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緊張。
真是用生命在演戲!蜀染從蜀嫣身上收回了目光,看着蜀十三掀了掀唇,“我知道。”她家小十三根本就有所顧忌,哪能下得了重手?
宴會上突來的變故讓衆人紛紛看了過來,就連那歌舞也都嘎然止住。
“怎麽回事?”見疼愛的女兒暈厥,蜀仲堯質問着蜀染,聲音裏帶着一絲怒意。
蜀染目光冷淡地看着質問着自己的蜀仲堯,說道:“可能肝火過旺吧!小小年紀便肝火過旺,蜀四小姐的身體真讓人堪憂。”
“你倒是會颠倒是非。”靳懷瞥着蜀染冷諷了一句,看向了蜀仲堯,“究竟發生何事?右相傳來守門護衛一問不就知曉了。”
蜀染見靳懷插進來,說道:“七皇子是屬狗的麽?逮誰就咬。”
靳懷臉色瞬間一沉,還未作反應,蜀仲堯先一步訓斥了起來,“放肆。”
“放肆?”蜀染看着蜀仲堯挑高了聲音,“不,從來只放屁。”
‘放屁’這詞在自诩高雅的燕京上層人士中實屬是有傷大雅。蜀仲堯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打哪來的沒教養的女子?竟敢對七皇子無禮!來人,拿下這猖狂鬧事的女子。”林子芸冷臉看着蜀染厲聲道。
很快便有人上前,蜀染瞥了他們一眼,一聲嘲諷,“芸姨娘如今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聽見這聲芸姨娘,林子芸臉色一變,自從她被蜀仲堯扶正是多少年沒聽見這聲芸姨娘了?如今蜀染這聲芸姨娘無不是在提醒着她曾為卑賤的妾。
然而蜀染沒給林子芸反應,聲音清冷的問着蜀仲堯,“子不教父之過,不知右相大人您如何看?”
她突來發問讓蜀仲堯愣了愣,就在他怔愣間,蜀染瞥了眼臉色陰沉的林子芸又說道:“芸姨娘,我從哪裏來?這你得問問右相大人。”
一語激起千層浪,默默看戲的衆人看着蜀染目光一變,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是蜀仲堯在外的私生女?!喲,來參見壽宴竟是撞見右相府中的一樁醜聞?
衆人的心思百轉千回,目光不停地流連在蜀仲堯和蜀染之間。
“對了,我姓蜀名染,芸姨娘,你說我是誰?”蜀染悠悠說道。
蜀染!林子芸一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她不是死了嗎?
各種猜測的衆人也愣住了,愣愣地看着蜀染。或許在場有人不知道蜀染是誰?但不代表沒人知道。
“不可能!”林子芸看着蜀染說得斬釘截鐵,突地她一聲嗤笑,上下打量了眼蜀染,“為了攀上右相府你倒是費盡心思,只是你竟敢冒充已故的大小姐!你居心何在?”
冷厲的聲音在此時安靜的宴廳裏顯得格外的響亮。衆人神色各異地看着蜀染,眼神有質疑,有不屑,有冷漠,也有完全只是看好戲。
“當年誰看見我屍體了?恩?芸姨娘看見了?右相大人看見了?”蜀染緩緩問道。
當年确實是只見蜀夫人的屍體未見蜀染的屍體,知曉當年一二事的人在心裏默默地說着。
林子芸被她一嗆,無話可說。蜀仲堯也保持着沉默,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既然沒人看見屍體,芸姨娘憑何如此斷定我死了!還是說,芸姨娘巴不得我永遠死在外面?”蜀染睨着林子芸說道,清冷的聲音寒冽如刃。
林子芸面色微變,看着蜀染眼中閃過一道暗色,卻是未接話。這種時機再多說只會給自己惹嫌,蜀仲堯的女兒就讓他自個去處理,更何況如今她并未得到證實,此時她沉默下來,蜀染剛才的那番話多少會顯得她幾分委屈,畢竟是身份未明啊!
