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投其所好

當着警察的面喝了酒,張任也沒好再回到勞斯萊斯上。

他打電話呼叫救援中心, 又親自指揮工人将車輪架起來, 挂到拖車的挂鈎上, 直接連人帶車拖回了張家大宅。

周唯怡在後座上等得睡着了, 直到被輕輕地抱下車, 方才揉着眼睛, 恍然回過神來。

“這是哪裏?”

張任吻了吻她的發頂:“我家,你只管睡, 別擔心。”

蜷縮在溫暖的臂彎中,感覺到無比妥帖的安穩,她選擇乖乖閉上眼睛, 口中卻絮絮叨叨地抱怨:“叫個司機來開車就好, 幹嘛找拖車?也不嫌麻煩。”

将搭在女人肩頭的外套扯了扯, 确保不會被夜風侵襲, 張任孩子氣地撇撇嘴:“我就是不想讓人看見你。”

“有病。”

“知道就好。”

周唯怡從未到過張家大宅, 卻難得睡了一夜安穩覺, 只覺得腦袋剛沾上枕頭,就失去了神智清明,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再醒來時, 她發現身上早已被收拾幹淨,穿着男式的柔軟棉質T恤,就連臉上的妝都卸了——甚至還不忘抹上保濕霜。

張任是少爺脾氣,生活自理能力很差,能将自己收拾利落就很不容易, 遑論照顧他人。

陷在舒适的床鋪裏,想象男人昨晚笨手笨腳的樣子,周唯怡下意識地勾唇淺笑,只覺得家有少年初長成,不枉自己白喂他吃了這麽多飯。

房間裏十分安靜,及至很遠的地方也沒有半點聲響,空曠得彷如另一個世界,神經也徹底放松下來。

翻了個身,卻再也睡不着覺,她懶洋洋地爬出被子,剛一睜開眼,就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木制的棱格窗外,薄薄的水霧籠罩在湖面上,折射出柔和明亮的光彩。湖岸邊山影微淡,一路布滿欣欣向榮的綠色植物。水面上有粗大的荷葉與細小的菱角,南風刮來了清新的空氣,夾雜着山雨欲來的潮潤,暈染出一片江南水鄉特有的風光。

房間位于湖岸邊的二樓,腳下有彎彎曲曲的亭臺樓閣。白牆、黑瓦和紅木布置成私家園林,與遠處的湖光山色相映成趣,襯托着獨具中式審美的深深庭院。

周唯怡從未造訪過張家大宅,卻震驚于眼前山水畫般的景致,從而對張永安和瑞信集團的財力有了更加客觀的認知。

在這間朝南的卧室裏,另有一處寬敞的衣帽間與獨立浴室聯通。

做工精良的男式衣物按照季節、顏色分類排列,顯得十分整潔。正對門口的牆壁上,還有專門的陳列櫃,擺放着手表、袖扣、領夾等精致小物,在聚光燈的照射下,愈發璀璨奪目。

張任不在房間裏,床側有他殘留下來的痕跡,被褥中的餘溫尚未散盡,夾雜着幾分令人眷戀的氣息。

趿拉拖鞋,在寬敞的浴室裏洗完澡,又換上已經洗燙幹淨的套裙,周唯怡恢複常态,推門走了出去。

大宅內的陳設更加奢華。

厚重的實木背景造就一襲雍容氣派,牆壁上的山水字畫和随處擺放的藝術品全都來歷不凡,有幾件一看便是名家之作,讓人恍若置身藝術館。典雅的中式家具配以仿古地磚,飛檐鬥角與雕梁畫棟連綴,貫徹傳統美學品位,愈發凸顯了房主的尊貴及氣度。

可惜這一切都只是表象——還沒走下樓梯,便聽見張永安中氣十足地大發雷霆。

“胡鬧,你這就是在胡鬧!把那工程隊做上市,對集團有什麽好處?憑什麽要我替他人做嫁衣?!”

張任的聲音慵懶依舊:“過個帳而已,又沒有要你真的投錢。”

“免談!老子最看不慣你當散財童子的模樣!”

家中仆從都聚在樓梯下的門廊裏,試圖回避餐廳裏的激烈沖突。從各人臉上的淡定表情看,他們似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景。

發現周唯怡,為首的中年婦女立刻迎上來,将她擋在遠離餐廳的地方。

“周小姐,我是黃媽,您昨晚休息的還好嗎?”

