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癡纏

池睿到家的時候夜已深,淺黃的光盈滿整個屋子,電視裏的偶像劇還在老調重彈。

又是一個冬天,時光流逝,今年枝頭積澱的雪花已不是去年那一抹,亘古的月亮卻依舊在圓缺替換,日子看似沒有變化卻在無聲改變。因着屋子裏比去年多出的那個女主人,突然覺得,細水流長,也是種幸福。

池睿在玄關換了鞋,脫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落在大衣口袋鼓囊囊的那處,變得柔和。

葉芷沫裹着條毯子窩在沙發上,目光幽幽地看着電視。池睿趿着拖鞋走到沙發旁坐下,揉了揉她的發,“怎麽還沒睡?”

葉芷沫甩了甩腦袋,“白天睡多了,不困。”

聲音也幽幽的,有點小情緒,池睿好笑地将她擁進懷裏,小姑娘本來就嬌,懷孕後更嬌氣了。

“今天晚上有應酬嗎?”

狗鼻子還挺靈,沾染着點煙酒味都聞被出來,池睿笑笑說:“嗯,去千夜城坐了會兒。”

“年關事情也很多吧?”最近每天早上醒來他已經不見人影,晚上時常還得加班一會兒。

池睿用毯子把她裹嚴實了再抱在腿上,下巴在她的發頂蹭了蹭,“年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帖了年後好騰出時間。”

果然準媽媽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騰出時間幹嘛?”

“結婚,度蜜月。”

葉芷沫隔着毯子用手肘頂他,“你就貧,我這樣子怎麽度蜜月?”

池睿低笑了一聲,低頭吻她的唇,随着舌尖的探入眼睛眯了眯,在家裏又不乖了。唇齒相依間他尤自道:“薯片、牛肉幹、汽水兒、巧克力...還有..”

葉芷沫一把推開他,“亂講,我分明只吃了薯片,而且只是一小包。”

一孕傻三年一點都沒錯,孩子還沒出身智商就開始下降了,随便兩句自己就招供了。

葉芷沫見池睿不說話,還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弱弱地加了一句:“還有兩顆牛肉幹,其他的真的沒有了。”

這嬌憨的模樣真是招人疼,池睿抱着她親了又親,“說了多少次,垃圾食品少吃點,想吃什麽讓家裏的廚師做,廚師做不了的我帶你出去吃,怎麽就是說不聽,嗯?”

“哼~你就哄我吧,我想吃酸辣粉、碳烤活魚、水煮活魚、麻辣香鍋、小龍蝦、重慶火鍋...你就一個都沒滿足我!”葉芷沫氣狠狠地瞪他,她清新寡淡地快可以出家了,要是連那點肉都沒有的話。

“誰讓你想吃的都是些不健康的東西,早說好了,等你情況穩定點我們去a市一趟,你還想不想見外公了?”

說到這事葉芷沫的一點小火苗終于偃旗息鼓,池睿和外公聯系上後,她和外公通過電話,那邊雖然很想早點見到她,但也理解她現在身子特殊,商量好了等她月份足一點再去a市。

葉芷沫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羞不臊地強制性轉移話題:“我困了要睡覺,你快去洗澡,一身臭死了。”

葉芷沫睡到半夜,小腿一抽筋就給疼醒了,男人靜靜地躺在她身旁深眠,想到白天偷聽到的那個溫情的電話,腿上雖疼着嘴角還是牽起了甜甜地笑。

往一旁挪了挪,盡量不驚動到她,自己坐起來揉小腿,腿部肌肉痙攣着,腳趾頭蜷縮着,随便動一下就疼的要命,葉芷沫盡量壓抑住嘶痛聲。

肚子裏多了個小寶貝可真是折騰人啊,全身的肢體器官都跟換了個全套似的,什麽從未體驗過的症狀都有可能出現。

每每這個時候就忍不住想起媽媽,她好歹還有池睿疼着呵護着都這麽難受了。媽媽一個人住,爸爸隔三差五偷偷摸摸地來看她一次,孕期所有的苦都得自己受着,媽媽是有多大的毅力,多愛她才堅持把她生下來。

