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

和腦子純潔得像一張白紙,怎樣在上面作畫,就會留下怎樣的痕跡。這話不錯。媽媽的教育可以說在我腦子裏深深紮了根,以至于有時候使自己很苦,也使別人感到尴尬,甚至認為我古怪。”

白蕙說着向西平一笑。這是一種苦兮兮的笑。西平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

幾聲流利而婉轉的鳥鳴打破清晨的寂靜。白蕙不禁擡腕看一下手表。哦,時間過得多快呀。西平定定地注視着她,一聲不響,他不願輕率地打斷白蕙的話頭。

“下面就要說到我的秘密了。你知道嗎?我當珊珊的家庭教師,住在你們家,都是瞞着我媽媽的。我騙她說,我要準備論文,所以暑假要住在學院裏。我這樣做,是違背媽媽定下的又一個戒條的。”

“又一個戒條?”

“是的。除了不許接受別人的東西以外,媽媽絕對不許我說謊。”

“那你為什麽要瞞她呢?”西平不解地問。

白蕙沒有回答。前面就是那個小亭子,她加緊幾步走了進去,面對着亭前的那片蝴蝶蘭,把整個身子伏在欄杆上。

早晨玫瑰色的陽光透過園樹的重重枝葉照射進來,露珠在蝴蝶蘭的葉、莖和花瓣上閃爍着美麗的七彩。

西平的大手落在白蕙瘦削的肩上。她輕輕抖動一下,但并沒有挪開。

“說下去,我在等着呢。”是西平柔和而略帶鼓勵的聲音。

“半年多以前,一個變故,把我家抛入了困境。自從媽媽生病失去工作後,就把所有的積蓄全部存入銀行,每月就靠那一點利息維持生活。突然那家銀行破産了。我們的本金既取不出,利息更成了泡影。經濟來源就此完全斷絕。然而媽媽的病卻越來越重,眼看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我怎敢告訴她這個壞消息?不但不能告訴,我還必須想法去弄錢吃飯和給媽媽買藥。幸好我家有個好鄰居,孟家好婆幫我一起照顧媽媽。後來學院裏的一個神父又介紹我到蔣家當家庭教師,我和媽媽的生活才勉強維持下來。再後來,你知道的,我被解雇了。有一段時間,我找不到這種既能繼續求學,又有收入的工作。我走投無路,甚至想退學去謀個職業。但又實在舍不得學業。有同學告訴我,大世界那邊常有許多招聘廣告,不妨去看看。那天,正當我在大世界的牆上拚命搜索,想找到一個适合我的招聘廣告時,你恰巧來了。你慷慨地答應雇用我,使我有了生活來源,也保住了學業。說實話,就在那個星期六,我已經決定,如果還是找不到一個可行的職業,星期一我就去交退學申請。”

白蕙邊說邊轉過臉來。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着,那一對如夢的大眼睛霧濛濛的,眼眶裏充盈着晶瑩的淚珠。

雖然白蕙的聲音始終幽幽的,說得很平靜。可是對于從小在優裕環境中長大的西平來說,白蕙的境遇實在是夠艱難、夠令人同情的了。他沒有想到這個比自己小四、五歲的年輕姑娘肩上,竟負着那樣沉重的擔子。他目不轉睛地看着白蕙臉上含淚的微笑,心中充滿憐惜之情。他把手塞在褲袋裏,拚命地握緊拳頭,強制自己不去撫摸那雙令他感到陣陣心疼的眼睛。

“你該明白了吧,我為什麽要瞞着媽媽。她一心要我把書念好,不會同意我當家庭教師。如果告訴她,現在是非當不可,那就不能不說出銀行破産的事。這個打擊會要她的命。我是多麽不願用假話去哄騙媽媽。你不能想像,每當我看到媽媽如此真誠地信賴着我那些謊話時,我的心有多麽痛苦,簡直象被刀割了似的。有多少次,我真想跪在媽媽面的說出一切。可是,看着她那瘦弱的身子,我又怎麽開得了口!我想,也許總有一天,上帝會因此而懲罰我的,我甚至在盼着這一天,盼着用我的痛苦去贖我的罪。”

西平忍不住了,他伸手扶住白蕙的肩膀,又把她微垂的頭擡起來對着自己。他盯着白蕙的眼睛,沖動地說:“不要這樣想,你根本沒有罪。你無私得像一個天使,你那忘我的愛,應該能感動上帝,還談什麽懲罰!”