氣氛有幾分沉重下來。
衆人眼觀鼻,鼻觀口,丁天上前走至蜀仲堯身前,作揖說道:“大人,吳嬷嬷是夫人的奶娘,不如讓吳嬷嬷來驗明?”
蜀仲堯略思,看了眼丁天,答應道,“好。”
……
宴廳旁側的小房,蜀染坐在八仙桌旁,一手撐着腦袋,一手有一下無一下地敲擊着桌面,出神地看着不遠處幾案上的四角香爐。
房中還站着四名面目嚴肅的老婦人,是林子芸派來的,美名其曰是協助吳嬷嬷,說白了就是監督此次的‘驗明正身’。
蜀染收回香爐上的目光随意地掃了她們一眼,便見一名打扮素雅的婦人走了進來,正是吳嬷嬷。
她面無表情,略施粉黛的容顏掩藏不住歲月流逝的痕跡,被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上夾雜着些許白絲,當真是紅顏易老。
“嬷嬷好久不見,可安好?”蜀染看着她問着。記憶中這吳嬷嬷對原主極好,幾乎可以說是事事百應,寵愛得不能再寵愛了,只是如今這般冷漠不起波瀾的模樣,看來當年的事對她打擊不小。
吳嬷嬷目光犀利,聽見蜀染的一聲‘嬷嬷’,目光不禁一閃。
“安好。”吳嬷嬷看着她表情未變,回答得也是冷淡。
蜀染未再說話,屋內一時有幾分安靜。
“吳嬷嬷開始吧!老爺和夫人都等着結果。想必子嗣這等問題吳嬷嬷知曉分寸。”四名婦人中站前的老婦人朗聲道。
明眼人都聽得出最後句話是重點,然而吳嬷嬷在意的卻不是這點。只見她瞥着那名老婦人輕嗤一聲,語氣不屑,“夫人,哪門子的夫人,一個卑賤的妾室也配稱作夫人!”
四人都是林子芸的人,見她這麽說自個主子有些動怒,只是這個節骨眼上忍了下來,稍後她們禀明夫人便是,這個老刁奴早晚有一天收拾她。
四人無人再說話。
吳嬷嬷瞥了她們一眼,走到了蜀染身前,“小姐腰窩處有一顆紅痣。”
蜀染十分明白這意思,站起身二話不說便脫着衣服,很快就脫得只剩下件黑色的肚兜。
雖說是在女人面前脫衣,但姑娘家終歸臉皮薄,哪能像蜀染這般坦率,坦然,甚至沒有一點嬌羞難為情之意。吳嬷嬷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當然她是不知道,對于像穿着三點式在沙灘上大秀春光的蜀染來說,脫這點衣服還真不用嬌羞以及難為情。
膚如凝脂的後背白皙光滑,左腰側一顆紅痣尤為突兀。吳嬷嬷神色有些變化,擡眼看向了蜀染的扇骨,那裏有一塊不起眼的疤痕,是蜀染五歲那年摔在有菱角的石頭上硌下的。
吳嬷嬷摸上那塊疤痕,紅了眼,久久,她語氣哽咽地喚了一聲,“小姐,真的是小姐。”
☆、004 錦園
宴席未散,衆人未離。
宴廳裏依舊熱鬧,卻不複之前的歌舞升平,一片竊竊私語聲。
蜀仲堯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各懷心思,一臉看戲的衆人臉色微沉。本是家事,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鬧騰,想必不稍片刻便會傳遍燕京,想到這他的臉色又沉下了幾分。
四名婦人一從小房出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宴廳裏安靜了下來。
“如何?”蜀仲堯看着她們問道。
領頭的婦人沖蜀仲堯躬了躬身,“回相爺,吳嬷嬷已帶小姐回錦園了。”
錦園,右相府的禁地,擅闖者死!衆人嘩然。
大燕國有法,正室亡故三年可将妾室扶正。當年蜀仲堯将林子芸扶正,在燕京可是掀起了一陣風浪。
蜀夫人本名商斓,是大将軍府備受寵愛的三小姐。那年商斓和蜀染魂斷山崖,岳父和女婿已經打了一架,這才剛過三年,蜀仲堯便要将妾室扶正,将軍府怎可罷休?頻頻開始打壓蜀仲堯。
蜀仲堯本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遭到如此打壓就越發堅定要将林子芸扶正。于是這一将一相之間便開始互相較量起來,足足折騰了一月有餘,最後還是皇上看不過去,一旨昭下,蜀仲堯可以将林子芸扶正,但不能入族譜。而商斓生前住的錦園未經允許,擅闖者死!