小時候在李家委屈了就會忍不住想,媽媽幹嘛非得把她生下來啊,生下來也是有娘生沒爹疼的命,身份不明不白,從小就受到欺辱和嘲笑。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該是有多不懂事,才會如此踐踏媽媽的愛。然後又無比慶幸,肚子裏的這個寶貝,有娘疼有爹愛。

床頭昏黃的燈光突然亮起來,臉頰一陣溫熱的觸感,葉芷沫就聽到:“怎麽哭了?抽筋了是嗎?怎麽不叫醒我?”池睿一連串幾個問題抛過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哭了。

池睿皺着眉捧着她的臉,用拇指揩去她臉上的淚水,幫她掖好被子,手伸進被窩裏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說:“有點疼,你忍一下。”

一手握着她的腳踝,一手托着小腿,手上用力,将她的腿掰直,“寶貝,你別縮着腿,越縮越疼。”

葉芷沫疼得直抽氣,拽緊被子靠在床頭,配合着池睿盡量繃直腿,過了一會兒症狀終于過去了。

池睿去衛生間拿來燙好的毛巾,熱騰騰的還冒着氣,然後用熱毛巾去敷抽筋小腿,一邊敷着一邊輕輕揉捏。

終于舒服了,葉芷沫眼皮沉沉地快撐不開,靠在床頭半睡半醒。

池睿忙完這些重新爬上床,摟着葉芷沫将她躺平塞進被窩,她翻個身習慣性的往他懷裏鑽。池睿伸手關了燈,黑暗中擁着懷裏的人,咬着她的耳垂說:“以後不舒服就告訴我知道嗎?別自己逞能。”

葉芷沫含糊地“嗯”了聲,手腳并用地趴在他身上,踏踏實實地睡過去。

池睿輕輕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睡姿讓她睡得舒服一點,閉上眼,漸漸入夢。

池睿一覺睡到旭日臨窗才醒來,緊了緊懷裏的人閉着眼又躺了一會兒才起床。

自從和這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家夥在一起後,池睿愈發的食人間煙火了,現在輕輕松松做得一份精美的早餐。

一身閑适的家居服站在竈臺前,将雞蛋打成蛋液,加入糖攪勻融化,又倒入牛奶順着一個方向細細攪拌,還細致地用篩網濾了濾,再将充分融合的蛋奶混合物倒入漂亮的玻璃小碗,放進微波爐。準備好葡萄幹和杏仁放在一旁備用。

蘋果去皮、去芯、胡蘿蔔洗淨,全部切成小塊,想了想,又加了一個橙子,一股腦倒入榨汁機。

沒一會兒一杯營養豐富的鮮榨果汁完成了,剛好盛滿兩個高高的玻璃杯,洗幹淨手去叫孕婦大人起床吃飯了。

孕婦一般前三個月嗜睡,葉芷沫已經三個多月了還嗜睡,可能是真的太閑了。

起床氣也漸漲,被池睿叫了幾聲暴躁起來,閉着眼一掌揮過來,翻個身繼續睡。

池睿險險躲過一個耳光,認命地去衣帽間幫她選今天穿的衣服。一會兒有個慈善募捐會,他也沒看款式,手從挂滿一櫃的禮服間撫過,直接拎出一件觸感最厚實的長裙,又挑了一件長長的呢大衣。

看了眼時間,容不得她再賴床了,直接把人從被窩裏挖起來吻了個天昏地暗,直到葉芷沫完全清醒過來。

“九點有個慈善募捐會,你和我一起去,很快就結束,回來再睡。”

葉芷沫還閉着眼,不情不願地說:“你去就好了呀,我幹嘛要去。”

池睿捏着她的鼻子,葉芷沫不能呼吸了只好微微張開嘴呼氣,他剛好低下頭,靈巧的舌直接探入牙關去勾她的小舌頭。

葉芷沫被他吻得暈乎乎的,隔着被子推他,“你還有完沒完,我起來就是了。”

