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郁金香盜帥08

這采花賊發出的動靜太大,自然也驚動了原本在溪裏洗澡的無花和原随雲。

不過等他們倆披上衣服從水中出來的時候,對方已經痛得昏了過去。

“師父!”無花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瞥了一眼她手中還沾着血的穿腸刀,不自覺地抖了抖,“此人……”

“發生什麽了?”原随雲也開口問。

燕流霜沉默片刻,還真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與兩個小孩兒解釋這事。

難道要直說有個不長眼的采花賊采到你們師父我頭上然後被我一刀斷了命根嗎?

……不太合适吧,他們可還是孩子!

就在她猶豫到底要怎麽說的時候,無花忽然又上前了一步,而後蹲下身來戳了戳那個采花賊的臉。

他本意是想确認這人是否真的昏過去了,可戳了一下後他就忍不住咦了一聲。

雖然說不上來具體奇怪在何處,但他總覺得這人的臉摸着很奇怪。

“怎麽了?”燕流霜聽到這一聲,彎腰湊了過去。

“他的臉……”無花皺了皺眉,仰頭與她解釋,“摸上去很古怪。”

“什麽古怪?”原随雲也循着聲音蹲過來,但他沒有伸手去碰。

“應該是戴了人皮面具。”燕流霜比他們倆有經驗多了,直接尋到此人耳後用力一撕。

嘩的一聲過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比先前更精致風流的臉。

燕流霜驚了,她還以為這采花賊戴面具是因為長得太醜呢,結果真容比面具更好看?!

無花也驚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難道此人就是那雄娘子?”

“雄娘子?!”原随雲率先反應過來,“那個自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采花賊雄娘子?”

燕流霜聽他倆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得好奇,她問無花:“你怎麽知道他是雄娘子?”

無花撓了撓臉道:“我也是猜的,當初我下山往江南去的路上常常躲在沿途商隊馬車下,曾聽一位富商家的太太說起過這雄娘子,據說他生得極美,扮作女人模樣也沒多少人能辨出,所以江湖人稱雄娘子,而且他每次出現都長得不一樣,應該是個易容術高手。”

這種江湖雜事鬼差沒和燕流霜提過,估計是被他放在了不重要的範疇裏。

而事實上也的确不重要,管他到底是雄娘子還是雌娘子,易容術高明不高明呢,反正現在已經被她一刀了絕了子孫,再不能用那玩意兒去害人了。

想到這裏,燕流霜深吸一口氣,把他們倆提溜起來,道:“行了,你們回去繼續洗澡吧,一會兒我給你們烤魚吃。”

無花哎喲了兩聲後,笑嘻嘻地跟她說:“我沒雲師弟那般講究,我已經洗完啦。”

原随雲哼了一聲,說是啊,畢竟你不用洗頭發。

他也不生氣,仍舊眯着眼睛語氣愉快道:“雲師弟若是羨慕,也可以把頭剃了啊。”

原随雲:“……”滾你的吧。

燕流霜聽着他們倆這番對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随後點了點無花的腦門:“就算洗完了,你作為師兄也要過去看好你師弟啊。”

無花心裏相當不高興,但嘴上卻應得很歡,還不忘順便刺原随雲一句:“師父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雲師弟在河裏摔了的。”

等他們兩個重新回到馬車邊上時,燕流霜已經在烤野兔了。

她動作熟練地撥動火堆,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回頭道:“餓了吧?”

話音剛落,她又注意到原随雲的頭發還滴着水,不由得停住手上動作,略有些責備道:“怎麽不把頭發擦幹?你這樣很容易着涼。”

此話一出口,無花就知道要壞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原随雲就垂着頭低聲道:“師兄早就洗完了,不好讓他一直等我。”

無花聞言,實在是沒忍住偷偷翻了一個白眼。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非常會裝可憐了,然而現在看來,大概還是輸了他這雲師弟一籌哇!

為了維持自己關愛師弟的好師兄形象,他當即上前用自己的袖子給原随雲擦起了頭發,一邊擦一邊道:“你我師兄弟之間計較這個作什麽!”

燕流霜再度被他倆逗笑,笑過後讓原随雲在自己邊上坐下,道:“行了,我來吧,無花你先看着火。”

無花:“……噢。”

這大概是他被剃了光頭以來第一次生出對有頭發人的羨慕,因為燕流霜居然用內力給原随雲烘起了頭發!

