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跪,不習慣。”她說道,轉身往錦園走去。
蜀十三擡腳跟上,卻頓了頓,看着吳嬷嬷她們冷聲道:“姑娘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吳嬷嬷和窦碧對看一眼,不明白蜀染為何不在乎?
……
自從知道蜀染是無靈根的廢物後,右相府便無人再關注她,就連蜀仲堯也未再召見過她,似乎是忘了她的存在。有意也好無意也罷,蜀染倒是樂個清淨。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蜀染是無靈根的廢物盛傳整個燕京,一時間她成為衆人津津樂道的飯後茶聊。
錦園,一如既往的沉靜,然而今日卻是打破了這番靜谧。
窦碧一臉怒意地看着小厮送來的一籃子菜,火大地扔在了地上,沖着小厮就是一通吼:“這幾日未見一點葷腥,送來的青菜不是壞掉就是擱置好幾日的,你們廚房是何意?”
小厮對于窦碧的怒火并未放在心上,看着她呵笑了一聲,“上面怎麽安排我就怎麽送,你對我發火也沒用,這菜愛要不要。”
一個無靈根的廢物還想要大小姐的待遇!小厮心裏輕嗤,神色更是不耐。
“确實,打狗還得看主人,與一條狗争駁有何意義。”
冷冷的音,淡淡的語氣,帶着剛起床的舒懶嗓音,在院中響起。蜀染一身素白錦衣,步伐慵懶地走來,她似乎是剛起床,發未梳挽,身後依舊一成不變的跟着蜀十三。
“小姐。”窦碧看着她喚了一聲。
小厮被蜀染的話氣得一嗆,雖是隐忍未發作,但面上的怒容卻是絲毫未掩飾。
蜀染瞥了眼地上焉黃的青菜,看向小厮,那一雙眼輕蔑可見。
“叫什麽?”她問。
突然一問,小厮皺了皺眉,不情願地回道:“王二發。”
“做什麽的?”
“小姐,他就是廚房送菜的,仗着是廚房管事的侄子成天耀武揚威。”窦碧說道,老早就看他不爽了,只是之前廚房對錦園還算客氣。
“哦,一個送菜的關系戶,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克扣錦園的份額?”
小厮身子挺拔,冷眼看着蜀染未語,竟是生出幾分骨氣來,或是忠心又或是有恃無恐。
蜀染他看着輕笑,喚道:“十三。”
即刻,小厮只覺面目一寒,似有勁風襲來,待回神已然躺下,一只錦靴踩在胸膛,壓得他氣悶。
小厮擡眼看去,錦靴之上,少年面目陰寒,周身隐隐散發着令人折服的氣息,小厮一驚,這個少年年紀輕輕竟突破了修靈期。
右相府大堂,正有客拜訪,乃是大燕尚書,柳盡。
蜀仲堯迎笑接見,寒暄幾句欲相請書房,一道身影重重地砸在了腳前的名貴地毯上,驚愣間,只見蜀染姍姍走進。
蜀仲堯見她,頓生怒意,“你這是何意?”
蜀染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坐上椅子,不緊不慢地斟茶呷了口,才緩緩道:“右相大人若質疑我身份明說便是,這爹不認也罷,何必放任府中奴仆如此相欺!”
蜀仲堯皺眉,餘光掃了眼身旁的柳盡,“你胡說八道什麽?”