黃媽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穿着灰色制服,身材很是豐腴,一看就是大宅裏的管家,滴溜溜的眼睛裏全是主意。作為仆役們的首領,她似乎很能拎得清輕重,明白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

周唯怡點點頭,明白張任提前介紹過自己,便也放下了拘謹,禮貌招呼道:“黃媽。”

“對不起,我以為您還要多睡一會兒,特意沒讓人上去二樓,怕驚擾休息。”

她擺擺手,示意無礙,繼而轉向大門緊閉的餐廳:“我可以進去嗎?”

黃媽面露難色:“張董他們在談事情。”

“我聽到了,我想……”

話音未落,便被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打斷,似乎有誰正用力往地上砸着東西。憤怒情緒制造出巨大而駭人的聲響,在空曠的宅邸內引發巨大回音,久久未能平靜。

久經風浪的仆役們也被吓了一跳,立刻避讓着往院子裏湧去,樓梯下的門廳處頓時空了一大半。

黃媽梗起着脖子,勉強客氣道:“張董心情不太好,早上起來一直在發脾氣,您還是避一避吧。”

“他們說的事情跟我有關,我想進去解釋一下。”

周唯怡明白,自己第一次上門,是這座宅邸裏的不速之客,理應低調避嫌。但想起男人昨晚的幾番溫存,她似乎無法袖手旁觀,總覺得該幫張任做點什麽的。

其他人都已經離開,門廳裏只剩下兩個女人。

黃媽擋住她的去路,咬咬牙道:“您不必擔心,張董其實很疼孩子。他就是脾氣比較沖,不會表達感情。”

周唯怡看出對方的猶豫,沒有硬闖也沒有退讓,而是站在樓梯上站定,無聲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不遠處,餐廳大門嚴絲合縫,透不出一點光亮。雕梁畫棟的房梁上卻留有間隙,足以讓聲音傳播出來,站在門廳也能清楚聽到裏面的說話聲。

張永安的大發雷霆并未讓張任膽怯,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表達感情”的方式。

門廳裏的二人都不肯相互讓步,裏裏外外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緊張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終于,待父親的情緒平靜些許後,兒子主動開腔:“我也不想拿你的錢,但這是公司的業務,集團應該盡量支持。”

張永安冷笑:“你那資本公司随便玩玩就好,還真以為能成什麽氣候?”

“誰知道呢?”張任對挑釁不以為意,“我還年輕,總不能現在就混吃等死吧?”

“混吃等死也比搗亂胡鬧強!”

“這不是胡鬧。我已經阻止了華辰資本控股DCG,只要你願意為羅氏注資,他們就能借殼上市。”

張永安再次氣不打一處來:“那是你做的嗎?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成天在電視上丢人現眼?到頭來還不是找老子要錢?!”

張任無奈:“作為資産管理部門,我只能提出投資建議,你不同意就算了。”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還會去找別人要錢!DCG的財務狀況一團糟,那些機構投資人不是瞎子!他們看中的是你背後‘瑞信’的名頭。”

“既然名頭能夠賺錢,我們又何樂而不為?”

張永安猛拍桌子:“你是被那個姓周的女人洗了腦了!”

父子倆的對話直接提及自己,周唯怡認為不應該在偷聽下去,強行推開黃媽,邁開步伐走向餐廳大門。

張任卻在這時嘆了口氣,幽幽然道:“你說過,不懂行沒關系,知道誰懂、誰能把事做好,照樣可以經營企業。”

“她現在是利用瑞信,經營自己在投資界以小博大的名聲!”

黃媽追上前來試圖阻撓,周唯怡卻牢牢握住門把手,當即就準備強行沖進去。她不确定自己該做什麽,只是不能任由更加尴尬的對話發生。

“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利用她?”

張任的話剛說完,門外角力的兩個女人都愣住了,周唯怡下意識地松開把手,輕輕捂住嘴,向後倒退兩步。

那熟悉的慵懶語調還在繼續:“操盤能力過硬、職業道德也靠得住,最重要的是——在投資界身敗名裂,沒有背叛的可能——這難道不是最好的人選嗎?”

呼吸停止,血液凝結成冰,耳膜一突一突地跳動,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黃媽推着她往外走,身體被步伐拖着,如同行屍走肉般移動,遵從本能地逃離這噩夢般的現場。

“……大不了就是跟她睡嘛,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這方面的需求比較旺盛,只能投其所好啊。”

他似乎笑出了聲,“反正我跟誰睡不是睡?”

腳下被什麽東西絆倒,心髒同時停止跳動,周唯怡能夠嘗到口中的腥甜味道,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将唇瓣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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