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親人
紀白衣的話雖然說得比較隐晦,但雲謙還是猜了出來,雙方皆是沉默了片刻,最後紀白衣道:“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來。”
說着紀白衣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腦中不斷的想着那些事情,心中的不安和猶豫一直在上升。
到了廚房也是漫不經心的說了幾個菜肴的名字,那些婢女也算勤快,不一會兒便已準備妥當,紀白衣用托盤把菜肴裝上去,捧着又走回了扶雲院。
雲謙和紀白衣兩人圍在飯桌靜靜的吃着早點,兩人各有心事打轉,互不幹擾,而這時候門外響起了幾道踉跄的腳步聲,兩人目光往門外齊齊一看,只見古岚和風舒羽兩個人神色匆忙的趕到了大門口,氣喘籲籲的,像是還要說什麽話,直到氣喘下來後,風舒羽率先道:“紀白衣,紀笙揚來了江南。”
“什麽?”紀白衣驚訝得猛然站起身,連椅子都被她推翻在地。
風舒羽伸手循着青石路的方向指去,“他就在山莊外等着。”
紀白衣迅速的跑出扶雲院,朝風舒羽指着的方向快捷奔去,穿過一簇簇白梅木枝,黑色的身影如風拂過,一閃而逝,她提着裙袂奔跑,風越吹越大,墨發如旗幟當空翻卷,霏蕤紛飛的白梅掩住了她一半的風華,一直走到青石路的盡頭,有兩個男人負手而立,皆是身着黑衣手持刀劍。
紀白衣和他們常年在一起的生活豈會認不出他們的背影,沒錯,正是紀笙揚和古岸。
可能自己的腳步聲較小,半響後紀笙揚才轉過身,那一瞬間,三人相對而立,隔着一個距離沉默相望,微風輕揚,地上枯葉翻卷入空,最後那女子的口中發出一道嘶啞的聲音:“爹……”
紀笙揚也走上前來,渾濁的老眼帶着歲月摧殘的悲涼滄桑,一手慢慢攀上紀白衣的臉頰,“衣兒……”
紀白衣感受到他手上粗糙的老繭,那些都是他一生練武殺人的所生出的繭,也許也是傷痕,只是随着時間淡去了,也沒怎麽注意。
随後連風舒羽雲謙的等人也趕到了,古岚看見古岸,臉上一下子揚起了笑容,敞開雙手奔過去,“哥!”
古岚直接撞入了古岸的懷裏古岸那麽久沒有見妹妹,心裏也是萬分想念,眉宇間一直保持着的肅穆也在這時候舒展了起來,嘴角噙着溫柔的笑,雙手環抱着眼前的女孩,釋放出這幾個月長期的思念。
雲謙看着這樣幸福的畫面也替紀白衣感到高興,倒是風舒羽不幹了,臉色一下子拉得老黑,甩着手把他們幸福的滋味打斷:“喂喂喂,你們要抱抱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可不可以先消停一會兒?”
紀白衣轉過頭,看向他們兩人,原本呼之欲出的淚水又被她逼回了眼底,目光正好對向了雲謙,心中又開始糾結了起來。
父親和丈夫,一個是殺手,一個是盟主,這兩個人到底要怎樣和睦相處呀?
古岸這時放開了古岚,走到紀白衣面前,跪下,“屬下參見副閣主。”
“免禮。”
“謝副閣主。”古岸又起身。
紀笙揚和古岸兩人并肩而立,目光從紀白衣身上斂起,開始打量着四周圍的環境。
白梅成林,暗香飄拂,确為人間勝景,慢慢從白梅樹,黃土地,漸漸移到了前方玉石路上,一個迎風而立,不染一塵的白衣男子身上,眼神變得犀利尖銳,帶着審視和些許莫名的敵意。
陽光從白梅木枝間淺淺透下,在他的眉峰上暈出一層淡金的光芒,更顯得他溫潤如玉的笑顏更加的迷人燦爛,雲謙淺淺微笑,聲音悠然,“各位請到鄙莊一敘。”
這是見女婿的節奏呀!紀白衣哪怕身經百戰,天地不怕,但這時候心情也不禁緊張起來。
紀笙揚看了女兒一眼,也沒有拒絕,循着白玉廊和雲謙走進了山莊。
山莊內的結構種植确實很不錯,不愧是盟主居住之所,紀笙揚也算明白了為什麽紀白衣進入尋月閣的時候一點驚奇都沒有,原來她從小居然是生活在這樣雍容華美的莊裏,難怪四海宗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爹,你怎麽來了江南?”紀白衣一邊走一邊問道。
“這都幾個月了,你從來沒有出過那麽久的任務,以為你是出了什麽事,便來江南了。”結果不是出事,而是和前夫邂逅了。
