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傷心冰水潭
當我們的神智都恢複到現實中來的時候,發現門外早已沒了聲響。不知什麽時候,肖隊長那微弱的敲門聲終于淹沒在風的哭訴之中,又不知是什麽時候,風也停了,太陽又從陰霾中擡起了它永遠高傲的頭。我和晶晶像剛睡醒覺的孩子,迷迷糊糊爬起來,用最快速地時間整理好衣物。在這同時我們互相對望了一眼,看着對方狼狽的樣子相視一笑,這時候我們才又彼此找回了熟悉的對方。現在的我們好似被愛打過一針麻醉興奮劑,對生死也不像方才那麽在乎了。我提起槍,和晶晶手拉着手走到了門口。
小心地推開門,被擁進門來的零度下三十度的低溫空氣撞到打了一個寒戰。門半掩着,手上再加力也推不動了,好似有什麽綿軟的東西擋在了門後面。我只好加把力氣,才讓門全部打開。走出門去,陽光照得雪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和晶晶剛到了這光芒的底下總歸不太适應。我還對着陽光打了個噴嚏。手搭蓮蓬向四周眺望,四野荒山,并無人跡。只聽得晶晶一聲驚呼“啊!”等我回頭看時,她已經蹲在地上了,在她面前半躺着一個人。
不用問,門外靠着的就是肖隊長。還以為他叫兩聲門不開就走了,誰想到他一直倚着大門坐在這裏。他的外型很狼狽,身上沾滿了血紅色,此時血已凍成了血塊。他身上應該是中了槍。看血跡是搖搖晃晃從遠處一路蹒跚走來的。其實他完全可以敲幾次門沒人打開就到旁邊的宿舍當中去。不知他是真的走不到那邊了,還是聽見了屋裏我們的對話不想離開。估計他聽不到的吧,當時外面的風聲那麽大,可是如果聽不到他為什麽會圓睜着雙眼死去呢?
死去?我和晶晶都瞪大了雙眼。他真的死了。一個高大健壯的山裏男人就這樣死在了公墓管理處的門口。
晶晶沉默了,就蹲在他的面前和他對視着。她在想什麽呢?自責、留戀,還是僅僅出于禮貌?不管她在想什麽,我想在她的內心深處為他留一個空間吧。哪怕那個小房間只能裝下一颦一笑、一件事情、一個動作,總會算是讓劃過夜空的流星留在人世間些殘跡。
她喃喃地說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差一步,差一步我們就能夠救你呀!”她的聲音變成了哭腔,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伏在他面前。我在公墓工作了幾年,這輩子見的死人多了。可是睜着眼睛死的,這是我第一回見。他雙眼直直的,就好像一直在看着晶晶。一種巨大的震撼漂蕩于心頭。對于肖隊長其人,應該是愛恨相間,他真誠、開朗、直爽、大度,有着與生俱來的男性陽鋼之美。實打實的講,在公墓的這段時間裏,他對我的幫助最大。幾次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堅決地支持我,一直明裏暗裏地幫助我。雖然現在知道,他對我的幫助有一定的目的性,但畢竟他的目的不在財寶。“多少男子漢,一怒為紅顏。”自古到今,又有幾個性情中人能逃脫掉如此宿命。“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可以說他傻,說他癡,但如此的“癡”與“傻”,不失為男兒本色。只可惜,他愛戀的對象是我的女朋友,這使得我無法超然物外。一想起此節,在我內心裏,總是無法平衡平靜地去面對。我試圖以換位思考的心态去理解他,但我依然不能欺騙自己內心深處對他的憎恨。
情未了,人已去。在這個當口,就算有再多的恩怨也一筆勾消了。轉眼間,一世情緣終化為塵與土,還有什麽可以報怨的呢。突然間滿心念的都是他的好。試問如果剛才我和晶晶能夠把門打開,他還會有生的希望。但這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我們硬生生地關在門外。一條無法挽回的生命,也許會造就我此生背負的最大罪孽和包袱,我真的後悔了。無法原諒自己的自私和懦弱。想着想着我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論壇我屈膝跪坐在晶晶邊上,面對着肖隊長的屍體,哽咽地說道:“哥們兒,雖然你愛錯了時間愛錯了人,但我敬你是條漢子。她現在就在你面前看着你呢,你安心地去吧。”說完我就學着電影裏的情節伸手去蓋他的眼皮。誰知他眼中的淚也凍上了,臉皮合不上。我咬了咬牙,猛地站起來,像喝醉酒的人一樣,跌跌撞撞地提前槍沿着腳印向遠處跑去。我知道方小膽一定是找到了藏槍的地方,然後打中了肖隊長,可是方小膽在哪裏呢?如果不找到他的話,我們就別想安寧。一股熱血在我的全身翻湧,不知為何我有一種沖動——殺了方小膽,為肖隊長報仇。
