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本座自己來吧。”宿冉淡淡地瞥了寂淳一眼,湊上去将湯匙裏的藥喝了,這藥苦的他眉心一蹙,沒有再說什麽,伸手接過寂淳手裏的藥碗。

他剛想捧着碗快速喝了,卻在鼻子問道碗裏那濃郁的苦味時,一下子頓住了,眼睛猶豫地看了碗裏那淡褐色的藥汁,臉上很明顯地排斥與不喜。

寂淳見宿冉接過藥碗又不喝,看他的神情便知原因,心中暗暗覺得有些想笑,怎麽看都看不出來這堂堂魔教之主竟是個怕苦的主兒,開口問道:“苦麽?”

雖然寂淳沒有表露出來,但宿冉就是覺得這和尚在嘲諷他,揚着下巴很有傲氣道,“不苦!”

這人還是如此争強好勝不肯低頭,寂淳看着宿冉,沒有說什麽,但那眼神裏很明白地寫着,那就快些喝藥。

宿冉暗中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将藥碗湊到面前,以一種壯士赴死的決絕灌了幾口,當那苦澀的藥汁拂過他的味蕾,流進他的肚子裏時,他被苦得皺起了臉,微微張着嘴巴探出一截舌尖,緩解這無法忍受的苦澀。

“等着。”寂淳看他那模樣,自然不忍心,連忙起身出了門去前面老大夫的鋪子裏尋些蜜餞來。

宿冉愣愣的看着寂淳突然起身離開的背影,有些不高興自己在他面前落了威風,又有些說不出的羞窘,他告訴自己,現在是這和尚暗自愛慕他,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耍耍這和尚,以後千萬不能在這和尚面前示了弱。

寂淳很快便回來了,他手裏拿着一個紙包,走至床前,将紙包遞過去,神色有些不自然,沉聲道,“這個……蜜餞。”

宿冉狐疑地打量了寂淳一眼,接過來打開,确實是酸甜味道的蜜餞,他也不客氣,取了一顆含進嘴裏,那香甜酸酸的問道美極了,他滿足地眯了眯眼,指了指床邊道,“坐。”

看着他艱難地把藥喝完,寂淳收走了碗,扶着宿冉的肩膀讓他小心地躺下去,道,“再睡會兒吧。”

宿冉沒有多少睡意,躺在床上無聊地盯着床帳,知道寂淳還未離開,開口問道,“你怎麽找到本座的?”

“從雲慕商那裏問出來的。”寂淳又坐回床邊的矮凳上,淡淡地回答道。

“那你是何時發現本座不見了?”宿冉繼續問。

“你離開的那天晚上。”寂淳沒有去看宿冉,那人問一句他答一句。

“你……為什麽救本座?”宿冉仍舊盯着床帳,狀似無意地問道,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寂淳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更加不敢轉頭看宿冉。

“為什麽不說話?”宿冉見這和尚不說話,不悅地問道,轉過了身子死死盯着寂淳,他倒要看看這和尚能裝多久。

“不知道。”寂淳低聲道,在宿冉的直視下手心有些出汗。

宿冉直接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慢慢收緊,盯着他的眼睛質問,“那你睡覺為何要抓着本座的手?”心中暗罵這死和尚,竟然敢說不知道?

寂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耳根也紅的要滴血,他不自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沙啞着嗓音道,“不……不小心碰到的。”

察覺到寂淳羞了,宿冉心情大好,方才寂淳吞吞吐吐說不清楚使他心中升起的悶火一下子消散了,他語氣頗為愉悅,問道,“所以大師您總會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麽?”

寂淳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知道是自己逾距了,更是低着頭不發一言,保持沉默着,心中暗想這人醒了怎麽如此有精神來戲耍他。

“我說你平日裏不是最喜歡管教人了麽?怎麽今日這般少言寡語,莫不是嫌棄本座煩了?”宿冉嘆了口氣,假作一副傷心模樣。

“不是,”寂淳回答,扯開話題道,“教主餓麽,貧僧去盛飯?”

“餓。”宿冉想摸摸肚子,在觸到自己的隆起的小腹時微微愣了一下,低聲問道,“這小東西怎麽樣?”

“孩子無礙,”寂淳說話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柔意,就連語氣也溫柔了一點,“以後做事莫要沖動。”

“知道了,”宿冉怔怔地摸了幾下自己有些圓圓的肚子,猜想着這裏面真的是個嬰兒麽?若以後他真的出生了,會不會怕自己呢?

“貧僧去盛飯。”說完,寂淳起身出去,很快再次出現,手裏多了一碗粥,還冒着熱氣兒,走至床前,依舊如同剛才那樣,将宿冉小心地扶起,将碗遞給他。

宿冉慢慢喝着粥,心裏轉了很多個念頭,見寂淳老老實實地坐在板凳上也不說話,頗覺得無聊,便開口道,“你這兩日都在做什麽?”

