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周旋

有了錢好辦事, 林菁身上的現金共四千三百五十兩, 一大早坊門開, 她便帶着親兵去崇義坊選新房子。

北城跟南城不一樣,尤其崇義坊臨近皇宮, 住的人多,房子面積反而比南面要小,但功能是齊全的,林菁選了一處三進帶花園的院子, 花去了一千兩,又将五百兩給了婁飛塵和班音, 令他們兩人幫忙置辦家具等物,便出了坊門。

張彥祺已經将在城郊的兄弟們都帶進城, 一起呼呼啦啦地回到通濟坊, 讓親兵在外面等候,由姑姑招待,她進了林慕的書房,發現餘迢已經到了。

在兩家交好的這些年, 餘迢與林慕之間私交甚篤,直至餘家退親, 林慕也與餘家斷了往來, 兩人許久未曾見面了。

退親這件事,不能怪餘迢——林慕心裏都明白, 尤其林菁回來後說了許多當年的秘聞,她的親事有多方博弈, 裏面牽扯進了逆世軍還有皇帝,又豈是餘家能抗衡的?餘令行在官場浸淫多年,恐怕早就看透,順勢解除了婚約。

“芳雪昨日在長公主府與昆侖奴之戰震驚四座,必定會受人忌憚,通濟坊魚龍混雜,已不适合居住,林兄,我也攢下了些私産,在宣陽坊有一套小宅院,不如你們……”

林菁走了進來道:“不必,我已在崇義坊買了宅院,明日就搬過去。”

她看着餘迢微微皺眉,已很不習慣有人喚她的閨名。

餘迢抿嘴看着她。

無論是在宴席上殺人,還是在家中侃侃而談,林菁已經完全不像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女了,她穿着冷硬的男裝,沒有多餘的裝飾,身後挂着短刀,腰間佩戴橫刀,一 身英武不凡,只有嬌美的面容,還有那秀氣翹挺的鼻子、花瓣般的嘴唇、貓兒一般靈動的雙眸……還時時提醒着衆人,眼前殺伐果斷之人,其實是一名女子。

餘迢道:“昨日戶部正好在算一筆江南稅銀,沒能來看你,只好借長公主的晚宴傳話,你剛到長安,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不要跟我見外。”

“暫時沒有,不過……你不是檢校尚書戶部郎中,怎麽真的進戶部了?”

戶部郎中可是掌握戶部實權的從五品官,之前餘迢說他過了書判拔萃科,拿到的官職帶了“檢校”二字,其實是屬于戶部編外人員,相當于等着轉正的臨時工,文官不比武官,往上爬極難,能在這個年歲到從五品,已是不易,若是真的做了掌實權的官,讓下面那些人怎麽活?

可——林菁轉念一想,能成為嘉永長公主府上的座上賓……

餘迢笑道:“可以把檢校二字去掉了。”

這就怪不得了。

林菁坐下,為餘迢奉茶,“之前多謝你兩次提醒,剛才那句話該我說才對,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不要跟我見外。”她又笑了笑,“雖然我現在只是個空有勳位的上騎都尉,能盡的力量暫時有限。”

“這倒不一定了,”餘迢飲下一口茶,然後道,“雖然你的調令還沒下來,不過按照皇帝陛下的規劃,你現在應該練兵了。練一支足夠帶上草原,遠征東突厥的兵。”

“你得到風聲了?”

“太子李恒下江南征兵,四皇子李祯在戶部與昭武九姓的胡人買糧,有了這兩個動向,皇帝陛下可不會讓你閑下來。”

“想打東突厥,至少要十五萬精銳,太子湊出多少人了?”

“具體數量還沒彙報上來,不過太子已經在返回長安的路上了。”

林菁在心算自己能統領的兵。

拿左平舉例,他空降夏州軍使,實則是大昭讨伐朔方城的行軍大總管,率領近十萬大軍,下面的将領幾乎都與他平級,也有幾個比他品級還要高,但礙于皇帝旨意,又有陸文許坐鎮,不敢有任何不滿。

這一次攻打朔方城大獲全勝,她的勳位也被提到正五品上騎都尉這一檔,也能夠得上一州軍使,到底能帶多少兵,給什麽職位,還得先看看老皇帝究竟怎麽想,最重要的是,能否讓她擔任行軍大總管。

如果不能的話,那這一場遠征東突厥還真夠沒意思的。

她漫不經心地想到,感覺也該讓西突厥的薛延陀部動一動了。

送走了餘迢,打包行李,聯系雇傭車馬,将現在的院子聯系賣掉……第二日便雷厲風行的搬家。

只是這一次,除了分出一間書房之外,林家人的房屋分配也沒有太大變化,主要是前院都被林菁的親兵們占了,紫浣每日的工作量激增,雖然有人幫忙劈柴打水,但要喂飽這麽多軍營出來的壯漢,可不是件輕松的事。

她和姑姑住在後院,叫來牙婆買了一個十歲的小丫頭,取名綠杳,負責貼身伺候林妙真,書房和林慕的房間都安排在了有花園的院子裏,移植竹子和零星花草,至于其他的,她也管不過來了,将金子往姑姑那裏一放,由着姑姑去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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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菁開始帶着親兵出現在長安城各坊之間,她挑了一些請柬和帖子,來自兵部官員的,幾乎不作拒絕,其他三省六部的實權官員也選了一些出來,她帶着禮物,專程登門拜訪,毫無架子。

