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禧正要驚喜,他便轉了語氣,改口道:“不過……”
接下來,蘇禧便沒工夫說話了。
事後她淚眼汪汪,想從衛沨身上爬下床,吐掉他的東西。他卻擡起她的下巴,親了親她的嘴角。她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咽了下去,僵在原處,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蘇禧是個愛幹淨的姑娘,平日裏什麽都打理得精精細細,甚至有一點小潔癖。眼下竟然被迫……她瞧着衛沨含笑的眼睛,顧不得與他算賬,匆匆下床走到盥盂旁,一遍又一遍地喝茶漱口,想沖掉嘴裏那股奇怪的味兒。
她再也不想搭理衛沨了!
次日蘇禧要去寄安堂請安,她特意起早了一些。出門時衛沨正在院子裏打拳,她假裝沒看見他,提着裙襕氣呼呼地從他面前走過,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
衛沨今日假期結束,一會也要出門。他握住蘇禧的手腕,親了親她的小臉道:“幼幼乖,在家等我回來。”
蘇禧推開他,舉起袖子擦了擦臉頰,賭氣道:“就不等。”
說着三步并作兩步走遠了。
壞胚子。她心道,才不等他呢。
到了寄安堂,廖氏已經到了,晉王妃袁氏坐在中間的紫檀玫瑰椅中,見蘇禧進來,放下手中的茶杯曼聲道:“新婦子來向長輩請安,竟然還要我坐這兒等她。”
其實蘇禧來得不晚,距離辰正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只不過屋裏的人都到齊了,也就顯得她來得最晚。蘇禧抿抿唇,上前道:“兒媳不知母親起得早,明日定會早些過來的。”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本來就不是她的錯,她依照時間來了,不早也不晚。可晉王妃卻皺了皺眉道:“你是怪我起得太早了?”
蘇禧垂眸,“兒媳不敢。”
晉王妃袁氏看了看她,正要再說什麽,側妃董氏撐着傘從外面走進來道:“好好的天兒,怎麽說下雨就下起雨了,難怪昨兒傍晚天色便陰沉沉的。”她進了屋,見到蘇禧笑了笑道:“庭舟媳婦也來了,你帶傘了麽?一會回去可別淋濕了身子。”
蘇禧剛要回答,那頭晉王妃看了董氏一眼,不悅道:“來得晚就算了,話還這麽多,趕緊坐下。”
側妃董氏好脾氣地一笑,把傘交給身後的丫鬟,坐在蘇禧對面的紫檀椅子中。
之後倒也沒什麽事,喝過茶後便一道用了早膳。廖氏站在一旁伺候晉王妃袁氏用膳,用不着蘇禧,蘇禧便坐下與袁氏同桌用飯。
只不過袁氏的口味偏重,桌上的菜大都添了花椒大料。蘇禧一大早喜歡吃些清淡的粥湯一類,眼下面對滿桌的菜竟不知從何下口,卻又不好直接撂筷子走人。唯有一碟麻油茭白勉強能夠入口,卻越吃越辣。就見她一頓早飯東西沒吃多少,茶水反倒喝了好幾杯。
側妃董氏見狀道:“庭舟媳婦好像吃不慣府上的飯菜?蘇家不是京城人麽?”
蘇禧笑了笑,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祖父原是吳郡吳縣人。”
董氏恍悟,道:“這也難怪……”
晉王妃袁氏看了蘇禧一眼,卻沒有說一句話,更沒有問蘇禧喜歡吃什麽飯菜。用過早飯後,便打發屋裏的人都回去了。
外頭雨仍在下,且雨勢不小,蘇禧出來時沒有拿傘,廖氏和側妃董氏都打着傘各自回去了,她仍站在廊下。
聽雁道:“姑娘在這裏等奴婢一會,奴婢回去拿傘來吧?”