不能入族譜,死後便不能進祠堂,說白一點也不過是名聲上去了,身份依舊是妾。
這道聖旨可謂是兩邊都給了面子。蜀仲堯你要扶正,行,名義上讓你扶正,将軍府不準扶正,看,人家身份依舊是妾呢!如此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此事一出,右相府和将軍府的關系也越發惡劣了起來,直至發展到如今是互看兩相厭。但是吳嬷嬷的這番舉動不就是證實了蜀染還活着,這将相之間未來的關系如何?看來還有待商榷。
宴廳裏衆人神色各異,良久蜀仲堯語重心長地感概了一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彼此,蜀染跟着吳嬷嬷穿過了走廊,行至鵝暖石鑲嵌的青石路上,前方不遠便是一處精致的園子。
“小姐,這些年過得可好?”吳嬷嬷慈愛地看着蜀染,問道。
蜀染看着她慈愛的眼神笑了笑,“嬷嬷,我過得挺好的。”
“過得好就好,過得好就好。”吳嬷嬷欣慰,“肯定是夫人在天之靈保佑着小姐。”提起商斓,吳嬷嬷眼角有些濕潤起來。
二人說話間已是走到了園子前。拱圓的門洞鑲着錦園的匾額,入門是一條小道,旁側是青翠繁茂的鳳尾竹。大約十幾步距離的院門此時大開着,一道水綠色的身影等候在那。
她看着蜀染她們的身影一喜,急步上前來,有些不敢相信的問着,“嬷嬷,真的是小姐麽?”語氣是那般的小心,就生怕自己打破了這一切。
吳嬷嬷看着她一笑,點了點頭。她頓時歡喜起來,看着蜀染哭喊着就撲了過來,“小姐,嗚嗚,小姐還活着,太好了,小姐。”
小姐,蜀染聽着這個稱呼微皺了皺眉,對于像她這種常年混在夜店裏的人來說,這詞有些敏感。
蜀染皺眉間,跟在她身後的蜀十三上前一步拂開了熱情撲上來的身影。
窦碧被他一拂,退了退腳步,看着他怒了,“你是誰?作何推開我?”
蜀十三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未語,退回了蜀染身後。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蜀染看着她說道。
“哦,這樣嗎?”窦碧有些失落,随即看着她一臉嚴肅地說道:“我記得了,我以後絕對不會随便碰小姐。”
蜀染被她一臉嚴肅的模樣逗笑了,淺勾了勾唇,“不過你是誰?”
不過你是誰?你是誰?是誰?聲音回蕩在窦碧腦海中,她看着蜀染仿若被雷劈,須臾反應過來,緊緊抓住了蜀染的手嚎嚎大哭,“小姐,嗚嗚,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貼身丫鬟窦碧啊!我是窦碧啊!嗚嗚,小姐……”
你們能想象一個勁地說着自己是逗逼的場景嗎?蜀染眼神怪異地看着她抽回了手,貼身丫鬟嗎?她憶着原主的記憶,印象中小時候确實是有一個小丫頭跟着她,可是不是叫碧兒來着。
窦碧傷心欲絕,吳嬷嬷領着蜀染和蜀十三進門了。
偌大的園子平日裏只有她們二人,顯得有些冷清,卻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別提商斓和蜀染的房間,每天都打掃三遍,是一塵不染。
蜀染的房間是商斓親自布置的,素樸典雅中又不失大氣。她一進屋就直奔床而去,掀開被褥便躺上去,顯然是要睡覺。
蜀十三看了她一眼,帶着有些愣然的吳嬷嬷和窦碧出了房間。
“姑娘睡覺時不喜打擾。”他看着她們冷冷地說了句便像個門神一樣守在了門口。
窦碧見他這副冷酷的拽樣,脾氣一上來就要發作,吳嬷嬷攔了下來。她沖着蜀十三笑了笑,問道:“不知小兄弟跟小姐是何關系?”