而原随雲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也趁此機會直接半個身體都窩到了她懷裏,還朝她撒嬌道:“師父的手好暖和啊。”

無花聽不下去,只能一邊撥着火堆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插話道:“對了師父,咱們去少林與方丈大師解釋完之後要去哪裏啊?”

燕流霜略一思忖,道:“自然是尋個安靜的地方慢慢教你們刀法。”

既然說到這個話題,她覺得有必要跟他們倆再重申一遍當她徒弟,學她的刀會有多辛苦。

她說:“這地方我還沒想好,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地方,也許連第四個人都沒有,你們若是後悔了,最好早點告訴我。”

無花立刻保證:“不論師父帶我去哪,我都不會後悔拜您為師。”

原随雲也點頭:“我能拜您為師已是天大的幸事,又如何會後悔?”

見他們說得萬般堅定,燕流霜也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而且從江南北上豫州的這一路,他們倆也的确半句都不曾抱怨過。

所以去少林與天峰大師解釋了一下無花離開嵩山的事之後,她就帶着他們兩個繼續往北去了。

出了山海關再往北的路和中原的官道相比,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加上無處不在的飛沙走石,真是活生生将壯闊變成了荒涼。

不管是無花還是原随雲,都很不太适應這樣的天氣,但他們依然沒喊苦喊累,因為他們知道,與他們即将得到的東西相比,這點苦楚根本算不了什麽。

最終師徒三人一路行至漠北,在一個幾無人煙的村莊附近停下。

此時已經入冬,整個漠北都處于冰天雪地之中,山川河流披上白,不見飛鳥也不見走獸,安靜得能叫人發瘋。

縱是早慧如無花原随雲,都有些受不了。

但這種受不了在燕流霜開始正式教授他們刀法的時候就徹底消弭于無形了。

因為光是完成她每日的要求便能用掉他們倆所有的力氣,而完成後,累到連澡都不想洗的師兄弟兩個往往扒着飯就睡過去了,哪還有什麽嫌棄這裏過于安靜的餘裕。

如此,三年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他二人也終于擺脫了先前那既枯燥又累人的打基礎過程,可以開始執刀了。

聽到燕流霜這麽說的時候,兩人俱是松了一口氣。

他們覺得之後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些,至少不會像打基礎時這般痛苦了吧?

然而隔天燕流霜就用行動告訴了他們這根本是妄想。

打基礎時,她好歹只是對他們進行糾正,下手還算溫柔;現在他們開始執刀,她就再也不留什麽情面了。

同是用冰雪捏成的刀,她手裏那把永遠都不會斷,而他們倆手裏那兩把,卻是碎了千百遍。

無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天賦:“我覺得方丈大師是不是騙了我?我真的天資驚人嗎?”

原随雲:“……可是我覺得我爹不會騙我。”

無花:“有道理,所以說到底還是師父太可怕了。”

練武練得太辛苦,時間長了,他們倆連勾心鬥角争風吃醋的心都沒了大半。

不過偶爾得閑休息時,還是免不了“瞎子”“禿子”地互相諷刺。

當然,在燕流霜面前,他們始終維持着兄友弟恭的表象。

反正這對于他們倆來說再簡單不過。

正式執刀兩年後,他二人總算能在燕流霜手底下撐過三招了。

不過他們也很清楚這是因為她沒有盡全力,否則莫說三招了,半招就夠他們倆喝一壺的了。

無花覺得出師的日子望不到頭,原随雲也一樣。

所以他們幹脆沒問過什麽時候離開漠北這種蠢問題,畢竟學藝不精的話,出去也只是給燕流霜丢人罷了。

然而第三年開春時,燕流霜卻告訴他們,可以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無花震驚:“走?!”

他以為燕流霜要放棄教他們兩個扶不上臺面的徒弟了,非常緊張。

原随雲也差不多,開口時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為何忽然要走?”

燕流霜對他們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十分莫名。

她皺眉道:“難不成你們要留在這用一輩子冰刀?”