白蕙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瞥充滿感激的光。她慢慢地轉過身子,嘆一口氣,繼續說:“其實,在學院裏我有一些很要好、也很富有的同學。我知道,只要我稍加暗示,或把家裏的真實情況透露一下,她們絕不會袖手旁觀。但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與其接受別人的恩賜,還不如做一個冒犯上帝的罪人呢。”

說到這裏,白蕙停頓一下,自嘲而又滿含歉意地搖搖頭,說:“也許你會認為,這是我的怪癖。能原諒我嗎?”

西平還能說什麽?他的心裏早已諒解并且因此而更敬佩白蕙。可是,他的嘴卻說出了另一種意思:“不,我不能原諒!”

“為什麽?”白蕙驚愕地瞪大眼睛。

“因為你不一視同仁。”西平故意板下臉,生氣地說。

白蕙懵了,這是什麽意思?她瞪視着西平氣呼呼的臉,叫道:“哎呀,你不要這麽兇嘛,你看你的樣子……”

“我的樣子怎麽啦?”

“簡直像個要吃人的魔鬼。”

“那麽,讓魔鬼來問你:你不肯接受我的自行車,為什麽卻接受別人的……”

“什麽?”

“《梅裏美書信集》。”

白蕙的臉刷地漲得緋紅。她猛然想起,那天把《梅裏美書信集》借給西平時,曾談起在猶太書店買下這書的經過。當時說者無意,聽者也沒什麽表示,可沒想到,他倒是生了氣的呢?幸好那天也曾告訴他,自己是再三再四地推拒,只是當着猶太老板的面,不好過分拂繼宗的面子,才讓了步。而且最後仍說定這書算是自己向繼宗借用的。

“不,請不要解釋,”西平見白蕙一時語塞,卻又急于辯白,連忙用一個手勢止住她。白蕙的窘态頗使他過意不去,不知不覺他收去了那副魔鬼相,坦誠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羨慕,甚至有點妒忌罷了!”

這回輪到白蕙無話可說了。

這天,他們在客廳門前分手時,西平叫住白蕙,出自衷心地說:“感謝上帝,為了六月十二日那個下午!”

看到白蕙頭一歪,要發問的樣子,西平忍不住惡作劇了:“就在那天下午,我經過愛多亞路,看到一個可恨的、其醜無比的、會說謊的小姑娘,站在大世界旁的艾羅補腦汁廣告牌下。從此我就不得安寧了!”

白蕙撒嬌地嘟起嘴:“真可惡!”

當她看到西平是帶着那樣一種眼光看着她時,不禁立刻羞紅了臉,趕忙幾步跑進客廳裏去。

這些日子,連蔣萬發這個不知疲倦的人也感到有點力不從心了。

廠裏的日常事務是那麽多。他的作風一向是事必躬親。業務方面的事無論钜細,都要——過問。這既是出于他的勤勞天性,也是基于他對丁氏企業的忠誠。雖然他在美新是一廠之尊,手下并不缺少得力副職,可是由于他大權獨攬,未免壓抑了別人的工作勁頭。這也是很難兩全的事。