跟腳印沒跟出多遠就看到了方小膽。原來他倆果然是一前一後跑向了後山。因為還有腳印向遠處不斷延伸着。但兩個人卻都回來了。只不過方向不同。方小膽死在了藏有銅章的小水潭邊上。看他身後的痕跡,他明顯是爬行了一段。他側趴着,面目十分猙獰,還有一只手伸向前方。他只要再爬兩米就可以到小水潭上了。也就是說,如果他沒有死,只要多走兩步遠,在冰層上打個洞,忍着凍傷的危險跳下淺淺的水潭(這種為了風水格局而建造的人工水潭深度只有一米多點)就可以拿到他夢寐以求的銅章了。可是命運和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他的小腹上插着剛剛自己拿出來的那把匕首,銅章和他失之交臂。而命運又一次挽救了我,讓我成為了命運的幸運兒。因為如果方小膽沒死,我保證我會去親手殺了他。我回頭看去,晶晶還蹲在公墓管理處的大門邊默默地看着肖隊長的屍體。而我的旁邊躺着另一具。這兩個人是不同的目的,但确是相同的命運。他們都在自己生命終結以後的這個時刻無限接近了自己追求的目标,也就算是死得其所吧。
我腦中突然憶起了幾天前的一個畫面,那是前幾天的一個清晨。就在這片空地上,還生龍活虎地呆着一大群人,而今他們一個個地離我們遠去了。人活着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這無止盡的欲望嗎?隔岸觀花,水中望月,凡塵中的事大抵如此。這一瞬中,我腦中映出了一個大佛的形象。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剃度出家。得了吧,塵緣未了,佛門也不會接受我的。我擡頭望天,眼光交會了那刺眼的陽光。
在洗盡鉛華之後,等待自己的是心靈的洗滌,是重生的涅槃,還是些別的什麽,自己也說不清楚。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這個歲數很多孩子還在校園裏念書,我卻需要承載那麽多的重量。我再也不想束縛自己,否則我這個軀殼早晚會爆炸的。我只想大喊,用今生最大的音量向天空中俯視蒼生的那個造物主傾訴。我第一次孤狼般地對着天空大聲地嚎叫:“啊!——啊!——”這兩聲長音超負荷地使用了自己的聲帶,凄怆之聲劃破天際。雪山之中本是一片寂靜,這聲音被群山切割之後,再破碎着被群山從四面八方搜集起來。像是西藏喇嘛的萬人低吟頌經。低音的轟鳴久久不散。咦,只是喊了一聲,怎麽這低音的轟響會越來越清楚,似有千軍萬馬伏于四周,而又逐漸接近。
我驚奇地瞪大了眼睛。我注意到晶晶也回頭驚訝地看我。看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回聲确實越來越大。四周的大地都開始震動。不好,地震了?還是造物主又要賜與我們什麽特殊的經歷?“轟——轟——轟”那個聲音震耳欲聾起來。一個龐然大物突然從對面的山後升起。“啊!”造物主終于開眼了。我扯開自己已經嘶啞的喉嚨,一邊雀躍一邊繼續高喊,就連晶晶也興奮地高聲喊叫起來。那龐然大物正是一架藍白色的直升機,上面印着中國武警的标志——一個碩大威嚴的盾牌和“森林巡邏”四個大字。
沒想到,故事的結局竟是這樣的完美,我們終于等到了這個時刻。直升機越來越大。已經在我們的頭頂盤旋。随着它的不斷下降,螺旋漿所帶起的氣流漩渦帶動附近的積雪都重新升騰在空中,幻化成一條白色的巨龍。而被吹散的積雪之中,一具具掩蓋在積雪中的屍體被重新暴露出來,雪白的世界中點綴了幾處血紅,這些讓這山間的公墓群蒙上了一層陰森恐怖的氣氛。
氣浪讓我們沒法呼吸,氣流卷起的“大煙兒炮”刮得人骨頭直疼。即便是這樣我和晶晶也咬着牙站在風雪中。終于,直升機順利地停在管理處門前的空地上了。門開了,汪局長頭一個跳出機艙。我又看到汪局長那寬闊慈愛的臉膛。他微笑着和我握手,就在他火熱而粗大的手掌包融我的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委屈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汪局長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不想松開,他滿懷深情地說:“桃主任,這次可辛苦你了。”
得到局長這樣的肯定,我又是不知說什麽好了。只是笑着說:“值得,值得。”
“桃主任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根河市刑警大隊的史隊長。後面這兩位是刑警隊的同志。這位是我的助理。”我這才發現,除了飛行員,還有三位穿警服的同志和一個身着便裝的小夥子跟在他的身後。一一引見之後,我把公墓這些天發生的情況給他們做了一個籠統的介紹。史隊長不像程飛那樣高大威猛,中等個子,黑瘦黑瘦的,只有一雙眼睛烔烔有神,一看就非等閑之輩。他辦事也果然幹練,絲毫沒為這五具人命的驚天大案皺一下眉頭,只是向身後的随行人員吩咐道:“你們迅速看現場、拍照,管理處的所有房間的物品都暫時不能移動。目前公墓上還剩下的人都要回大隊調查。對了,再調一架直升機增援我們。森林救援那邊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處理案子要緊。”一位刑警站的筆直,打了個敬禮“是。”然後帶着飛行員以及汪局長的助理工作去了。
史隊長接着對汪局長和我說道:“你們也有些日子沒見面了,一定有很多話要談。就委屈先在直升機的機艙裏坐一下吧。管理處現在已經是封鎖區,不能再回去了。”說到這裏他突然發現了我手裏的槍。“這是?”