蘇禧舌尖麻麻的,口中全是麻油茭白的辣味,這會只想早點回去用茶水漱口,是以搖搖頭道:“罷了,我跟你一起回吧。反正也不遠。”
聽雁不大贊同道:“雨這麽大,萬一淋壞了您的身子……”
蘇禧眼眶微濕,是被辣的。她顧不得與聽雁說那麽多,牽着裙襕便往雨裏走去,“回去後讓聽鶴給我煮一碗姜湯就是了。”
聽雁叫了一聲“姑娘”,忙匆匆跟了上去。
屋裏,晉王妃身邊的老嬷嬷古氏端上一杯熱茶,看了一眼屋外道:“王妃,要不老奴去給世子夫人送一把傘吧?”
晉王妃袁氏接過鬥彩小蓋鐘,撥了撥茶上的浮葉,淡聲道:“你沒事情做了?”
古嬷嬷道:“外頭的盆栽尚未來得及搬進來……”
袁氏看她一眼,“那還不快去?”
古嬷嬷颔首應是。直起身看了看寄安堂外的小路,蘇禧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雲津齋。
蘇禧回來後忙換了身幹淨衣裳,又喝了一碗聽鶴煮的姜湯,這才感覺好受許多。
衛沨出門時說他傍晚才回來。蘇禧清晨起得太早,此時精神有些不濟,便去內室的床上補覺。饒是她喝了姜湯,又換了衣服,可是睡到了下午還是發起熱來。
醒來時天色已晚,室內昏暗。蘇禧口幹舌燥,加之早上又只吃了辛辣的食物,這會兒嗓子很不舒服。她想張口叫人給自己倒杯水,卻發不出什麽聲音,只得掀開被子走下床。哪知剛站起來,還沒站穩,身子一軟便倒在了腳踏上。
蘇禧輕哼一聲,摔疼了屁股。她頭疼欲裂,顧不得揉,想扶着床頭的三彎腿香幾站起來。
屋外,雨勢漸小,從傾盆大雨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足足下了一天,院子裏積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窪。
衛沨撐着傘從外面回來,他走上廊庑,把雙環油紙傘交給身後的李鴻,見蘇禧的丫鬟都在外頭站着,問道:“夫人呢?為何不進屋裏伺候?”
聽鹂屈了屈膝道:“回世子爺,夫人在屋裏休息,奴婢們不好擾了夫人清靜。”
衛沨問道:“什麽時候睡的?”
聽鹂想了想道:“夫人午時起便歇下了。”
今日是聽鹂當值,聽鹂到底是年紀輕,考慮事情不如聽雁和聽鶴考慮得周到。她想着蘇禧睡着了,便沒有進屋裏打擾,便是蘇禧一直睡到現在,她也沒有多想,只當是蘇禧前幾日太過疲憊,眼下才睡這麽久的。
衛沨眉心微微一蹙,從晌午睡到現在,這都幾個時辰了?便是累了也不應該睡這麽久。他舉步正欲往屋裏走,卻聽屋裏忽然傳出一個東西摔碎的聲音,他神色一凝,大步走進內室。
十二扇紫檀彩繪竹韻常青屏風後,就見蘇禧跌坐在一堆碎瓷片中,只穿了一件杏白色薄衫,烏泱泱的頭發披在肩頭,臉色發白,眼睛水潤,一副很是無助無措的模樣。她擡眸看見衛沨走進來,張了張口道:“……我不是故意的。”
好像個認錯的孩子。
衛沨垂眸,見她左手手心被碎片劃破,那一抹血紅異常刺目。他臉色變了變,趕緊上前把她從地上抱起,隔着薄衫觸碰到她的體溫,他皺眉:“你怎麽這麽燙?”
蘇禧一到他懷裏就有種莫名的安心,她顧不得手被劃傷了,往他懷裏鑽了鑽,額頭抵着他的胸口,可憐兮兮道:“難受。庭舟表哥,我想喝水。”
衛沨把她放到床榻上,回身冷着臉道:“夫人燒成這樣,你們都幹什麽去了?”
聽鹂早已吓得愣住了。她以為姑娘只是單純的睡覺而已,哪知竟然差點出了事。她趕忙“撲通”跪在地上,磕頭道:“都是奴婢照顧不周,世子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