“姑娘是我主子。”蜀十三瞥着吳嬷嬷冷聲道。
……
紫琅苑,香閨裏。
“我不信,我不信那女人是爹爹的女兒,她怎麽可能會是爹爹的女兒!”蜀嫣激動地大叫着,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頓時一聲清響。
她此番模樣哪有還在宴會上的楚楚可憐與虛弱。精致的房間內也早已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摔壞東西的殘骸。站在一旁的婢女垂首瑟縮,是大氣不敢喘。
蜀嫣氣得要死,卻見自家姐姐蜀靈兮自顧無人的喝着茶,那一副淡然事不關己的模樣讓蜀嫣又是一氣。
她雖出生得晚,但她多少也從一些嘴碎之人聽聞了一些蜀染的事。
“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茶!”蜀嫣煩躁着。
“這茶是三哥從阆遠帶回來的,放你這算是暴殄天物了。”蜀靈兮輕呷了口茶,語氣淡然的說了句才擡頭看向了滿臉怒氣的蜀嫣,“娘就知曉你是這性子,才讓我過來看着你。你如今發脾氣又能如何?能改變事實?”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歡那女人。”蜀嫣撅嘴,任性地說着坐了下來,“姐,你真信那女人是爹爹的女兒嗎?塢嶺那山崖以高聞名,蜀染掉下去可能生還嗎?反正我不信那女人是蜀染,她肯定是假的。”
蜀靈兮微垂眼睑,動作優雅地抿了口茶,“是與不是,假與不假,眼下也只能是。這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可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麽?若她真是假的,如此欺騙,你認為爹爹會讓她活命?你就稍安勿躁,靜觀其變吧!”
蜀嫣看着她若有所思,随即一笑,“姐,我一定會讓那女人露出狐貍尾巴!”
☆、005 送你們上天
一方虛空,白霧霧,朦朦胧,似那蓬萊,飄渺神秘。
靜無波瀾的水缭繞着茵茵霧騰,似有物來,水面漾起了圈圈漣漪。只見一道身影踏着水面緩緩而來,行至水中央停了下來。
水倒映着白,鑲着那道倩影,卻因漣漪起了波瀾瞧不真切。
“好好的睡個覺,又把人喚來作甚?”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世界裏格外響亮。
緊随響起的是一道張揚的聲音,“小米蟲,你怎麽還沒有晉階?”
“跟你說了多少次,我如今叫蜀染。這玩游戲練級都要過程,你當這晉階跟竄天猴一樣,說上天就上天。”
“哼,還是你這具身體的資質差,跟你以前完全不能比。”張揚的聲音裏透着深深的嫌棄。
蜀染沒接話,淡淡斂了斂眼,輕問:“九堯,怪我嗎?當初若不是為保我,你不會強逼自己從沉睡中醒來,如今被困這方世界連個形态也聚不起。”
“比起跟你一起魂飛魄散,如今這結局是萬幸。”九堯嘆了口氣,語氣陡然冷硬起來,“當初讓你戒酒戒酒,你偏不戒,如今好了,死在自己酒醉之下!米氏一族怕也沒人會想到他們族長是這般死法……”
蜀染未語,即使她再因酒死一次,這酒她也戒不了。一想到酒她就饞了,自從她誤食栊鲮草後是多久沒喝酒了?恩,好像很久很久了,她都恍然覺得有一世紀之遠了。
九堯還在絮絮叨叨地訓着她,蜀染是徹底陷入了沉思中,她饞嘴的舔了舔唇,終是按耐不住內心的悸動,轉身離去。
正說得起勁的九堯見蜀染離去,頓時一聲,“卧槽,你去哪?回來,老子話還沒說完!”