“噢,防身用。從程飛身上拿下來的。”我尴尬地回答着,心裏有點發毛,畢竟我手裏拿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把槍,沒有持槍證而使用手槍,無疑是會犯法的。
史隊長沒顧及這些,而是對我剛才提到的人名更感興趣:“你認識程飛?他在哪裏?”
“他,他就躺在前面的空地上。已經死了。”我知道程飛也是警察,但卻不知他和這位史隊長有着什麽樣的交情,使得他一提起程飛來就這麽興奮。
“程飛是犯罪嫌疑人。我們已經查明他和一個犯罪團夥有染。本來要扣留他進行調查,沒想到他會死在這裏。看來這次我們的收獲會很大。”史隊長說話時表情始終如一的冰冷。
我點了點頭。史隊長職業地掏出一個塑料袋,把我手中的五四式手槍小心地放在其中,然後揮了揮手,和其他人一起勘察現場去了。
汪局長帶着我和晶晶上了直升機。我們都是第一次上直升機,但因為心情十分沉重也就顧不得好奇。爬進去之後只是感覺非常失望,不但座椅很不舒服,一股汽油味,而且機艙裏面救援的繩索、滑梯、各種工具亂七八糟地放置,除了玻璃鋼制的窗子較多視野開闊之外,不比北京的小公共好到哪裏去。但把艙門關上以後,我們才發現裏面的溫暖,此時我們才察覺到,自己幾乎快被凍僵了。不過,一個細節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發現一位刑警沒有跟着他們去勘察現場,而是端着槍站在飛機旁邊。這意味着什麽?看來不像保護我們,而更像是監控我們。
汪局長神态也很凝重。從剛才見他開始眉頭一直緊緊地皺着。我知道,公墓出了這麽多人命,他也逃脫不了責任。不過局長就是局長,壓力雖然很大,但他還是表現出了一種從容和淡定:“桃子,當初我給你當這個主任就是緣于對你的信任。我相信你剛才講的那些話,在生死關頭,你還能夠想到保護國家財産的安全,這讓我十分敬佩。”
“汪局長您別這麽說,都是我的職責所在,份內的事情。我相信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會像我這樣做的。不過話說回來,我和晶晶能活到今天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這麽多人的生與死,都是因為這麽一塊小銅章。想起來也有些好笑。”
“不過我也很好奇,你是把銅章藏在什麽地方才躲過那些歹人追殺的?”汪局長依舊和善地笑着。
我剛想開口。突然間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汪局長怎麽不問一下羅秘書的死活。那畢竟是他的秘書啊。想到此節,我腦袋“嗡”了一下,全身的毛孔又都重新警惕起來。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汪局長也是找寶人之一我該怎麽辦?他拿走了銅章就遠走高飛,而留下我受牢獄之苦,或者幹脆就來個殺人滅口。這不失為一種可能,想到這裏,我咽了口唾沫,定了心神,不斷告戒自己越是在這個關頭越要鎮定。我用什麽方法能夠試探出他是不是壞人呢?