等葉芷沫洗漱好到樓下的時候,牛奶雞蛋羹早就熟了,池睿從微波爐裏拿出兩個小碗,把杏仁和葡萄幹點綴在上面,賣相極好。

孕婦大人很給面子,吃完了整碗的牛奶雞蛋羹,喝完一整杯鮮榨果汁,都沒有想吐。池睿看着她饞貓似的吃着甜食,也吃完了甜膩膩的早飯,感覺空氣裏都泛着甜絲絲的味道。

兩人吃好了把餐具一放,留給鐘點阿姨收拾,自己回房間換衣服出門。

今天的慈善募捐會是為失學兒童募捐善款,邀請了不少知名企業家和社會名流。

于珊剛出道那會兒參加選美大賽獲了獎,也曾作為形象大使滿世界飛着去募捐善款,出道以來的人設是堅強果敢,真實不虛,敢于追夢的有為青年,今天她受邀慈善募捐會作為形象大使。

這樣的活動沒邀請娛記,全都是正統媒體。環娛傳媒借機炒作,在微博上發起話題,說社會就需要這樣的正能量,明星們就該像于珊一樣熱衷公益傳播真能量,而不是只知道炒作造勢,甚至為了名利不惜出賣自己。

粉絲們激動得嗷嗷叫,紛紛表示為女神自豪,聲稱于珊是娛樂圈的一股清流。正統媒體的新聞稿還沒拟好,#于珊正能量#的話題已經上了熱門。

葉芷沫早上喝多了水想上廁所,偏偏池睿的位置不僅是第一排,還居中,醒目到她不好意思偷偷離場。

好不容易熬到各路領導把冗長的講話稿念完,氣氛沒這麽莊嚴一些,她湊到池睿耳邊說了一句,起身匆匆去衛生間。

到了衛生間,伸手正欲推開門,一道厲聲斷喝阻止了她的動作。

而後她聽到極致壓抑,仿佛咬牙切齒一般的聲音傳來:“張勝,你究竟想怎麽樣?”

葉芷沫凝神細聽,竟然是于珊紙婚厚愛1首席的秘密情人!

帶笑的男聲裏含着譏诮:“利用完就想甩了我,你當我張勝是什麽?”

葉芷沫心頭驀地一凜,遇到人生糾紛了,她向來不愛招惹是非,用了不到半秒就決定離開。

轉身時無意間一撇,透過衛生間虛掩的門,看到離她最近的小隔間上方沒有隔板的地方,一個黑色物體,突兀地出現在那裏。

她眯着眼仔細分辨,看清該物時,心中掠過一絲訝然——那是一個長焦攝像頭,有人在偷拍于珊!

很顯然,于珊正在和裏面的男人進行不可告人的對話。于珊一向針對她,葉芷沫後來知道,上次婚紗秀被記者圍攻的事情也是于珊在背地裏搞的鬼。

出于人道主義似乎應該提醒她一下,但自己還沒修煉到以德報怨的高尚情懷,這麽想着就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你tmd的放手!別碰老娘。”

于珊知道張勝是個沒有信譽可言的僞君子,婚紗秀那事讓他做了替罪羊給了他一大筆錢後,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他。他被池睿多方打壓,不知怎麽的因禍得福居然混進了b市衛視,從娛記變成了正統記者。但此人劣根太深,狗行千裏□□,無論到了哪裏照樣是只惡狗。

于珊說不碰就不碰,張勝當然不會聽,繼續動手動腳。

于珊“啪—”的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退後一步,背靠在冰冷的牆上,嫌棄的用手背重力擦過雙唇。

張勝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血,帶着笑,眼神卻陰翳無比,“避我如蛇蠍?寶貝兒~你是不是忘記了在我身下百般承歡的美妙滋味。”

于珊:“你別得寸進尺,以為我怕你是嗎?不過是留一份情面不想撕破臉而已,別給臉不要臉。”

張勝笑得一臉無害:“嗯,小珊現在确實不一樣了,一步一步越爬越高,噢不~是一張床一張床越爬越高,像我這樣只能幫你掃掃路障順便當個替罪羊的初戀情人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誰能入你的眼呢?讓我想想,王編導、光影的模特導師張放勻、天晟的顧總,還有那誰,城西的地産大佬,叫什麽來着,噢,對了—”

“閉嘴!”于珊氣急敗壞的打斷他,“這次要多少錢?給個數!”