紀笙揚狠狠的瞪了雲謙的背影一眼,先前他讓紀白衣來江南執行任務,怎麽也沒有想到要防這一點,他以為紀白衣已經對雲謙徹底死心了,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這雲謙也是厲害,居然有本事讓紀白衣回心轉意,現在一見真人,便知他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他高雅的氣質,他略帶誘惑的笑容,他居高臨下,卻讓人覺得溫暖的眼神,卻是是那個有資格站在武林之巅的霸主,但卻不一定是适合衣兒的人。
這點,他還需要觀察。
紀白衣有些不好意思,低着頭不敢再說話,在半路的時候也遇到了夜珩和慕笑言,兩人一看見莊裏來了那麽一些陌生人,而紀白衣的手還很依賴的懷着一個中年男子的手臂,心中咯噔一聲,夜珩有一種充滿疑惑的目光看向紀白衣,而她只是膽怯的縮着身子,回避她的目光。
兩人什麽時候看見紀白衣這副模樣,心想今天有熱鬧看了,對視了一眼,便跟在他們的身後偷偷的跟去了。
所有人來到了客廳,前方是兩座主位,其中雲謙占了一個,而在這樣的氣氛中,誰都知道哪個位置是紀笙揚的,都戰戰兢兢的在其他的位置上坐下。
很快便有婢女沏好了茶,一個個放在諸人身旁的桌面上,退下後,紀笙揚看了一眼茶杯裏的茶水色澤,挑了挑眉,十分應當的走上前坐下,對窩在側座邊的紀白衣,喚了一聲:“衣兒。”
“嗯?”紀白衣吓得從椅子彈了起來,紀笙揚斜眼道:“這裏有沒有酒?
“酒?”老爹這時候為什麽要喝酒?
倒是雲謙笑了笑,“怎會沒有酒?不知您是要喝什麽酒?”
紀笙揚思緒片刻,道:“我喝習慣了西域的烈酒,聽說雲天山莊富麗堂皇,今日一見看來所言不虛,想來應該有葡萄酒吧?”
葡萄酒産自西域,一向以醇冽可口的滋味著名,這樣的酒通常也就是富貴人家偶爾興致大起時小酌一杯,畢竟這樣甜膩的酒天天喝對身體也不好。
紀白衣知道雲謙一向不喜甜物,心下正着急之時,雲謙卻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來人,到酒窖拿一葡萄酒來。”
婢女聽了,退出客廳。
片刻後,有幾個小厮搬來了那一桶葡萄酒,放在客廳的中間,随後婢女便啓蓋,用勺子舀起些許,倒入了琉璃杯中,然後再送到了諸人的身旁。
這一系列的動作有沒有出現纰漏,紀白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麽,看到沒有出錯便跟着松了一口氣。
紀笙揚拿起杯子,淺嘗了一口,醇冽的酒香在喉中打轉,咽下之後道:“這葡萄酒有六十年了吧?”
“六十七年了。”雲謙更準确的回答。
“小子,沒想到你這酒,居然比西域的更濃些許呀!”紀笙揚話裏分明是存在試探之意,葡萄酒在中原并沒有生産,而在這裏買的都是從西域運來的,自然而然,中原的葡萄酒絕對沒有西域的香濃,更別說一桶六十七年的葡萄酒了。
唯一的解釋便是,西域裏同樣也有雲謙的人,他同樣也有人手在西域替他辦事,可這些紀笙揚并沒有調查到,所以也只有能這種辦法讓他透露,她女兒可不是誰都有資格擁有的。
“爹……”紀白衣欲提醒他适可而止,可無奈他老人家的固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變的,又是一個眼神讓紀白衣閉起了嘴巴。
“這是我去樓蘭游歷時,樓蘭裏一個貴族王爺送的。”
紀笙揚臉上的神色一僵,沒想到雲謙沒有和他繞圈子,而是直接做出了解釋。
不過他這樣的解釋,紀笙揚怎麽覺得有些怪怪的,這好像不是他得到了答案,而好像是雲謙在向他展示他滔天的權威。
向他表明他所控制的,所了解的,所能觸及的,不只是中原,還有一些他們想不到的事情和領域,原本一開始紀笙揚的初衷,事情一下子改了軌道,紀笙揚的臉色也變了,可是……
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如果有一個男人,可以有更強的力量保護好衣兒,可以有更大的權勢還衣兒一個自由,這不就是
自己所期盼的嗎?
紀笙揚擡起頭,看向雲謙,他的眼眸很清澈,像漣漪蕩漾的湖水表面,有一點的波浪,卻勝過平靜的平靜,投向他的目光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神色,片刻後他道:“麻煩雲盟主讓那些婢女出去。”
“好。”雲謙轉過頭,“都出去吧。記得帶上門。”
婢女齊齊退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