“胡說八道。”蜀染放下茶杯,看向蜀仲堯眉梢輕佻,“那右相大人可當我是你女兒,又或是知曉我是無靈根,右相大人後悔,想棄之如敝履。”
他對她的身份是保留懷疑,知曉她是無靈根的廢物後,對她也不想上心。此刻,她當着柳盡的面這般相逼,他是有怒也得隐忍不發。
如今大燕朝堂分三股勢力,太後黨,皇上黨,中立派。蜀仲堯是太後黨,柳盡是中立派,眼裏也最容不得沙子。蜀染回歸一事本就在燕京傳得沸沸揚揚,她那番話明顯是在府中受氣了,馬上燕王便要班師回朝,現下時局必将有變,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想給自己惹一身騷。
蜀仲堯看着蜀染,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既然右相大人不否認我是你女兒,那我可是右相府嫡女?”她問。
“是。”蜀仲堯冷聲道。
蜀染勾唇一笑,“那我倒不知右相府嫡女的膳食便是那焉黃的青菜。”
聽到這話,蜀仲堯也是明白幾分,深鎖眉頭,驟然看向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小厮,耳畔傳來了那向來清冷的聲音,“若是嫌我吃白飯,我每月上繳銀兩當飯食錢便是,住宿錢一起算亦可。”
這話無不是在添油加火,大戶人家的小姐不說每月都有相應的月錢,且哪有自己上繳銀兩當宿食錢的,更何況這右相府嫡女!
蜀仲堯果真大怒,一腳狠踹上小厮,聲音陰冷,“誰給你的狗膽?”
小厮被踹倒在地,口吐鮮血,卻是顧不得,連忙跪地,“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王管事吩咐奴才的,大人饒命……”
☆、008 廢物
王管事被傳來大堂,便見跪地的王二發,擡眼再看,陰沉着臉的蜀仲堯和悠閑喝茶的蜀染,他心裏咯噔一下,暗嘆一聲不好。
“奴才見過大人,見過大小姐。”他跪下行禮,雖是未見過蜀染,但能這般在蜀仲堯眼皮底下怡然自得的生面孔,除了這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蜀染,還能有誰?
“狗奴才,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克扣錦園的份額?”蜀仲堯聲音冷厲,一盞茶杯摔在了王管事身前,頓時吓得王管事和王二發身子一抖,是越發的心驚。
王管事連忙磕頭求饒起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是四小姐吩咐奴才的,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王二發見此也趕緊求饒起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四小姐不懂事,你這狗奴才也不懂事?”蜀仲堯大喝,“來人,将這兩個狗奴才拉出去杖斃。”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奴才知錯了,奴才知錯了……”
二人頭如搗蒜般磕地,一下比一下重,很快便紅腫一片,但依舊被人架起往院裏拖。
蜀染看着眼前此景冷笑一聲,一句不懂事便掩了蜀嫣的過錯,她一向最見不得人護短。
“慢着。”她出聲制止,起身悠悠道:“右相大人何必這麽大動幹戈要人命,他們也不過是聽命行事。倒是四小姐是誰?我自認這幾日未見府中姐妹,不知是如何惹四小姐不快了?不如讓我見她一面,有什麽誤會盡快解除為好。右相大人意下如何?”
他大動幹戈!那你之前得理不饒人的樣是為甚?蜀仲堯壓着怒火,睨了蜀染一眼,她依舊是那風輕雲淡不起波瀾的模樣,蜀仲堯微皺下眉。
……
蓮花池,水榭裏,翩翩公子俏佳人,似乎在交談什麽?一片歡聲笑語。
“哈哈,青琅學院竟然有這麽多好笑的事,哈哈,那人也真是慘。”蜀嫣嬌笑着,清秀的小臉盡是天真。
“诶,嫣兒妹妹也到入學院的年紀了吧!”說話的是一月白錦衣的少年,他正吃着糕點,話語有些含糊。
“恩,是呢,這些日子正準備着青琅學院的招生呢!”
“這次負責青琅學院招生的老師好像是木伊老師吧!啧,嫣兒妹妹做好心裏準備,這女人彪悍得緊吶!”
“柳逸,你別吓嫣兒。”蜀靈兮嗔怪了他一眼,看着蜀嫣說道:“嫣兒,你別聽他胡說。”
“哪裏胡說了,你問問瑾言,那女人彪悍不?”似乎是存心要吓蜀嫣,柳逸指向了身旁紫衣華服的少年。
被點到名的靳瑾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緩緩道:“這家夥最愛唯恐天下不亂。”
言下之意他就是胡說!
柳逸頓時鄙視了自家好友一眼,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夥,果然是女人如手足,好友如衣服啊!