張勝用手指比了個數,于珊用毫不掩飾的厭惡眼神看了他一眼,将一張卡甩到他臉上:“拿了錢後滾出老娘的世界!”

于珊步履帶風地疾步走出衛生間,葉芷沫還沒來得及走開,和她撞了個正着,她“蹬蹬”地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子。

張勝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瞟過蟄伏的長焦攝像頭,吹着口哨怡然從她們身旁走過。

于珊漂亮的口紅被不均勻地抹成在唇上,唇邊有溢出的顏色,妝容精致的面龐有點猙獰,應該是氣壞了,甚至沒有整理好衣襟和妝容就匆匆走出來。

她看着葉芷沫的眼神由驚訝迅速轉為惱羞成怒,期間夾雜着一些難以言說的嫉恨。她本以為葉芷沫這樣的身份和池睿在一起無非是過路姻緣,婚紗秀她聯通娛記扒她的老底,沒想到池睿居然出面澄清還聲稱會娶她萌妃來襲,爺請小心。

這事她雖然做得隐秘,但還是惶惶不安了一段時間,生怕池睿知道了報複。但都過去這麽久了,她照樣風風光光不見任何變故,于珊解氣地想:不是池睿能耐有限就是他不夠在乎葉芷沫。

于珊比葉芷沫高了幾公分,一個高跟鞋一個平底鞋更是拉大了身高差,她一臉趾高氣揚的冷豔高貴,不屑地瞟了葉芷沫一眼,轉身離開。

外面沒聲音了,一個帶着口罩鴨舌帽,黑色沖鋒衣的男人拿着設備從衛生間出來,目光和腳步具不做任何停留,一晃眼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葉芷沫這才放心走進衛生間。

幾分鐘後,葉芷沫從衛生間出來,一擡眼就看到池睿迎面走來。

池睿面色微沉,輕斥:“怎麽這麽久?我還以為你掉馬桶裏去了。”

“剛才在這裏看了出戲...”葉芷沫簡單把剛才的事和池睿說了一遍。

池睿意欲不明地瞟了一眼衛生間,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葉芷沫坐在副駕駛座無所事事地刷微博。這麽一會兒功夫,于珊幾乎壟斷了整個熱門。

緊随着于珊正能量的微博後面是披露她不堪過往的視頻,極其諷刺。

很快各大v號就開始口誅筆伐地挖苦諷刺,也有不少真愛粉還在維護,但更多的是粉轉路人,路人轉黑。

這是一個極包容也是極刻薄的時代,天地之大總有可以藏污納垢的地方,人性之複雜總有人會理解包容你。

你要是光明正大地說我就愛錢、愛名、愛利,我就不惜代價為之奮鬥,這多少還有點坦蕩和執着的成分在裏面,總有人會欣賞你。但你要是一邊虛僞作态,一邊幹着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就沒人容得了你了。也就是當了婊|子還立貞節牌坊這事最要不得。

于珊看到緋聞的時候氣得恨恨咬牙,恨自己不夠小心,恨張勝太小人,拿了錢還出賣她。

直到公司一反常态,不僅不幫她澄清緋聞,還要和她解約,于珊才知道這事沒有這麽簡單,必是蓄謀好的。緊接着之前簽好的廣告代言、走秀、各種平面拍攝統統被取消協議。

于珊看着網上的視頻,心如死灰。

這次,這次是真的毫無退路了。

一段讓于珊身敗名裂的視頻,葉芷沫現場目睹了一遍又對着手機靜靜看了一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轉頭看向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這事是你做的?”

池睿目不斜視地駕着車算是默認了,葉芷沫覺得心情有點複雜,一報還一報這種事自然是有報複的快感,但人性複雜的一面又讓她有點難以言說的不忍。

身旁沒有動靜,池睿側眸靜靜看了她一眼,“她是自作自受。”

葉芷沫點點頭,想到他在開車看不到又“嗯。”了一聲。

她管不了這麽多飛短流長的事情,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珍惜好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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