有時人被逼急了,腦中容易産生出超于平時的智慧,在這個當中,我突然想起一串數字來。就是羅秘書手機裏的那個神秘號碼。雖然過去一段時間了,但當時我打那個神秘電話的情境我永遠也忘不了。有人接起電話和我默對了半天才挂掉。那個人一定就是羅秘書的接線人,或是秘密領導。想到此,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似随意地按了幾個鍵,拔通了那個神秘號碼。
汪局長見我拔電話,皺着的眉頭終于有些舒展。善解人意地說道:“對了,快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吧。家裏人一定都急壞了。”
我回了他一個微笑,“嗯”了一聲,然後仔細而焦急地聽聽筒裏面的聲音。一個悅耳的音樂鈴聲從局長的手包中響起。他拉開提包的拉鏈,把一只手伸進去熟練地關掉了音樂,面部表情換上了一種慈愛的笑容:“桃子,現在是國寶回家的時候了,你現在就可以把它交給我了。”
我聽到話筒裏的聲音變成了占線的短音。我知道,最可怕的事發生了。這個號碼竟然是汪局長的。我用一只手搭在晶晶的腿上,用力按了按,示意她要喚起警惕,不要輕易說話。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汪局長,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銅章在哪裏。”
“為什麽?”我看出他在故作鎮定。
“您在明知故問。羅秘書的神秘領導就是你。是你故意讓我得到你最後一塊狐貍皮。你一直在利用他來暗地裏搶奪銅章。”我的态度很堅硬,連稱呼中的“您”都變成了“你”。
他立刻回過神來。笑道:“噢,我明白了。你剛才拔打的號碼,的确是我的另一部手機號。不過桃子你誤會了。确實是我讓羅秘書一起尋找銅章的。不過他和你一樣,都是為政府工作。”
“哼,你在騙三歲的孩子嗎。從我第一次發現羅秘書手機上的這個神秘號碼那時起,我就知道這個號碼的主人一定是幕後元兇。但我沒想到真的會是你。”講到這裏,我得意地一笑,拍了拍晶晶的腿,轉頭對她說道:“不過晶晶,咱們不用害怕,現在機艙外面有刑警隊的同志替咱們站崗,他就是局長也不敢對咱們怎樣。”
晶晶并沒有答話,表情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她是凍着了還是吓着了,還是根本沒有從祭奠肖隊長的悲痛中解脫出來。那種表情是種說不出的冷漠,冷到極至。“晶晶,你怎麽了?”
她擡眼看我。眼神中的清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光彩。好像她和我從來就沒認識過,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她突然間開口,讓我目瞪口呆。那個聲音竟是如此地冰涼:“汪局長,銅章在管理處門前凍着的水潭下面。”
“哈哈。”汪局長仰天大笑。“桃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呢。你拿什麽和我拼啊。這麽多條人命,你等着在監獄裏呆一段再說吧。如果說好了你出來的會快一點兒。剛才史隊長收回的手槍上還有你的指紋,誰又會相信你呢?”
一時間,迷惑、驚訝、悲傷、憤怒,這些情感排着隊一一起湧上心頭。我縮回搭在晶晶腿上的手,“你——你——!?”不知說什麽好。
“桃子,是我對不起你。我也是汪局長派來奪銅章的人。這是沒辦法的事,是不同的性格決定了不同的結果。”晶晶的臉上已沒了淚痕,那張幾乎完美的面部輪廓之中是出奇的平靜。我的腦子“嗡嗡”作響,耳邊突然響起直升機那種巨大的轟鳴,震蕩着整個大腦,我全部的精力在這一刻似乎全被耗盡了。我——幾乎傻了。
這個讓我傾注了全部熱情和心血的女人也會背叛我嗎?腦中雜亂的思緒過電般的上下翻飛。耳畔浮出了張信哲那充滿悲情的歌聲:“我的朋友對我說,美麗的女子容易變,初嘗愛情滋味的我什麽都聽不見……”又像過電影般地想起了我們認識交往過程中的點點滴滴,想起了羅秘書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你沒聽人說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三心的,就是自己看着舒心、留在家裏放心、別人看着惡心。像晶晶這種女孩,天生就不是我能夠着的那種人。就算是對上象了也養不住。”難道,被他言中了。這就是我的宿命?
我突然間覺得活着沒有意義了。一直以來,我的信念在驅動着行為,保護國家財産也只不過是我給自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個信念的更深源泉是報恩,回報一直以來汪局長對我的關愛。沒想到結局竟然是這樣,這個信念不但被摔得粉碎還被別人踩上了幾腳。銅章在我心裏從來就不是錢,我從來也沒想過拿它去換什麽錢,我仍然固執地認為真愛是這個世界上比銅章更可貴的東西。現在,晶晶親自把我的心摔碎,又在我的心口上重重地踩上幾腳。這幾腳幾乎粉碎了我對生的所有信心。在那一瞬間,我忘記了生死。“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肖隊長為情而死,我何嘗能逃脫這個情字呢。
我幾乎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我的耳朵聽不見什麽聲音,我耳中反複回蕩的只是直升機的轟鳴、汪局長的笑聲和晶晶的最後那句話。
我知道汪局長派他的助理把銅章打撈上來,知道又來了一架直升機,知道所有的屍體都被運走,知道我被帶上了手铐,與屍體們一共上了那架直升機離開公墓。我再沒聽見晶晶開口說話,我也沒有再和她說一個字。當飛機升空後,我看着雪白的墓群和管理處越來越小,終于成了白茫茫一片之中的孤島。我的心也随着飛機和這個世界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