“哼,柳逸哥哥最壞了,就愛吓嫣兒!”見自家姐姐和靳瑾言這般所言,蜀嫣嬌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水榭外傳來丁天的聲音,“見過五皇子,大小姐,四小姐,柳公子。大小姐,大人請四小姐去大堂。”
“爹爹找我去大堂幹什麽?”蜀嫣問道。
“四小姐去了便知。”
大堂,氣氛沉悶。
王管事和王二發忐忑不安地跪在一旁,是大氣不敢喘。
蜀染倒是悠閑,坐在椅上撐着下颌,一塊接着一塊地吃着糕點。
上座的蜀仲堯嫌惡地瞥了她一眼,看向身邊的柳盡,“柳兄,讓你見笑了。”
“無礙。”柳盡淡淡一笑,看着蜀染陷入了沉思。這幾日蜀染的傳言在燕京傳得沸沸揚揚,那日蜀仲堯壽宴他因有事未參加,原以為一個無靈根的廢物應該是唯唯諾諾,不想今日一見卻是這般雍容閑淡,此女要麽不簡單要麽就是有恃無恐,畢竟她身後還有一個将軍府。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蜀染擡眼看去,蜀嫣一行人走了進來,這陣勢有點大啊!
蜀嫣一進門就看見椅上的蜀染,頓時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看向了蜀仲堯,“爹,柳伯伯。”她甜甜地叫了一聲。
“參見五皇子。”上座的蜀仲堯和柳盡看着蜀嫣身後的靳瑾言起身行禮道。
“身在宮外,右相,柳尚書無須多禮。”靳瑾言的聲音溫和,人也溫朗如玉。
緊接着又是蜀靈兮和柳逸打招呼的聲音。蜀染看着眼前彬彬有禮的一幕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真是繁瑣。
“爹,你找我何事啊?”等寒暄完,蜀嫣問道。
蜀仲堯正要說話,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緊接着林子芸緩緩走進,臉上挂着端莊的笑容。
看來這府裏的眼線挺給力啊!
蜀染看着她,起身走向了蜀嫣,狀似驚訝地說道:“原來你就是四小姐啊!難怪了,難怪了。”
蜀嫣皺眉,看着她是萬分不耐。
“那日回府不認識四妹妹,我家小十三向來護我得緊,見四妹妹動手就護起我來,這才不小心打傷四妹妹。這幾日有些鬧心,一時忘了給四妹妹登門道歉,卻不想遭四妹妹記恨上了,是我的過錯。此下就給四妹妹道歉,還望四妹妹勿在吩咐人克扣錦園份額,我吃焉壞的青菜不打緊,只是我那一園子的人是無辜的。”
向來清冷的聲音帶着幾分柔,一番話下來看似小心翼翼卻是在給人透露着蜀嫣小心眼。
蜀嫣是沒想到她竟然向蜀仲堯告狀,大怒起來,“我就讓你吃焉壞的青菜怎麽了?一個無靈根的廢物還指望着小姐的待遇,沒趕你出右相府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敢這麽不知足。”
“嫣兒!”林子芸怒斥,“真是平日把你寵壞了,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話。”
從小到大不管她闖出多少禍事,爹娘也未說她不是,更是一句重話也沒有。蜀嫣又委屈又氣,目光陰冷地看向了蜀染,“你這賤人竟然敢告我狀,我打死你!”
蜀嫣說着雙手聚起幻力,林子芸見她不分場合的胡鬧,一巴掌煽了過去,“啪”的一聲,猶是清脆。
“娘。”蜀靈兮一驚,拉過呆愣住的蜀嫣。
林子芸有些怔愣,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寵愛的小女兒!
蜀嫣回過了神,杏眼裏氤氲着霧氣,她不服氣地沖着林子芸嚷嚷着,“本來就是,她一個無靈根的廢物壞了右相府名聲還想要怎樣的待遇,她說她是爹爹的女兒,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塢嶺那麽高的山崖她說能活就能活嗎?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爹爹的女兒,爹爹的女兒怎麽可能會是無靈根的廢物!”