近來,外商洋行為了争奪絲綢産品的市場,向中國民族工業發動了強大攻勢,其中尤以日本大和商行最為肆無忌憚。他們盯上了在上海絲綢業中很有影響的恒通公司,并首先對公司的重要支柱美新廠下手。他們強取豪奪、耍奸使壞,軟一手硬一手,幾乎無所不為。美新遇到的問題,一是原料來源:許多貨源被大和商行用高價搜羅了去;一是産品銷路,財大氣粗、蠻不講理的日商,利用自己在華的特殊地位,勾結政府有關部門,甚至不惜收買地痞流氓黑社會勢力,強行壓價收買,有時簡直無異于明目張膽的搶劫。這樣一來,美新的生路當然就岌岌可危哉。

公司本部對各工廠遇到的情況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可惜總裁丁文健本人目前不在國內,只好由金副總裁和總經理助理丁西平主持,召開了幾次緊急會議。幾經辯論,議決的方針是一面電告巴黎,向總裁請示,一面趕緊聯絡同業,竭力頂祝

丁西平年少氣盛,每一次會上都是他力排衆議,呼籲堅決對抗。蔣萬發支持丁西平的基本立場,但又擔心他過于硬碰硬,弄不好要吃虧。私下也曾去拜訪過丁皓。但聽丁皓口氣,他是支持西平的。既然如此,蔣萬發盡管手裏捏把汗,卻只好一心一意幫着丁西平硬頂下去。他在絲綢業中幹得久,認識人多,門路熟悉,于是這一段時間他幾乎日日陪着丁西平走訪這個,拜會那個,一邊還要顧着美新廠的日常生産,可把這位五十多歲的老人忙累壞了。

因為外面事太忙,蔣萬發對家事就顧不上了。好在家裏一切交給張媽,這是個靠得住的老家人。可是,已經不止一次,張媽告訴蔣萬發:小姐心情不好,常看到她一個人偷偷在屋裏抹淚哩。

萬發一直把繼珍看成不懂事的孩子,總以為她還像前兩年那樣,只要有幾個女朋友陪着上街去玩,去買衣服,就會一切無憂無慮。他很不了解女兒心思的變化。說實話,他對繼宗兄妹的關心是太少了,雖然他很愛他們。他的心頭也不時泛起一絲歉疚。

這一天,他回家稍早,便決定先到繼珍房裏去看看她。

他敲開繼珍房門,只見繼珍頭發蓬亂,兩眼紅紅的,真好像剛剛哭過一樣。他不禁心疼地叫一聲:“珍珍,你怎麽啦?”

誰知繼珍一見爸爸,竟伏在他肩頭上哭出聲來,像是滿肚子的委屈找到了一個傾洩的地方。

這在萬發記憶中,是不常有的事。他見過繼珍歡笑,見過繼珍吵鬧,可這孩子确實很少流淚。但她今天哭得是多麽傷心埃

做爸爸的心疼極了。他把女兒輕輕扶到沙發上坐下,又用手幫她理好蓬亂的頭發,充滿父愛地詢問:

“珍珍,告訴爹,什麽事啊?”

繼珍只顧把頭鑽進坐在身旁的爸爸的懷裏,抽抽嗒嗒地哭。

萬發焦急地發出一連串的問題:“是和朋友吵架了?是誰欺侮你了?……”

沒有回答。萬發溫柔地拍着繼珍的肩,哄着她:“別哭了珍珍,有話慢慢說,什麽事兒都有爹呢。”

突然,繼珍從萬發懷裏擡起頭來,怨恨地吼道:“爹,你什麽事兒都不管,你根本不喜歡我!”

這真是從何說起。萬發哪裏知道繼珍的滿腹心事和她臨時找到的這個宣洩口。他只叫得一聲“珍珍,你……”就呆住了。

“你只知道成天在外面忙呀跑呀,我的事,你哪裏放在心上!”

繼珍又是一頓搶白,萬發只好耐下性子來勸慰:“珍珍,這些天,外面事多,爹爹也累得很,只盼你丁伯伯早些回國,讓我交掉這差使就好了。現在沒辦法,只好陪着你西平哥哥……”

“別提他,這個沒良心的家夥!”