“師父的意思是——?”無花還是不太敢确定。

“你們已經練了五年多,卻還沒碰過真正的刀。”她說,“是時候去江南開爐鑄刀了。”

說這話時她目光很遠,仿佛能穿透眼前的山川河流直抵江南一般。

有那麽一瞬間,無花好像聽到了她的嘆氣聲。

但下一刻,那張曾讓他看至愣神的臉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

這笑容讓他終于有了一點春風将入玉門關的實感。

然後他聽到自己和原随雲同時開口:“好。”

師徒三人雖然在漠北生活了整整五年,但平時忙着練武,幾乎沒什麽行裝,所以走的時候十分輕松。

算上當初在途中耗費的時光,燕流霜也算是當了他們六年師父了。

六年過去,兩個原本只到她腰間的小豆丁已經高過了她肩膀,臉也從原本的一團可愛長開,一個秀氣一個英俊,倒是養眼得很。

不過比起外表上的變化,他們倆現在能反過來照顧她這一點更叫她覺得這倆徒弟養得不虧。

試問誰不想被兩個哪哪都好看的小帥哥噓寒問暖添衣布菜呀!

“對了。”入關的時候她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随雲你離家這麽久,不如趁此機會回無争山莊瞧瞧你爹娘吧,反正我開爐鑄刀非一日能成,等你拜會過你爹娘再下江南來也不遲。”

原随雲沉默片刻,道:“那師父師兄不如與我同去太原,正好給我一個一盡地主之誼的機會,然後咱們再一道去虎丘?”

他說得誠懇極了,仿佛他真是誠心誠意邀請燕流霜和無花去無争山莊做客。

然而無花聞言,卻是不着痕跡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

不就是不想放他一個人跟着師父去江南嘛。

“我無所謂啊,聽師父的。”無花說。

“那行,就去太原走一趟吧,反正也不遠。”燕流霜答應了下來。

原随雲聞言當即松了一口氣,就連面上笑容都變得真心了幾分,随後幹脆給他們介紹起了被稱為武林第一世家的無争山莊。

燕流霜去這一趟權當是哄徒弟開心了。

畢竟按她本來的性子,其實是不太喜歡和這些世家打交道的。

不過事後回想起來,她還是頗慶幸自己同意了原随雲這個提議。

因為這趟無争山莊之行,讓她結識了三個非常有意思的酒友。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原家那邊聽說少主帶着師父和師兄回了太原,特地辦了一個盛大隆重到令整個太原都注目不已的宴會來歡迎他們。

燕流霜雖然快六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現,可江湖上關于她的傳說卻一點沒少,以至于消息剛放出去,就吸引了太原城內各路英雄好漢上門拜訪,甚至還有一個年級比她大兩輪有餘的刀客想入她門下,嚷着願意喊無花和原随雲為師兄。

無花:“……”

原随雲也:“……”

燕流霜:“……還是不了吧。”

如此持續了兩日後,她實在受不了了,讓兩個徒弟代替她應付那些人,自己則溜出山莊,随便尋了一間酒肆去喝酒了。

喝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隔壁那張桌傳來一道帶着醉意的聲音:“你們當真不願陪我去無争山莊看看那個天下第一刀客究竟長何模樣?”

燕流霜心道你要真的想看,現在回頭最方便。

就在她這麽想的時候,她聽到一個清風朗月般的聲音回那醉漢道:“我只怕你好奇的不是她的人長何模樣,而是她的刀。”

“到時候你醉勁上來,要跟人比劃,我們倆可救不了你。”桌邊最後一人補充道。

“可我實在是不相信!”醉漢高呼了一聲,“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厲害的刀客!”

“我看你不是不相信,是不甘心罷,當初你學刀的時候,我問你為什麽,你說因為江湖上沒有頂尖的刀客,憑你資質,學了就必是天下第一,哪曾想你還沒學完,就橫空出世了一個能贏下水母陰姬的燕流霜啊。”

醉漢聞言狠拍了一下桌,道:“……老姬你閉嘴!”

燕流霜聽到這裏,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沒刻意掩飾自己的笑聲,以至于隔壁桌那三個人幾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而後同時朝她望了過來。

那醉漢原是皺眉板臉一副兇相,估計也做好了喝問一句“你笑什麽”的準備,然而目光一接觸到她的臉就頓住了。

燕流霜迎着這三道暗含疑惑與驚豔的目光聳了聳肩,末了歪着頭朝那醉漢開口道:“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搶了你的天下第一。”

作者有話要說: 胡鐵花:……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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