“打探消息尋找你的下落,”寂淳回答,會想到前幾日宿冉不在他身邊,他幾乎像着了魔,飯沒吃幾頓白天夜裏四處奔波,心裏壓着一塊巨石不讓他有一時的安寧。

聽到這個回答,宿冉的心像是被一種喜悅滿足地情緒充滿了,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默道這和尚是個好的,對他也算一心一意。

“嗯,以後,你就跟着本座吧。”宿冉深呼吸了一口氣,将那莫名的緊張情緒壓下,以一種很自然很正常的語氣說道。

“什麽?”寂淳聞言錯愕,總覺得宿冉這話怪怪的,他們不是一直一道走的麽?為何這人要自己跟着他?莫非是要自己入了魔教?想到這裏,寂淳連忙開口道,“多謝教主,貧僧還是做少林弟子吧。”

宿冉一愣,明白這人是誤會他的意思了,他明明想說的是,既然你對本座有這份心思,本座也不讨厭你,便順其自然将你收了當自己人,怎麽這和尚想的竟是自己要他背叛少林投靠魔教?不過也沒錯,如果今後他是自己的人了,自然不能再是少林弟子。

回想了寂淳方才的回答,宿冉覺得非常生氣,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他第一次決定收個男人到身邊,卻沒想這人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絕,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好,寂淳你這死和尚記着,總有一天本座要你親口承認!

寂淳不知道宿冉的心思,看樣子宿冉是生氣了,也難怪,他作為一個教主讓自己投順魔教,而自己竟然當面駁了他的面子拒絕他,生氣也是應該的,他猶豫了一陣,又補充了一句道,“只要教主不做傷天害理之事,貧僧都會出手相助的。”

“你!”宿冉氣結,他忍着疼翻了個身面朝床裏側,低吼道,“本座今後偏做傷天害理的事,你滾!”

寂淳被罵得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暗道這人是越來越易怒了,也不想與他争辯什麽,只好默默退出去,臨走時還說,“有任何不舒服就喚貧僧。”

死和尚!不是對本座有見不得人的心思麽!還故作什麽得道高僧,裝什麽聖人君子?!你是想要本座求你?哼!你給我等着,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裝蒜道何時?!宿冉又氣又惱,死死抓着被角還是洩不了憤,咬牙切齒地算計着今後要怎麽處置這個放肆不識擡舉的死和尚!

寂淳出了門之後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便來到前面的鋪子裏幫老大夫打打下手,一來二往的彼此間也漸漸熟悉了,念着宿冉的傷勢,等鋪子裏沒人的間隙,他開口問老大夫,“前輩,不知小僧的朋友,他的傷勢還有多久才能痊愈,因着我們二人還有些事需要上路。”

老大夫看了寂淳一眼,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慢悠悠道,“至少也得修養半個月,只是老夫有些疑惑,”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言辭繼續說,“現在他也有四月身孕了,肚子漸漸顯懷,再過半月更是不宜多出現在人前免得招人注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老夫實在有些奇怪,小師父你是如何打算讓他繼續上路的?男人懷孕實在不易,還是要多多擔待的。”

寂淳被老大夫這番話說的有些慚愧,他低聲道,“多謝前輩的提醒,這些事情也不重要,待他養傷痊愈後,小僧便待他尋個安定之所,待他生産後再行上路事宜。”

“這前前後後還需要五個多月,之間還有要操勞的。”老大夫多叮囑了幾句,看向寂淳的眼神是一副過來得人看晚輩的态度,諄諄教誨道,“不管男子還是女子,這段日子都會不舒服,你要悉心照料才是。”

“是,小僧謹記前輩指點。”寂淳點頭,想起宿冉心裏一陣柔軟,這人也是受苦了,若不是自己怎會遭這份罪,以後若不是什麽大事,自己一定要順着他來,千萬不能再讓他生氣了。

至中午老婆婆端了飯到鋪子裏給老大夫吃,對寂淳友善的笑了笑,溫和道,“小師父不要見外,你自去廚房盛飯同你妻……朋友一同吃吧。”

妻……宿冉那張俊美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寂淳心裏泛起一陣漣漪,如果……如果他不是和尚就好了他垂了垂眼睛将自己這想法抛之腦後,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麽如果。

端着飯到房門前站定,他擡手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裏面才傳來宿冉悶悶的聲音,“進來!”

走過去一看,宿冉剛睡醒,睡得臉上紅潤潤的,眼睛裏帶着一絲濕意,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有些還因汗水沾濕了,貼在白皙無暇的鬓角,整個人身上的淩厲尖銳氣質褪了很多,現在看着虛弱得惹人心疼。

“吃飯吧,貧僧扶你起來。”寂淳按下心中那份說不清的悸動,放輕了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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