一口氣說完,蜀嫣恨恨地瞪了蜀染一眼,“賤人,你給我等着。”說完便憤憤地跑了出去。
“嫣兒。”蜀靈兮看着她大喊,随即略帶深意地瞥了眼蜀染,追了出去。
蜀染看着她們跑出去的身影,目光微閃,果然是沒長大的孩子,不經一激。
☆、009 必須替她讨回
蜀嫣這麽一鬧,大堂裏安靜了下來。
林子芸看着蜀嫣眼中飛閃而過一道戾氣,面上卻帶笑,開口打破了此時的安靜,“染染,嫣兒小孩子心性,做事未考慮後果,但她沒有壞心眼,還望你莫計較于她。”
瞧這話說的,倒成她咄咄逼人了。蜀染淺笑,“芸姨娘說哪的話,我對四妹妹可一句不是都未說過,何時存在我計較她了?我還望四妹妹未計較我才好。還有,芸姨娘難道不覺得染染這稱呼顯得我們太親近了嗎?”
林子芸一氣,這廢物,不過給她點臉就以為自己能蹬鼻子上臉了?
“放肆!”林子芸隐忍未發,蜀仲堯卻一聲大喝起來,“她是你母親,右相府當家主母,誰許你這般無禮!”
蜀仲堯這番維護的舉動讓林子芸心裏一暖,連帶之前的怒意都消散不少,略帶一絲挑釁地看着蜀染,頓時覺得身子板又硬了不少。
蜀染看向蜀仲堯,一聲譏笑,“母親?果真是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不知右相大人可還記得你亡妻商斓?”
提到商斓,蜀仲堯愣了愣。
蜀染也懶得與之糾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擡腳便走。來也目中無人,去也目中無人,當是一個狂!
蜀仲堯回神,見她離去的身影,頓時大怒,“站住,誰讓你走了!”
蜀染充耳未聞,腳步未停,更是連一個停頓也沒有。
當着外人的面這般不給他面子,蜀仲堯怒極,目光一淩,腳下生風,已是擋在了蜀染身前。
蜀仲堯一臉怒容,目光冷厲,玄階五級的威壓襲向她,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若是他人鐵定受不了這般威壓,蜀染卻是絲毫未有反應。
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了蜀仲堯的威壓,可看蜀染屁事也沒有的樣子,皆是眉頭一皺,她不是無靈根的廢物嗎?為何不懼這威壓?莫非在強撐?
他們哪裏知道,比起蜀染常年經受某個無恥騷包的威壓,這區區玄階的威壓對她真是一點壓力也沒有。
蜀染看着他冷聲道:“右相大人,我只問一句,林子芸在族譜上寫的是正室還是妾室?”
當年皇上下的旨意誰不知?只不過這些年來未有人提及罷了。如今被蜀染這般直白的戳開,林子芸臉色一變,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升騰起來。
也正訝異蜀染無懼威壓的蜀仲堯被這話一噎,看着她無話,臉上也是風平浪靜,可內心的怒火卻只有他知曉。還從未有哪個子女敢讓他如此大動肝火,偏偏這孽女他還動不得,因為遠在今州的商家老不死得知蜀染的消息,正馬不停蹄地趕回燕京,那老不死的回來要是見蜀染少一根毫毛,還不得把他右相府給掀了。
蜀染未再言語,邁步離去,那身影說不出的潇灑,說不出的狂妄。
蜀仲堯看着她,臉上終于起了黑沉之色,只怕心裏是憋忍得快要吐血。
“這蜀小姐真狂!”柳逸看着她,忍不出發出一聲感嘆。
蜀染轉出大堂,腳步一頓,“出來。”
話落,牆角的蜀十三走了出來,“姑娘。”他喚道。
“我不是讓你別跟着我。”
“你遲遲未回,我擔心,不過看這右相挺縱容姑娘的。”
蜀染冷笑一聲,步進一旁的走廊,“縱容,十三你想多了,一個名門權相雖然在乎名聲,但也分好與壞,我是無靈根的廢物整個燕京都知曉,若是再傳出虐待我的流言,你認為世人會怎麽看待右相府?”