但依舊喚不回那鐵了心的人兒。
“沒良心的女人,我孤零零的一條龍待在這,都不多陪我會兒!”不滿的聲音在這方虛空裏顯得格外的悠久。
……
蜀染醒來天色已黑,剛坐起身,窦碧氣急敗壞地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這二楞子是傻還是傻?小姐睡一下午肯定餓了,你還不準我把晚膳端進去,餓壞了小姐你負責啊!”窦碧看着一臉漠然的蜀十三氣得小臉漲紅。
蜀十三未說話,更是瞧也沒瞧她一眼,身子挺拔地擋在她面前。
窦碧見他無視自己,氣得嘴唇哆嗦起來,正要發作響起了蜀染的聲音,“進來。”
蜀十三這才冷淡地瞥了窦碧一眼,讓開了。
窦碧得瑟地沖他哼了一聲,笑臉盈盈的推門進去了。
一進屋,窦碧就咋咋呼呼了起來,“小姐,小姐,奴婢給你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松桂魚,八寶醬鴨,薏仁粥,還有梅花酥。這些菜奴婢跟着吳嬷嬷學了好久才學會,如今小姐回來了,奴婢終于可以做給小姐吃了。”
窦碧一臉喜色地将菜擺完了桌,見蜀染從內室出來趕緊迎了上去,喜滋滋地叫着她,“小姐。”
蜀染看着沖自己一臉傻樂的窦碧扯了扯唇,“逗逼,辛苦你了。”
“小姐以前不都是叫我碧兒的嗎?”窦碧嘀咕着,而且這音,她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勁。
“姑娘想叫什麽就叫什麽。”跟着窦碧進來的蜀十三在一旁冷聲道。
窦碧立刻就不爽了,嫌惡地瞪向了蜀十三,是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個洞來。然而對方是根本沒當回事,只有在看向蜀染的時候那雙冷眸才放柔了一些。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蜀十三問着。
蜀染擡眸瞥了他一眼,坐了下來,明白他為何一問,“沒有,只是乏了。都坐下一起吃吧!吳嬷嬷呢?”
“嬷嬷被大人叫去了。”窦碧回答,見蜀十三居然聽話坐了下來,瞬間在心裏罵了他一聲,随即看着蜀染急聲道:“小姐,這樣不好吧!”說着她狠狠瞪了蜀十三一眼,小姐只不過是客氣,你還真不客氣!
窦碧壓根就沒想過會有第二個人一同用膳,桌上的碗筷只擺了一副。
蜀染看着對蜀十三一臉不滿的窦碧淡淡道:“去多拿兩幅碗筷,我說什麽聽就是。”
窦碧還想說什麽,卻是一想,應聲着,“是,奴婢這就去。”說着轉身便往門外去。
“對了,拿壺酒來。”蜀染吃了口菜,突然說道。
“不準拿!姑娘如今不能飲酒。”這一刻的蜀十三硬氣了起來,冷冷的聲音聽上去竟有幾分霸氣。
蜀染看向他,清冷的聲音染着一絲不悅,“十三啊,你多久沒讓我喝酒了?”
蜀十三知曉她是不悅了,一般關于酒的事姑娘就容易動怒。他垂眼,默默地拿出了一把匕首,“姑娘想喝便喝吧!”
“你這是打算做什麽?”
