問題不是舒若舟,而是那個不好對付的舒律。

聽完于小曼這一番話,于雅情安心了不少。

身為親姐姐,希望于小曼過得好是必然的。況且能做舒家的女主人,那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好好養着,媽一聽你不吃東西急得直上火。”

于小曼應到:“我知道了。”

于雅情離開,于小曼讓保姆把桌上的東西收好。準備回房間躺着。

平時舒予正在家,于小曼會把備用手機關機再藏起來。他不在的時候,她就随意了。

主卧來來去去只有她一個人。

從歐式雕花化妝臺的夾層拿出手機,于小曼按下開機鍵。

這手機是一部非智能按鍵手機。款式跟諾基亞1100差不多。這種機器,除了發短信打電話別的什麽都沒有。但是,十分安全。

黃色屏幕亮起來,沒一會兒,連着進來數條信息。

于小曼打開收件箱逐一看過去,拇指在某一條信息上面頓住。

仔細看完,于小曼嘴上漸漸勾起一抹笑容。然後将短信全部清空。

——

舒氏大樓地下停車場內,舒律和池靜坐在賓利車上,一個臉色陰沉,一個抿唇不語。

池靜沒有想到,一整天都好好的,下班時兩人卻起了争執。

舒律看着她滿是抗拒的臉,問到:“确定不去?”

池靜偏開臉,不理他。

“你失眠的情況被我撞見就不止一兩次。”

“我已經好很多了。”池靜跟他強調,“又不是什麽大問題。何況,被問東問西的很別扭。”

舒律沉吟着,清冷的目光帶着幾分壓迫。

“池靜,你有事瞞我。”

池靜滞了滞,抿唇不語。

兩人争執不下,這時候嚴昊的電話進來了。

舒律又看了池靜一眼,伸手接通來電。嚴昊不知說了什麽,舒律應了幾聲,便挂了電話。

将手機随手放到一邊,舒律徑自系好安全帶,準備發動車子。

池靜看到他的動作,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她轉過頭握住舒律置于方向盤上的手。

舒律動作一頓,淡淡掃了她一眼。

“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如果嚴重我是不會逃避的。”她斂着一雙透亮的眼眸看他,“舒總,你別生氣啊!”

“我生氣?”舒律波瀾不驚地看着她,“身體是你的,我氣什麽?”

池靜壓了壓嘴角,一如既往地順杆往上爬:“沒生氣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問,“那你們去看基地這事我能插一腳嗎?”

……

将池靜送到小區門前,舒律車都沒下,調頭就走了。

池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到看不到車的影子了,才轉身回家。

文幕山從醫院出來時正好接到池靜的電話。

“師傅,我這周回來看你好不好?”

“你這是又饞玉嫂做的飯了吧?”

池靜不樂意了:“我是想你才回來的。”

腳步緩慢地挪動着,文幕山走到垃圾桶旁,将手中的化驗報告揉碎了丢進去。

“想吃什麽?我提前讓玉嫂準備。”

……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