“當今分左右二相,本就牽制對方,這點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時聖上又會怎麽看待蜀仲堯?所以,就算要整治我也不會讓消息傳出。今日柳尚書在這,他不忍也得忍!”
蜀十三皺眉,只覺燕京的水太渾了,“姑娘當時就該跟爺走的。”
“十三,燕京我是必須回來。”
她又何嘗想淌進這無聊的勾心鬥角中,想起虛空裏的九堯,蜀染眼中閃過一道惆悵,她還得為九堯恢複真身,只是商斓與原主的死分明就有蹊跷,她占了人家的身體,這個公道必須替她讨回。
蜀染回到錦園沒多久,廚房便重新送來了菜。
窦碧見自家小姐完美解決此事,頓時自豪地沖送菜的人哼了一聲。
吳嬷嬷卻是擔憂,小姐在右相府的日子本來就如履薄冰,此下去大堂一鬧,後面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
“小姐小姐,聽說五皇子也在大堂。”窦碧湊近正在悠閑喝茶的蜀染,說道。
“恩,怎麽了?”蜀染放下茶杯,看向她問道。
“小姐,不記得了嗎?”窦碧小心地問着。
蜀染皺眉,“有話直說。”
“小姐忘了五皇子是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夫麽?”窦碧不自然地點着腳,低頭摳着指甲說道,心裏有些不安。嬷嬷吩咐過不讓她在小姐面前提起此事,可是她忍不住,以前小姐沒回來便罷,如今小姐回來了,她看五皇子和二小姐更像是狗男女了,她還聽說今天一大早五皇子便來找二小姐,哼,不知廉恥。
窦碧原是稱蜀靈兮為大小姐,可自打蜀染回來,她就将蜀靈兮的大小姐稱呼改為了二小姐,看來這幾年叫的大小姐也是不甘不願。
蜀染一驚,這原主身上竟然還有坑爹的指腹為婚!想起剛才大堂那溫朗的五皇子,她一雙清眸微眯,婚約麽?
經過大堂一事,右相府中也不敢再有人明目張膽的為難蜀染。但明的不行,暗的還不行麽?
一大早,錦園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林子芸派來的教導嬷嬷。
“小姐還未起身。”吳嬷嬷看着她說道。
寅時是吸收幻氣的最佳時辰,修煉者幾乎都會在此時吸收和游走周身的幻氣修煉。
辰時三刻還未起身,果真是無靈根的廢物!劉嬷嬷在心裏嗤笑。
“不知小姐何時起身?”劉嬷嬷挑長音調問道。
“小姐起床時間向來不定,劉嬷嬷等罷,還有小姐不喜人随意走動,還請劉嬷嬷在院中等候。”吳嬷嬷冷着一張臉說完,轉身便走,哼,又是一個看不起小姐之人。
劉嬷嬷看着吳嬷嬷大步離去的身影,頓時氣得老臉一抖。
☆、010 左相姿色不錯
劉嬷嬷在院中等了将近一個時辰也未見到蜀染,是氣得她肺都要炸了,正幻想着待會要怎麽收拾蜀染?哪曾想人家根本不待見她,直接說了聲丢出去,便被蜀十三面無表情地丢出了錦園。
劉嬷嬷狼狽穩住身形,卻見蜀十三潇灑離去,氣得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好歹她在右相府中也是老嬷嬷了,平日裏那些下人見了她都是禮讓三分,今日卻遭這黃毛豎子這般對待!
別說面子,裏子都過不去!
滔天怒火想要發洩,卻被一絲理智忍下,劉嬷嬷深吸口氣,握緊雙手,咬牙切齒地撂下句話,“你們給我等着!”