“姑娘喝一口酒,爺便讓十三在身上刺一刀,是懲戒十三對姑娘的看管不周。”
“蜀十三,我以前就跟你說過吧!人忠心可以,但忠心過頭便是愚忠。”蜀染冷聲道,想起那妖魅又騷包的男人突然心煩起來,“算了,不拿。”
蜀染吃着飯,吳嬷嬷回來了,還帶回了一等奴仆,說是林子芸撥過來伺候大小姐的。
兩個一等婢女,四名粗使丫頭,八名小厮恭謹地站在房中。蜀染擡頭瞥了她們一眼,微皺了下眉,這麽些年她是清淨慣了。
“嬷嬷看着安排便是。”蜀染拿過着帕子優雅地擦着嘴,“只是既然來了這,若是敢生二心,給你們一只竄天猴送你們上天也未嘗不可。”
她說得極淡,什麽竄天猴的衆人也沒聽懂,但那送上天,衆人看着眼前那清冷淡然的人兒不由地心驚了一下。
蜀染不動聲色地将他們反應看在眼裏,看向了吳嬷嬷,“嬷嬷,右相大人叫你去作甚?”
“問了些關于小姐的事。”似乎是有些懷疑,這話吳嬷嬷沒有說出口。
蜀染眸光微閃,拎起茶壺斟了杯茶,悠悠呷了一口,緩緩道:“看來右相大人不怎麽相信我是他女兒,嬷嬷,你怎麽看?”
“老奴絕對不會認錯。”吳嬷嬷看着她說得斬釘截鐵。
蜀染未再說話,瞥了眼底下垂首不語的一等奴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頓時一聲輕叩在桌面響起。
“時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她突然發話,起身往內室步去。
深夜,弦月高挂,灑落一地銀霜。夜風吹拂,透窗而入,漾起屋內燭火閃耀,也撩起窗邊人兒墨發輕曳。
秋夜的風總是帶着一絲涼寒。蜀染怔怔地看着窗外,突覺肩上一重,身上已被人披了一件披風,便聽蜀十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姑娘是故意的吧!”
“什麽?”
“右相府門口一事。”
“蜀嫣,純屬意外。”她那時看中的是那樹上之人,只是這事情的發展比她預想中好。
既然她打算回來,自是要鬧得滿城皆知。
☆、006 家族測試
右相嫡女死而複生一事果然迅速的席卷了整個燕京。不過一天時間,流言四起。
有人說蜀染已故多年,這人不知是打哪冒充的?也有人說蜀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版本各種,有信也有不信的,可到底是事不關己,看好戲碎碎嘴罷了。
清晨起了霧,望眼看去,雕梁畫棟的樓閣隐約在一片霧白裏,若隐若現如那猶抱琵琶半遮面。
錦園,一園靜谧。
突然,一陣腳步聲打破了這時寧靜。只見一襲深灰色衣衫的男子從小道轉來。
守園門的小厮看着來人躬了躬身,恭敬地喊了一聲,“丁管家。”
“小姐可起?”丁天頓住了腳步,問着小厮。
“小姐并未起身。”恰巧吳嬷嬷從裏走出,她冷眼看着丁天問道:“丁管家可有事?”
“吳嬷嬷。”丁天看着她喚了一聲,“相爺請小姐去前廳用早膳,順便測一下小姐的天賦。”
測天賦!吳嬷嬷輕皺了下眉,想起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家族測試之日。
蜀十三依舊像昨日那樣守在蜀染門口當門神,窦碧站在一旁嫌惡地看着他,是滿臉的不爽。她作為姑娘的貼身婢女,憑何這男的處處不讓她靠近姑娘,她好想打他,好想打死他!
就在窦碧幻想着抽蜀十三,一個人傻樂時,吳嬷嬷和丁天緩緩走了來。
“相爺請小姐去前廳用膳,順便測一下小姐的天賦。小姐還未起嗎?”吳嬷嬷看着蜀十三問着。
蜀十三依舊冷着一張臉,瞥了丁天一眼,冷聲道:“未起,讓右相等着!”
丁天未曾想眼前的少年這般直言,怔愣了一下,他笑了笑,“小姐舟車勞頓想必受了累,那便讓小姐好生歇息吧!”