一聽萬發提起西平,繼珍立刻咬牙切齒地打斷他的話頭。這多少使萬發明白了一點繼珍哭鬧的症結所在,他不再解釋自己的忙碌,而把話鋒引向西平:

“珍珍,你和西平怎麽啦?”

“沒什麽,他不理我,我也不睬他,拉倒!”

“你們是從小的好朋友,他怎麽會不理你呢?”

“哼”,繼珍把嘴一撇,恨恨地說:“他從南方回來那麽多天,也不打電話給我。我打去,不是沒在,就是沒空。擺什麽臭架子!”

萬發撫掌大笑:“你錯怪西平了。這一向他哪裏有空玩兒,忙了一天,下班就趕緊回家去了。”

“啊呀,爹爹,你真糊塗,”繼珍禁不住叫起來:“毛病就出在他家裏呀!”

于是,繼珍便把從哥哥那兒聽來的丁西平請白蕙當珊珊的家庭教師,方丹去法國後,白蕙被邀住在丁府的事兒,描述了一番。可想而知,這其間添枝加葉是免不了的。

萬發靜靜地聽着,憑着他的人生閱歷,他對女兒的話并不全然相信,但女兒的心病卻總算給他摸到了。等繼珍講到一個段落,萬發笑問:“你說的白蕙,不就是教過你法文的那個大學生嗎?”

“是的。”

“我記得你說過,你哥哥喜歡她?”

“是啊,”繼珍嘟起嘴巴,“可是哥哥太老實,太沒用了,別看他是個大學講師,他根本就不會追求女孩子!”

“那你教教他呀!”萬發故意逗繼珍。

“他那個人,教也教不會的。”

“可是,你也不要擔心,”萬發轉上正題道,“我看西平心氣高,眼光也高,他不會輕率作出決定。再說,還有你丁伯伯和方丹阿姨呢。”

萬發的話說到了節骨眼上,起到了良好的安撫作用,繼珍平靜得多了。

“可是爹爹,女兒的事,你也不能不管呀!”這句話已純粹是在爹爹面前的撒嬌。

萬發笑呵呵地撫着女兒的手臂,說:“管,管,爹的寶貝女兒爹怎麽會不管。爹不但要管你出嫁結婚,還要管到抱外孫子,抱重孫子哩,哈哈。”

當天晚上,萬發把繼宗叫到房裏,談了好久,既問了他跟白蕙的關系,又再一次證實了繼珍對西平所抱的感情。繼宗走後,萬發獨自想: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繼宗兄妹都到該論婚嫁的年齡了。唉,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就沒媽,看來自己得為兒女多費點心才是。繼宗是男孩子,為人沉穩,有主見,他說自己的事自己有辦法。倒是繼珍,顯然癡戀着西平。這癡心的孩子,把西平當作青梅竹馬的可心郎,把幼年時大人們的玩笑當了真。是得找機會探探西平本人,還有丁皓、文健夫婦的意思。唉,可惜文健夫婦遠在巴黎。要不,先問一下丁皓也行。對,就瞅個機會先找找老太爺吧!

蔣繼宗從父親房間回來,打開臺燈,想繼續看書。可是心神老是定不下來。

剛才的談話,使他無法平靜。從爸爸的口氣,可以聽得出來,他關切着自己的終身大事,而且并不反對白蕙。自己也毫不掩飾地承認了對白蕙的好感。可是當爸爸問到跟白蕙的關系目前已到哪一步,要不要由家長出面正式作點表示時,自己又趕緊拒絕,一再說明,這件事要由自己去辦……