沒人在意劉嬷嬷,蜀染吃了早飯,便帶着窦碧和蜀十三出府了。
燕京有十二街,東西南北各三街。東街一帶酒肆茶樓,小吃美食,西街一帶武場擂臺,拍賣行,南街一帶店鋪林立,住宿衣藥,北街一帶尋花問柳,各種樂子,是燕京最魚龍混雜,最難管束之地。
聽着窦碧的介紹,蜀染打斷了她接下來對各街詳細介紹的滔滔不絕,“不用這麽多廢話,只需介紹哪個地方的酒不錯。”
“酒!”窦碧看着她,小姐要喝酒嗎?
“聽說無來居的繞青雪不錯。”
“那就去無來居,帶路。”蜀染一聲令下,似乎是已聞酒香,饞嘴地舔了舔唇。
蜀十三看着自家姑娘這副迫不及待地模樣,微皺眉頭,這酒有這麽好喝嗎?也只有在關于酒上之事姑娘才不會是冷清淡然的模樣。
無來居位于東二街臨河一帶,樓高三層,放眼望去,江河之景盡收眼底。
二樓尋了一處倚窗望江之地,蜀染點了壺繞青雪和幾盤下酒菜。
窦碧站在蜀染身旁打算随身伺候她,蜀十三卻是在對面坐了下來,他這舉動立即又招來窦碧一眼刀子。
真是不懂規矩!窦碧心裏憤憤着,身旁傳來了蜀染的聲音,“去坐下,別站我身邊。”
“小姐,哪有下人與主子一桌,這樣不符規矩。”
“跟着我不需要規矩。”
“可是……”
“坐下,別再讓我說第三次!”
窦碧見蜀染有生氣的跡象,只好閉嘴,乖乖坐下卻是渾身不自在,低頭摳起了指甲。
蜀染見她這樣有些好笑,“讓你坐下就這麽可怕?”
窦碧擡起頭,看着她應了聲,“恩,你是小姐,我是奴婢,這樣成何體統。”
“破修靈期了嗎?”
蜀染突然發問,窦碧愣了愣,回道:“沒有,我十五歲才靈根覺醒。”
十五歲才靈根覺醒,有些晚啊,蜀染看着她說道:“修煉不可太墨守成規,以後讓十三來教導你吧!”
“我不要,太笨了。”蜀十三看着窦碧皺眉,拒絕。
“我也不稀罕。”窦碧看着他不服氣的回了句。
蜀染看着眼前這對小冤家笑了笑,小二也端着酒菜上來,他擺好桌,熱情地說了句“客官慢用”便退下了。
酒壺如酒名,白瓷所制,青色一道繞壺身,看上雖簡約卻也一番清雅。
蜀染執壺斟了一杯,馥人酒香從鼻間萦纡襲來,她吸了一口,只嘆香!舉杯輕啜,馥香彌漫舌間,不烈,有一絲甘甜,如名,雅!
“不錯。”蜀染一杯飲下,贊嘆着,清冷的聲音因酒帶着一絲磁。
“無來居,繞青雪,二兩牛肉,梅酥紅蕨綠蘿絲。蜀大小姐的下酒菜可點錯了。”
聲清音雅,如那一泓暖泉,聽着舒适。
話落,一道身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來人一襲青色修身錦衣着一件同色開衫,玉冠束發,眉黑濃墨如筆勾畫,狹長的桃花眼暈染桃色過眼梢,讓得這雙眸更加魅惑勾人,眼下一顆淚痣,似乎也着色,紅得妖嬈。
此人看上去不止風流還十分風騷,比記憶中的某個騷包有過之而無不及。
蜀染沒再看他,冷冷地說了句,“幹你屁事!擋着我看風景了,起開!”
來人靠窗而坐,正好擋她視線!
反應預料之中,他看着蜀染輕挑眉梢,欲說話,一人卻湊了過來。
“主子,府中的杉兒姑娘……”他話未說完,被人飛起一腳,踉跄摔地。
蜀染不識眼前之人,但那被踹之人她記得,回府那日扯淡被風吹下來的傻逼!所以,眼前之人是左相容色?