“丁叔說笑了,右相大人相請,我怎可不去。”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緊随着房門打開,蜀染一襲幽藍衣衫翩然邁出。
右相大人,竟是未該改口嗎!丁天看着蜀染目光微閃,卻未多說,對她歉意着,“是奴才擾醒小姐了。”
“不礙丁叔事,早已醒了,只是賴着不肯起罷了。”
前廳,幾張八仙圓桌坐了不少人,有右相府本家也有旁支親戚。桌上各式菜肴散發着縷縷食香,讓人垂涎,卻無人動筷。
“哼,這蜀染的架子倒是端得大,我們這麽多人等她一人用膳。”一道語氣不耐,略帶尖銳的的聲音在廳裏響起。
“畢竟是一番舟車勞頓,想必也是累了。”林子芸看着蜀沁淺笑着,看似替蜀染說話卻是知曉自家小姑子的脾性,氣頭上最見不得說人好。
“既然要來認親又何怕受累,哼,果然這外面長大的野丫頭還是跟府中小姐沒法比!”蜀沁果然冷聲不屑。
“那倒是,外面又怎可比得上右相府中的金窩銀窩。”
蜀染從門外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臉上是那般從容,絲毫未見一絲讓人久等的愧疚之意。
蜀沁看着她就是一氣,拍桌起身,大喝,“蜀染,這麽多長輩等你一人用膳,你翩翩而來不見絲毫愧意反倒一番陰陽怪氣,這般沒禮數,按蜀家家規凡是不敬長者,掌紅十鞭。”
“你不都真相了,難道你還指望着外面長大的野丫頭知禮數?”
一聲反問嗆得蜀沁一噎,無話可說。
“行了,坐下吃飯吧!”蜀仲堯發話,看着蜀染說道:“既然回來了便比不得外面,禮數規矩自是要守。”
主桌上留了一個位置,顯然是給蜀染留的。她淡淡地瞥了蜀仲堯一眼坐下了,便聽蜀仲堯對林子芸吩咐道:“你給她安排個教導嬷嬷。”
林子芸目光一閃,淺笑着欣然答應,“是,相爺。”
蜀染拿起筷子的動作一頓,睨了林子芸一眼。
到底是大戶人家,除了幾個長輩時不時的交談,小輩們都是默默的吃着飯,蜀染更是吃得安靜。
巳時三刻便是測試之時,自是在小輩間測試對比。測那天賦,比那實力。不少人已經開始緊張起來。
在洪蕪大陸向來以幻力為尊,平民之間是由官府組織測試,三年一次,一旦測試出天賦出衆,那就是光宗耀祖,更是意味着此生不凡。大戶人家自個有條件,一般是自己組織測試,皆是一年一次,行督促不可偷懶修煉之意也有借每年測試刺激各方小輩互相競争。
而在這個大陸的主流職業有兩種,一是幻師,二是藥師。藥師并不是人人都能當,這需要極其高的天賦,且藥師這職業也十分受人尊敬,至今都流傳着這麽一句話,寧可惹強者,不可惹藥師者。
右相府的測試是在武場進行,此下是早已準備好,半人高的測靈石晶瑩透白,擱置在一方木臺,在陽光粹照下折射出瑩瑩光痕。
武場正上方設有坐席,蜀仲堯一等人紛紛上前落座。
“咚”的一聲敲鑼,測試開始了。
相對于其他人的緊張忐忑,蜀染是十分淡定以及十分的漠不關心,她倚在石柱上便是不停的哈欠連天,身旁站着蜀十三,吳嬷嬷和窦碧。
蜀十三依舊是一臉面無表情,冷眼看着武場上的一切。吳嬷嬷和窦碧相對比較緊張,其中窦碧表現得尤為明顯,畢竟這測天賦是影響一生的命運。
武場除了蜀家小輩參加測試,還有一隊穿着清一色服飾的人,是右相府豢養的幻士,在大燕國是允許官員私下豢養并訓練幻士的。
已是測試了好幾人,皆是天賦一般,并沒有讓衆人驚豔,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悶起來。
“蜀羅弋,七級幻力。”
在成為幻師之前有一個漫長的修靈期,在這個階段分十二個等級。十八歲的年齡才七級幻力,又是一個不出衆的天賦,少年神色頹廢地退下了測試臺,隐身在了角落裏。
蜀染擡眼看向了少年,在這個幻力為尊的世界,一個天賦不出衆的人又有幾人會去在意他的心情起伏?