她給了長安城一個巨大的反差。

從上官皇後的“義女”傳聞開始,她桀骜不馴,手段狠辣,自長公主府夜宴之後,被人形容為嗜血的羅剎,可如今她搖身一變,像一個油滑老練的政客一樣,在長安城默默鋪開了自己的交際網。

“林府之前的日子想必不容易吧?”對方唏噓不已。

“我是個知足的人,能活下來就好,如果能為百姓們做點事,也不枉我頭上頂着的這個‘林’字。”

“我看林将軍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定能在今後的戰事中飛黃騰達。”

“飛黃騰達不敢言,只是作為一名武将,誰也不想打敗仗,是不是?”

“我雖然知道林将軍潔身自好,只是女子在軍營有諸多不便,若是有個夫君,豈不是又有了依靠,又能光明正大的在軍營打拼?”

“您說笑了,林某最大的依靠,是皇帝陛下,也是皇帝陛下讓我能在軍營光明正大的打拼,因此,林某倒是不急着找夫君,更何況,若是因為兒女私情耽誤了軍事,可就辜負陛下的一片美意了,林某斷不敢擔此罪名。”

“林将軍的身手可謂一絕,當今天下已是鮮有敵手,看來林家的傳承果真了不得。”

“說來慚愧,當年林家一把大火,什麽都沒留下,連祭祖的牌位都是姑姑後來刻的,我的武藝也是偶遇奇遇,想來是天佑我大昭,令我所學能有所用,為國盡一份力。”

……

這種帶着試探的對話幾乎每天都在重複上演,但林菁不得不與之周旋。

做官是一件最要不得清高的事,她要學着與三教九流打交道,也要能在官場上游刃有餘,這并非是她官迷,而是一旦戰事停止,軍隊機器停下瘋狂運轉的腳步,那麽接下來面對的就是像是一家主婦面對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現在府兵精銳越來越少,征兵越來越多,那麽——

冬裝少了,要不要去讨?

饷銀遲遲不發,要不要去找?

武器批次不合格,該找誰問責?

糧草可有備好,戰馬的補給用了那個馬場?是幾等馬?@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難道都指着兵部?兵部的案頭上,各地軍報摞壓摞,你遞上軍報,也只能被放在最低下,什麽時候能輪得上解決還是個問題,至于能不能解決,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要想高效運轉,要想讓自己帶的兵不愁衣食,只能自己去掙,但凡慫一點,都會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在一連幾日不間斷的拜訪中,她連拜見裴元德都放在了後面,還是朝晖提醒了她一下。

“今晚正是英大家邀請你的日子,如果準備去的話,現在就要準備禮物了。”

林菁灌了一口水,又去了華昇齋買了一對赤金鑲羊脂玉葫蘆的耳環,花去了兩千錢,可算是她這幾日最大一筆支出了,揣在懷裏往平康裏走。

“我找到了點一擲千金的感覺。”她突然道。

跟在旁邊,特意帶來做平康裏專家的莊情哈哈大笑,“男人花錢是為了一親芳澤,你花錢是為了什麽?”

“是謝禮。”

“謝她們在凱旋那日奏曲迎接你?”

“謝她有如此胸懷,若天下女子皆如此,就沒有男人什麽事了。”

林菁的馬踏入平康裏,坊門口就有小厮等候,一見他便甜甜笑道:“英大家恭候多時了。”

這是林菁第一次踏入這長安城有名的尋歡勝地,與想象中的燈紅酒綠不同,平康裏大多都是宅院重樓,鮮少有那種把迎來送往的門臉開在外面的,比那些零散的青/樓要矜持得多。

小厮帶路,在平康裏最大的一座宅院門前停下。

小厮牽走了馬,侍女将三人迎到正堂,就坐後,有十來名侍女手持各種物品,悄聲走進正堂,放下琴案、香爐、屏風、茶爐、杯盞、布帛等,将一切擺設好,英離之身穿櫻紅色刺繡織金纏枝紋長裙,身披一件暗花雨絲錦,款步走到正堂,向林菁行禮。

“妾有一罪,還望林将軍寬恕。”

“請講。”

“妾雖也仰慕林将軍美名,但此次邀請,并非是為了妾自己。”

林菁原本準備掏禮物的手停了下來,她眯起眼睛問道:“是誰想見我?”

“請兩位郎君在此等候,林将軍若是不嫌棄,請随妾身來。”

林菁起身,她倒是想看看,英離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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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分享小知識:

唐朝的一兩金子約等于42克,因為冶煉技術等緣故,可能成分沒那麽足,按照現在金價每克315塊來算,一百兩黃金大概120W人民幣。

在當時(安史之亂前),一百兩黃金可以買到4萬鬥米,大概相當于現在的170噸,而一個壯丁的标準口糧是日兩升。

長安城一處普通宅院,一百兩即可拿下,當然上不封頂,比如菁菁新買的院子,崇義坊約莫相當于一環邊兒,三進的院子還帶花園,一千兩妥妥的。

大家現在知道菁菁現在多有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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