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衛沨不看她,叫來雪晴與雪竹,一個去倒水,一個去請晉王府的大夫周中賢。
大夫來之前,衛沨執起蘇禧被劃傷的左手,用帕子輕輕地拭去上面的血珠,再給她上藥包紮。他摸摸她的額頭,滾燙得要命,臉色愈發不好,問屋裏的丫鬟:“夫人今天都去了什麽地方?”
聽鹂道:“夫人早晨去了寄安堂請安後,便再沒去過別的地方。”
正好這時雪晴端着茶水來了。衛沨把蘇禧從床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從雪晴手裏接過茶杯,親自喂到她嘴邊,低聲哄道:“幼幼,來,喝口水。”
蘇禧燒得雙頰潮紅,緩緩掀起濃長的睫毛,就着衛沨的手喝完了一杯水。她不舒服地在他懷裏蹭了蹭,呼出的氣體又熱又悶,嘤咛道:“還想喝。”
衛沨便讓雪晴再去倒了一杯水。
蘇禧喝完水後,這才感覺好受一些。不多時周中賢大夫過來了,替她把了脈,然後道:“禀世子,世子夫人乃是寒氣侵體,加上飲食不當,這才導致風寒發熱的。一會老夫給夫人開一副辛溫解表的藥方,熬煮了讓夫人吃上兩回便無大礙了。”
衛沨把蘇禧的手腕放回被子裏,看向周中賢,“飲食不當是怎麽回事?”
周中賢沉吟片刻,道:“不知夫人今日都吃過什麽東西?”
這頭聽雁聽說蘇禧病倒了,趕忙從後罩房裏趕了過來。今早是她陪着蘇禧的,她自然知道怎麽回事,便跪在跟前,将今日的前因後果與衛沨說了一遍。“……夫人回來後便說要休息。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讓夫人淋雨,更不該粗心大意,沒有照顧好夫人。”
那廂周大夫聽罷,道:“倘若夫人平日極少食辛辣的食物,今日不慎食用了,再加上淋了雨,倒是有可能造成病因。”說着命藥童拿來紙筆,去一旁寫下藥方。
半響,衛沨道:“夫人淋雨回來時,寄安堂的人呢?”
聽雁低頭道:“奴婢沒瞧見有人出來。”
衛沨一言不發,面沉如水。袁氏倒也确實做得出這種事,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才第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給蘇禧下馬威了。也只有蘇禧這個小傻子,願意為了他忍受這種委屈。
一開始衛沨便是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才提出讓蘇禧不必每日去寄安堂晨昏定省。但是蘇禧堅持,他便也由着她了。他知道她是不想給人落下話柄,讓他為難,她也想做好為人兒媳應做的事,他不想拂了她的一番心意,只是沒想到袁氏這本不識好歹。請安第一天,便讓他的寶貝疙瘩淋着雨回來。
衛沨面色沉沉,坐在床沿,擡手輕輕碰了碰蘇禧的額頭,還是跟剛才一樣燙。他皺皺眉,去一旁打濕了帕子覆在她的額頭上,低聲問外面:“藥煎好了麽?”
不多時雪晴端着藥走進來,道:“世子爺,藥來了。”
衛沨接過藥碗,舀了一勺吹涼後放到蘇禧嘴邊。
蘇禧從小怕苦,不肯乖乖吃藥,只喝了一口便不肯再喝了。任憑衛沨怎麽勸,她都緊緊閉着嘴巴,搖頭哽咽道:“苦……”
衛沨拿她沒辦法,又不能真放縱她不喝藥。只好自己先灌了一口,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将藥汁一點點送進她的口中。
床畔的雪晴震驚不已,她還是第一次見世子爺這麽體貼入微地照顧一個人的。
苦。蘇禧小臉皺得像個包子,燒得神志不清,只覺得口中有個東西讨厭得很,老是不斷把藥往她嘴裏送。她下意識推拒,非但沒有推成,反而又被喂了好幾口,最後苦得她舌尖都發麻了,那柔軟的東西在她口中掃蕩一圈,這才放開了她。
過了片刻,衛沨往她口中送了一塊饴糖。她咂咂嘴,緊皺的眉頭才慢慢舒開。
喝過藥後,蘇禧再次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次日清晨,額頭總算是不燙了,就是身子還有些酸軟無力。蘇禧從床上坐起,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是天光大亮。猛地想起還要去寄安堂請安,不知道這會過了辰正沒?
她趿拉着繡鞋站起來,正好衛沨打完拳從屋外進來,見她一臉急忙忙的模樣,問道:“怎麽了?”
蘇禧昨兒的事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自己似乎發了熱,接着衛沨回來了,還請了大夫給她喂藥。她嗫嚅了一下,有點踟蹰道:“我還沒去寄安堂請安……”
衛沨面色不改,走到她跟前探了探她的額頭,道:“不必去了,先陪我用早膳。”還有一點燙,說着讓雪晴把剛才煎好的藥端上來。
不必去了?蘇禧不确定地眨眨眼,是她聽錯了還是衛沨說錯了?她想問一問怎麽回事,可是衛沨卻泰然自若地去淨房洗澡換了身衣裳,她不明就裏,只好先去洗漱。
等衛沨出來時,她道:“你替我向晉王妃告假了嗎?”
衛沨坐在桌後,道:“沒有。”
“那你怎麽讓我不必去了……”蘇禧有點着急,她昨兒還說今日早點過去的,這會兒都快過辰時了,肯定是來不及的。她嘟嘴抱怨道:“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衛沨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身旁,低頭綿綿長長地親了她一口,堵住她的小嘴。
果然,蘇禧不說話了。
衛沨舀了一碗清粥放到她面前,道:“先用早膳,一會再把藥喝了。”
蘇禧埋頭喝粥。喝罷粥後又喝了一碗藥,本來她是不耐煩喝藥的,但是一想起昨日衛沨喂藥的方式,見屋裏還站着好幾個丫鬟,便捧着藥碗乖乖把藥喝完了。
這頭,寄安堂。
晉王妃袁氏等了許久不見蘇禧過去,臉色越來越不好看,道:“這才第二日,便學會不來請安了。古嬷嬷,你去雲津齋問問怎麽回事,她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古嬷嬷颔首應是,去了一趟雲津齋。
不多時去而複返,掖着兩手道:“啓禀王妃,聽雲津齋的下人說世子夫人昨兒病了,燒得很厲害,今日一早還沒好。”
晉王妃袁氏臉上倒沒有多少意外,昨日那場雨下得突然,寒氣重,蘇禧淋了雨,感染風寒是避不可免的。她放下茶盞,道:“既是病了,為何不來向我告假?”
古嬷嬷遲疑一瞬,道:“世子爺說您心裏清楚,沒有必要告假。”
晉王妃臉色一變,“放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古嬷嬷垂首不語。
後頭穿着淺梅色裙子的衛昭昭走過來,替袁氏順了順氣,理所當然道:“這想用想麽?娘,肯定是大嫂不想來給您請安,私下裏跟大哥說了,大哥答應了她,這才跟您這麽說呗。”
袁氏愠怒過後,臉色很快恢複如常,依舊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晉王妃,道:“既然是身子不舒服,那便讓她休息兩日。古嬷嬷過去說一聲,等身子養好了再讓她來請安。”
古嬷嬷依言而去。
三日之後,寄安堂內卻依舊不見蘇禧的身影。晉王妃袁氏看了一眼屋裏的人,只有側妃董氏和兒媳廖氏,她道:“世子媳婦的病還沒養好麽?”
廖氏笑了一笑,道:“昨日兒媳還看見大嫂在後院散步,想必是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