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次回到宿冉身邊,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沉默着,看向宿冉的眼神裏有着說不盡的癡迷與心疼,手輕輕覆上了宿冉的手,慢慢地握緊,這個人究竟是有怎樣的能力,竟能讓他如此這般緊張擔憂,在看到這人這麽虛弱地倒在地上,他甚至于想要殺了所有傷害過宿冉的人,那種抑制不住的憤怒與沖動,回想起來他都心驚。
幸好……幸好他沒事……寂淳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他微微彎腰湊近過去,握着宿冉的手輕輕擡起觸碰了他的臉頰一下,就拿一下,他的心開始狂跳起來,仿佛又什麽即将破土而出,往日與這人相處的一切漸漸浮現在腦海。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又好像有些迷茫,為什麽他那麽在意這個人,以前他告訴自己是因為孩子,是因為贖罪,而現在呢,之間有什麽東西改變了麽?在聽到孩子保不住的那一刻,他心裏跳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竟是宿冉會因此喪命,而并不是對孩子的惋惜,自己已經如此在意這人的生死了麽?宿冉第一夜沒有回來的時候,為什麽他會不安擔憂?明明宿冉是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啊?為什麽他會為了宿冉不惜屢次犯戒?為什麽他的情緒會因這人變化莫測……
難道……不可能,寂淳心中剛剛冒出一個想法在還未清晰之前,他立馬搖了搖腦袋,堅決地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那種後果他承受不住。
“嗯……”宿冉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輕哼,抽回了被寂淳握住的手,寂淳被這一下驚到了,他連忙縮回了手,有些忐忑地看着宿冉的臉,見他只是夢中呓語并沒有睡醒,這才放下心來。
他怎麽會做出這等行為?寂淳懊惱地緊了緊拳頭,不停地追問自己是怎麽了,可是總也尋不到答案,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不能忍受有人傷害宿冉,其他的,他不知道,也不願再去多想。
前兩日因為跟蹤雲慕商調查宿冉的下落,他已然好久沒有合眼了,現在宿冉終于出現在了他的身邊,總是提着的緊張警惕像是一下子洩了氣,整個人放松之後,困意不斷向他襲來,想到老大夫說過如果今夜沒什麽異常情況,宿冉便是得救了,他強力打起精神,或站起或坐下,眼睛不敢離開宿冉分毫,漫長寂靜的一夜終是過去了……
直到天蒙蒙亮,老大夫敲門進來,寂淳還在安靜地看守着,整整一夜,只聽老大夫輕聲問道,“昨晚上他有醒麽?”
寂淳連忙起身讓路給老大夫坐下,低聲道,“他一夜睡得很安穩。”
老大夫點點頭,伸出手搭上了宿冉的手腕處,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他的身子現已無礙了,小師父放心。”
“貧僧想請教前輩,他是如何傷成這樣的?”寂淳問道,其實這個問題一開始他就想問了,究竟是什麽人能夠将他傷成這樣?
“由于他是以男子之身懷胎的,胎兒本身會讓他的身體比以往虛弱,一開始他只是中了很普通的迷藥,只因那藥量過重才導致他昏迷,之後他又被喂食了軟筋散,禁锢了他的內力,從他身上的傷痕來看是遭受過鞭打之刑的,本來這其實不足以傷到他的本源,但由于他極力運功企圖壓制軟筋散的藥力,卻一時急火攻心被內力反噬,造成嚴重的內傷。”老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須,慢慢地解釋道。
“老夫不知他為何會懷胎,通過診脈得出他的內力與他體內胎兒息息相關,由于內力反噬他受了嚴重的內傷,胎兒也跟着受了牽連,因此下身會出血,但好在胎兒本身有一股強大的內力護着,加之及時喝了安胎藥又有小師父你後來傳輸內力于他體內為他療傷,他才有幸保住了性命。”
寂淳聞言點頭,想到這急火攻心內力反噬,差些讓他沒了性命,不得不說這人真是個好強的人,以他的驕傲怎麽允許他自己被一群普通的武夫抓了,因此才平白受了這番苦痛。什麽時候這人的性子能稍微溫和一些,也不至于這麽沖動。
“謝前輩解惑,貧僧想在您這裏打攪幾日,不知是否方便?”寂淳恭敬有禮地問道。
知道這小和尚不放心,老大夫也就同意了,只見他點點頭道,“你二人就在這件屋子住下吧,老夫去前面大門做生意,有什麽過來喊我便是了。”
“好,麻煩前輩了。”寂淳雙手合掌朝老大夫施禮道。