是的,他要親自去和白蕙談,面對面地,開誠布公地談。現在就讓家長出面提親,無論如何是太早、太冒昧了。最重要的是弄清白蕙本人的态度,蔣繼宗想。

他早已不止一次地回想過認識白蕙以來的每一次接觸,每一次談話。白蕙的音容笑貌早已牢牢地銘刻在他的心上。他曾多少次地遐想和這個可愛姑娘共同生活的快樂、幸福。他也曾理性十足地分析過自己同白蕙之間的共同點和差距,分析并論證過自己的有利和不利條件,從而無數次地鼓起過向白蕙求愛的決心。可惜,直到今天,他還未能跨出這一步。他有時真恨自己太懦弱、太優柔寡斷了。

但是,明天,明天,一定要把自己的心事勇敢地向白蕙和盤托出。蔣繼宗一想到明夭将要出現的場面,不覺心跳加快起來。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掏出西裝口袋裏的皮夾子,把那兩張珍貴的“美術展覽參觀券”抽出來放在自己面前。是啊,這兩張極端珍貴的門票,對于蔣繼宗來說,簡直是無價之寶。因為白蕙已經答應同他一起去。兩天前,他們通過電話,白蕙起初稍稍猶豫,後來終于答應了。這真是難得。以前白蕙曾不止一次婉言謝絕過他的邀請,而這一次,嘿,當然是個好兆頭。而且,使繼宗格外興奮的是,白蕙連晚上跟繼宗去參加一個文學青年的聚會都答應了。這就是說,明天從下午三點起,直到晚上九點,白蕙将一直和自己在一起,那該是多麽好的談話機會。

說實話,自從兩天前撂下電話那一刻,繼宗就在盼着明天快快來到。這兩天,他覺得精神特別爽朗,做什麽都興沖沖的。何況剛才還跟爸爸談到白蕙,他怎麽能平靜得下來呢!

蔣繼宗對明天下午的活動做了很細致的設汁。他們約好下午三點在八仙橋青年會門口見面,在那裏看美術展覽。看完後,如果時間早,他将陪白蕙随意逛逛,順便請白蕙吃晚飯,然後趕到靠近郊區的一所大學去參加文藝沙龍。那是一個實際上由左翼作家指導的文學青年的集會。在那裏,來去自由自在,話題無所不包。當然免不了要談談時髦的革命文學,但也不排斥當今文壇上的其他流派。這些青年聚在一起,有時也排排短劇、練習演唱、朗誦,大有愈搞愈紅火之勢。蔣繼宗作為大學的文學講師,是這一聚會的積極參與者。明天他将有一個關于文壇現狀的小講演。他還知道有人要朗誦詩人白莽的作品。蔣繼宗自己讀過白莽的詩、柔石的小說,也曾把他們向白蕙推薦。聚會一般在晚上九點鐘左右結束,蔣繼宗當然要伴送白蕙回家。呵!那該是多麽美妙的一個夜晚,也許是決定命運的一晚呢!

樓下客廳裏的老式座鐘打了十下,鐘聲引起的深沉回音,在靜悄悄的蔣宅悠悠回蕩。

蔣繼宗毫無睡意,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兩張參觀券,放好皮夾,又一次把明日要用的演講稿拿出來。他要從頭再看一遍——明天一定要講得格外好!他想。

拿着講演稿,他默默地看下去,一邊想像着明天向青年朋友們開講時的情景。他仿佛看到了白蕙那一雙總帶着點憂郁的、閃着智慧和熱切求知之光的眸子。忽然,一行詩句閃現在他的腦際,哦,那是當今最負聲望的詩人戴望舒的成名之作,蔣繼宗念過不止一次,背都背得出來。于是,他慢慢擡起頭來,凝視着臺燈的綠色燈罩,滿含感情地、輕輕地念出聲來:

撐着油紙傘,獨自

彷徨在悠長、悠長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個丁香一樣地

結着怨愁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樣的顏色,

丁香一樣的芬芳,

丁香一樣的憂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這寂寥的雨巷,

撐着油紙傘

像我一樣,

像我一樣地

默默行着,

冷漠,凄清,又惆悵。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飄過

像夢一般地

像夢一般地凄惋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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