“蜀大小姐可介意我讨一杯酒喝?”容色問,唇角噙笑,明媚照人!
蜀染看了眼他手上的酒壺,冷聲,“介意。”
似乎已猜到,容色一笑,執手中酒壺斟酒,喝下,顧自陶醉,“牛肉二兩,果梅一碟,米酥一盤,辣炒紅蕨一份,涼拌綠蘿絲一份,招財,去點來。”
蜀染見他賴着不走了,輕皺眉頭,有些不悅,“沒想到堂堂左相竟是這般無賴,皇上知道嗎?”
容色看着她,厚臉皮地說道:“我在他面前更無賴。”
“哦?”蜀染挑眉,“一介無賴能當左相?左相瞧上去姿色不錯。”
暗諷他以色侍君,她也真敢說!容色嘴角越發上揚,給自己倒酒,頓時一陣酒落酒杯聲響起。潺潺之音中,容色說道;“女人說話刻薄,小心沒人要。”
蜀染夾了筷菜,“男人多嘴八婆,小心遭人嫌。”話落,她一腳踹上了容色所坐的長凳。
長凳突受重力,失去重心。容色未料她這腳,雖是有些驚卻是翻身穩穩落地,杯中酒未灑落一滴,彼此,‘哐’的一聲,長凳落地。
他看着蜀染,明媚燦笑,“蜀大小姐的身手不錯。”
蜀染無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起身離去,未忘捎走沒喝完的繞青雪。
蜀十三冷酷地看了眼嬉皮笑臉的容色,跟了上去。
窦碧看了看蜀染和蜀十三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的容色,突然回過神,趕緊起身追了上去。
一直被忽視在旁的招財湊到了容色身旁,神情有些幸災樂禍,“主子,人家蜀大小姐不買你賬。”聲音也透着一絲幸災樂禍!
“買賬的本相還看不上。”容色說道。
“主子,府中的杉兒姑娘還未解決。”招財再次不怕死的提醒着。
容色倏然一記眼刀戳向招財,“你這般上心,搞大她肚子的人是你吧!招財,帽子往本相身上扣,不厚道啊!”
他說着,翩然離去,悠悠傳來一句話,“雖是不厚道,但好歹也主仆十幾年,本相會挑個良辰吉日把你們的事給辦了!”
噗!
招財簡直想吐血,這無賴的混蛋,血口噴人!
☆、011 百草堂風波
蜀染下樓結了賬,還要了十壺繞青雪,裝壇帶走。
窦碧看着她大手筆地扔過銀票,眼皮一跳,一壺繞青雪十兩銀子,這麽一壺夠平常人家半年的花銷,節約點的一年也足夠。原來她家小姐是有錢人啊!
蜀染從小二手中接過酒壇,滿足一笑,向來清冽的雙眸也不禁微眯起,那模樣就如同吃上魚的貓,一分嬌,二分惬意,三分懶洋,四分俏。
一旁的容色看着她微愣,他向來見她都是高冷不近人情,平日裏的笑容也是捎上幾分冷意,如今這般嬌俏,倒是讓他新奇。
“蜀染。”他饒有興致地念着,眼前被一黑衣少年擋住。
少年人冷,眼冷,聲更冷,“再看我家姑娘,挖了你雙眼。”他酷酷地丢下一句警告,轉身出門離去。
容色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扯唇一笑,不愧是她的人,小小年紀說話就這麽刻薄!