“廚房在那邊,小師父你自己去盛飯吧,等你……朋友醒了,喂他喝那火上煎的藥,多休息。”老大夫走出門外指了指廚房的位置,便轉身離開了。
寂淳轉臉朝房裏床上的宿冉看了一眼,見他依然睡着,便起身去廚房盛了一碗飯快速吃下,再回到房間把門關上阻卻外面的喧嚣,坐回床邊的矮凳上稍加休息,這兩日他實在累壞了。
不知不覺,他漸漸地睡着了,上本身倚在床沿上,還保持着坐着的姿勢,手無意識地抓住宿冉的手,睡熟了。
過了一會兒,宿冉終于醒過來了,他不适地扭了扭腦袋,覺得腦子昏昏漲漲的,待換了一陣之後,他才有些清醒的意識,他的眼睛微微睜着,看着上面樸素的床帳,回想昨夜發生的一切,心中有種莫名的感覺,他微微側臉便看到了床沿上睡熟了的和尚。
濃黑劍眉使他的臉部表情總是很嚴肅,鼻子高挺線條堅毅更是平添了一種不茍言笑的冷漠氣場,在他睜開眼睛時,那黑瞳中內斂幽暗的眼神落在人身上,總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和局促感,這就是寂淳,這個很奇怪的和尚。
不是說是名門正派之徒麽?竟然會擔心他的生死,宿冉心中暗暗想着,說起來,他欠這個和尚的恩情估計一輩子都還不清了,沒想到命運竟總是把他和這個和尚連到一起。
很早他便懷疑這和尚對他有那種心思了,經歷了昨夜,又回想了往事種種,他已經确定,那麽他又該如何回應呢?本來他想着可以利用這一點,讓這和尚能夠幫他奪得地芒,而漸漸地,他仿佛忘記了這件事情,也許這和尚是真心待他的吧。
他想撐着手臂起身,卻在移動手的時候發覺自己的手被寂淳握着,不知為何,在那一刻他的心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臉上浮上一絲紅暈,帶着些許尴尬和羞窘。
心中暗罵道,這禿驢真是個淫僧!表面上看着像個得道高僧,怎麽暗地裏喜歡抓男人的手,氣憤的同時,不知為何他又覺得有些莫名的喜歡。
他并沒有當即把手抽離,反而悄悄地觀察了寂淳一番,見他真的睡熟了,這和尚眉頭緊皺看得出來是疲憊極了,在他小心地将手從和尚掌中掙脫時,和尚竟沒有一絲反應。本就不打算将他驚醒,此刻寂淳仍舊睡熟的狀态讓他很滿意,心情不覺地愉快起來。
他忍着身體的疼痛,往床裏側移了移,之後才微微傾着身子湊近寂淳,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的認真看這和尚呢,心中暗暗想到,這麽一個嚴肅正經的和尚,卻不曾想有斷袖之癖,也不知是佛門的可悲,還是自己太強大竟能吸引到男人的愛慕?不知不覺唇角漾起一抹笑意,很是自得。
如果……如果你這和尚以後乖乖聽本座的,本座就收了你!這麽想着,宿冉更覺得得意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寂淳的鼻尖,看着寂淳的眼神更像是看自己的東西,那種欣喜與滿足,他根本沒有察覺出來。
這樣微傾着身子時間久了,身體會越來越疼,宿冉也不再作弄這和尚,撐着手臂想躺下去,腦袋剛剛沾上枕頭,伏在床沿上沉睡的寂淳一下子驚醒了,沒有任何猶豫地微微起身俯身湊到宿冉的面前去查看他的情況,卻見宿冉睜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臉色明顯有些窘迫了,連忙又坐回去,剛要開口卻覺得喉嚨有些發堵,沙啞道,“你醒了……我去盛藥……”
“嗯。”宿冉點頭,看着寂淳這樣窘迫的神奇頗為有趣,依舊直勾勾地盯着和尚的眼睛看,可那和尚不敢與他對視,閃躲着眼神離開了。
寂淳将藥取了進來,放置到床頭的小櫃子上,看向宿冉,悶聲道,“貧僧,扶你起來?”
“好。”宿冉說,身子沒有半分的移動,靜靜等着和尚過來扶他。
寂淳低垂着眼,神情并無異樣,仍舊是往常的嚴肅正經臉,只不過呼吸頻率加快了幾分,只見他走至床前手臂小心地伸到宿冉的後頸部位,半摟着宿冉的肩膀微微用力擡起,宿冉很配合地起來,他忙把底下的枕頭豎起來讓宿冉放心地靠着。
接着,他取了藥碗過來,見宿冉已然恢複了一些精神,猶豫地問道,“需要貧僧……喂你麽?”
“嗯。”宿冉點頭,看向寂淳的眼神頗有些玩味,嘴角微微勾着露出一絲邪邪的笑意。
寂淳更加窘迫了,他讓自己盡力保持淡定自持,半坐在床邊用湯匙舀了一勺淡褐色的藥汁,湊到了宿冉的嘴唇附近,有些猶豫是等着宿冉向前傾一下主動喝下,還是自己将藥喂進他的嘴裏。
“啊……”宿冉微微張了張嘴,擡起了下巴看着寂淳,示意他将湯匙送到唇邊給他喝,寂淳愣了愣,将湯匙湊近了宿冉的唇邊,一不小心抵住了宿冉柔軟的唇,看到嘴唇被湯匙抵了一下又離開,本來幹澀的唇此刻染上了一層濕意,淡色的唇看着濕潤起來,寂淳連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