“下一個……”
“下一個就讓蜀染測試吧!瞧這大小姐不耐煩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給她多大的氣受了?”蜀沁打斷了管事的話,她看着倚在石柱上一副散漫樣的蜀染就不順眼。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朝蜀染看去,一時間衆矢之的。
☆、007 天生無靈根
蜀染淡淡地看了眼蜀沁,走上臺将手放在了測靈石上。
一般測靈石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能測試出,這蜀染上去久久也未見測靈石有任何反應,衆人議論紛紛了起來。
“她都上去這麽久了,怎麽測靈石沒有反應啊?”
“難不成測靈石壞了?”
“怎麽可能!之前蜀羅弋測試的時候不是好好的,輪到她就壞了?”
“難道她是天生無靈根。”
“無靈根!那不就是廢物了!”
蜀染聽着底下的聲音未起任何波瀾,倒是管事的一把推開了她,将手放了測靈石上,頓時閃現出了一陣光芒。
測靈石沒有反應一般有兩種情況,一是測靈石壞了,二是測試之人天生無靈根,很明顯蜀染是屬于後者。
管事看着蜀染,目露輕蔑,大聲道:“蜀染,無等級。”
無等級!那不就是無靈根,她竟然是廢物!
武場上一片嘩然。
這麽一個死而複生之人時隔十載回府,有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着?算計着?然而她竟然是天生無靈根的廢物!
林子芸看着蜀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前她還在擔心蜀染不好對付,結果是個廢物!就算她不使計,她也入不了大人的眼,沒有哪個家族會容得了一個廢物壞了名聲。
想着,林子芸舒展開了嘴角。
蜀染瞥了管事一眼,氣定神閑地走下臺,那副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的模樣讓衆人微愣,随即只當她是在強撐。
蜀染掃了眼在場的人,目光落在了蜀仲堯身上,他也正皺眉看着她,目光複雜莫測,但蜀染并沒有放過他掩在眼深處一閃而過的冷意。
她淡淡收回視線,大燕國位高權重的右相府出了一個無靈根的廢物,她也想看看這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
蜀染淺勾唇,大步離去。
右相府中九曲廊回,假山翠竹,步入廊洞,轉過一條小道,隐約可見錦園。
“小姐。”吳嬷嬷看着蜀染終是擔憂地喚了一聲,在這個幻氣充沛,強者為尊的世道,一個廢物難以立足,更何況像這樣的名門貴族最在乎名聲了。
“嬷嬷也看不起我天生無靈根?打算另尋他主?”蜀染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吳嬷嬷。
吳嬷嬷有一瞬地驚慌,看着蜀染跪在了地上,略帶滄桑的聲音在此刻無比的嚴肅認真,“小姐,老奴并無此心,老奴,就是怕小姐難受,不管小姐是怎樣?老奴絕不背叛小姐,如有違言老奴死無葬身之地。”
“小姐,奴婢也絕不背叛小姐,如有違言就讓奴婢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死無其所,死得五馬分屍,死,死,反正各種死法。”窦碧也趕緊跪在地上,絞盡腦計的表明自己的忠心。
在洪蕪大陸起誓是一件莊嚴的事,一般是不會輕易許下誓言。蜀染看着地上過半百的老人和青春年華的少女輕聲一笑,俯身将她們扶了起來。
“這事你們多慮了,以後別動不動地向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