街上,人來人往,各種食香混雜一起飄來,直襲鼻間,誘人食欲。
“小姐,我提吧!”窦碧看着她手中的酒壇子,說道。主動要求事做,是作為一名貼身丫鬟的本職。
“不用。”蜀染拒絕,走到了賣烙餅卷的攤位。
老板見有生意上門,自是笑臉相迎,“姑娘,兩文錢一張。”
“三張。”
“好嘞。”老板爽快地答應,手上飛快動作,蘸醬,放料,一卷,包紙,齊活。
東街夜市盛行,白日裏并無多少擺攤。蜀染顯然是要逛街,一路悠閑,街邊的小攤位皆被光顧了遍。
等三人悠悠逛出東街,懷中已是抱了不少小吃。
窦碧是樂壞了,吃得一臉滿足,這些小吃她肖想好久了,但奈何錢不夠,每次來東街她都挑來挑去的選半天才不舍地做決定。小姐真大方,小姐真有錢,嗚嗚,好喜歡小姐。
南街位于東街右側,相隔不遠,一進入南街就隐約有一股藥香傳來,不同花香沁人心脾,卻是一番舒爽。
百草堂,南街最大的藥鋪店,規模也十分大,七進門,四層樓,藥香能飄三裏之遠,價格自是昂貴,能進店買藥之人要麽非富即貴要麽是不凡之人,一般人是只能望而卻步。
蜀染咬着手中烤肉,慢悠悠地走進了百草堂,立馬就有人過來招呼,當他看着三人懷中的小吃皺了皺眉,目光有些不滿,凡是進百草堂之人皆是孑然一身,帶着吃食進來簡直就是亵渎了堂裏的藥香!
“請問三位需要什麽?”他雖是不滿,卻是笑問。
蜀染沒放過他不滿的神情,“靈築散拿來看看。”清冷的聲音因為咀嚼帶着一絲含糊。
正當這時,一聲譏諷傳來,“喲,無靈根的廢物來買靈築散,你有修靈期可以突破嗎?你用得了嗎你?”
便見蜀嫣一臉嘲諷地從樓上走下,身後跟着蜀靈兮和一紅衣女子。
“靈兮,這就是你們府中飛揚跋扈的廢物,嗤,還吃着肮髒的街邊小吃。”紅衣女子的語氣十分不屑,看蜀染更是眼高于頂。
“菊襄。”蜀靈兮嗔怪了她一眼,向蜀染走來,聲音輕柔地說道:“姐姐,靈築散要是得不到散化,用食之人會暴斃而死。”
委婉地說她不适合靈築散!蜀染咬着肉串,冷眼瞥着她。
“姐,你叫這廢物什麽!姐姐,我呸,她配嗎?”蜀嫣一聽蜀靈兮的話,立即不滿地大叫起來。
蜀染未理會她們,對着一旁的駱三子冷聲道:“杵這看熱鬧是你們百草堂的待客之道?”
“不是,只是醜話說前頭,吃死人可別賴在我們百草堂的頭上。”駱三子看着蜀染目露輕視,笑道,腳下是未動一步。
“用話諷刺客人也是你們百草堂的待客之道?”蜀染冷問,吃完最後一串烤肉。
蜀十三接過她手中的竹簽子,順便遞給她一張幹淨的錦帕。
蜀染優雅地擦拭起手,悠悠道:“人聽人話,狗聽狗話,原來是一丘之貉。”
她的話外音蜀嫣聽得出,當下大怒,“廢物,你說誰是狗?”
“百草堂也不過如此,逗逼,帶路,換一家。”蜀染說道,至始至終也未理會她們。
窦碧答應了一聲,往嘴裏塞了顆蜜棗,往外走去。
“廢物,誰讓你走了,給我站住。”蜀嫣窩火,找人茬對方卻不把這茬放在眼裏,更是無視她們到底,明明是無靈根的廢物卻偏偏傲慢得很,她最看不慣。蜀染越是這樣她就越要激怒她。
蜀嫣眼中閃過一道狠意,幻力在手中聚起。
蜀靈兮察覺到波動,立馬喊了一聲,“嫣兒。”想要制止,卻是晚了一步,幻力已朝蜀染打去。
蜀十三聽到身後的動靜,身形一動,擋下了蜀嫣的幻力,看着她滿目戾氣。再而三的朝姑娘玩陰招,姑娘不想理會,不代表他不計較。
蜀十三目光一淩,手中的一把竹簽赫然朝蜀嫣射去。
竹簽帶着幻力,淩然尖銳,勢不可擋,在空中留下幾聲‘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