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雨絲飄落下來之前, 岑念乘着岑溪的車回到了岑家。

她看着岑溪将車停進車庫衆多豪車之間的時候,不由産生一絲好奇,這個家裏所有拿到駕照的人都有複數的豪車, 她上輩子見過的那些有錢人擁有的車輛數也都是從十起步,為什麽岑溪開來開去都是同一輛車?

在進門的時候,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開習慣了。”岑溪笑着說。

這個理由說得通,但是岑念覺得不止如此。

她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當晚的時停世界中, 小木屋的書桌上多出了她今天看的幾本意大利語、德語書籍。

她在桌前坐下後,沒有立即開始學習,而是拿出一張空白的紙張開始規劃每天的48小時, 在保證7個小時睡眠時間的基礎上,她打算将其餘41個小時都用來學習或體驗生活。

她的時間是多,但是她想做的事情更多。

“準備化競, 閱讀課外書籍,心算訓練……”她一邊思考着,一邊在紙上挨個寫下自己的打算。

對了,還有參加志願活動的時間也得算上,按照申請表上每個月最少參加16小時志願活動的要求, 她可以把時間平攤到每個周的周六周日上。

想起志願者活動,她就想起自己空蕩蕩的錢包。

……錢不在多, 沒有也不行。

她的長處就是記憶能力和計算能力, 這兩種東西有大把工作需要, 但需要用到這兩種能力的合法工作, 每一種都要求應聘者擁有亮眼的高學歷。

她需要一種不限年齡、不限學歷也能做的工作, 當然,不是發傳單。

岑念上輩子也想過,如果岑家一夜破産,她要去做什麽工作才能養活自己,那時候她才十一二歲,考慮的當然也是十一二歲也能做的工作。

她沒有計算人心的能力,但是她從沒懷疑過自己掙錢的能力。

從時停世界出來後,岑念用手機登錄美國谷歌,立即開始實踐起了自己的想法。

兩個小時後,岑念腦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篩選出的名單。

她埋頭盯着手機查了兩小時的資料,現在覺得有些口渴了,她端着水杯出門,打算給自己倒杯清水,一開門就遇到同樣端着水杯出門的岑溪。

岑溪看到她一愣,下意識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岑念主動說:“兩點十五分。”

“……你還不睡?”

“喝杯水再睡。”

岑溪接過她手裏的空水杯:“你回卧室吧,我接了水送過來。”

岑念站在原地沒動,看着他說:“……我能去你房裏借兩本書嗎?”

“想看什麽直接拿好了。”岑溪說。

得到主人首肯後,岑念走進了對面亮着燈的卧室,她在書架上慢慢看着,直到岑溪帶着兩杯水走回卧室。

“想看什麽類型的?”他把水杯遞了過來。

“都可以。”

岑念從書架上随手抽下一本德文書,接着拿過自己的水杯,走向了電腦桌對面的休閑椅——不知何時起,這裏已經成了她的專屬座位。

“……你不困嗎?”岑溪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還想借用電腦。”岑念說。

她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想到了那瓶佐匹克隆片,才會鬼使神差想要留在這裏。

“現在還是以後?”岑溪問。

“都可以。”

岑溪笑了:“我也都可以。”

岑念于是坐到了電腦桌前的轉椅上。

打開的電腦上正運行着證券軟件,她注意到上面顯示的頁面是岑氏集團的股價走勢,即使是門外漢,也能一眼從圖表中看出岑氏的股價已經跌到三年來的最低值。

頁面最下端是留言板,岑念看到的第一條留言就是:“什麽垃圾股,買了之後就沒漲過,早點被青山并購吧,垃圾!”

岑念又認真看了看股價走勢圖,岑氏集團股價暴跌的起始點在今年三月,她穿書過來後不久。

“對股市有興趣嗎?”

岑溪在她的專屬座位上坐下。

“對數字感興趣。”岑念又看了眼電腦屏幕,軟件頁面裏幾乎都是數字,看着就賞心悅目,只是那紅和綠的配色,實在是對她審美的嚴重挑釁。

看一會都算了,要她一直看,她堅持不下去。

岑溪笑了笑,說:“岑氏的股價在暴跌。”

岑念心直口快,直接說:“看出來了。”

“是你的話,你會在這時購入岑氏的股票嗎?”他問。

“會。”岑念毫不猶豫。

“為什麽?”

岑念的理由簡單粗暴:“因為岑氏有你。”

岑氏有岑溪一天,這張走勢圖就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岑氏如果倒閉,那也只會是岑溪想要它倒閉。

這就是岑念最真的想法。

岑溪笑着看了她一眼,說:“你很有商業眼光。”

岑念覺得是因為她剛剛說了孩子氣的話,所以他在取笑她,她白了他一眼。

岑溪笑容更大了。

岑念最小化證券軟件後,打開了桌面上的浏覽器,她擯棄百度,又一次打開了美國谷歌。

她要查的東西在歐美,用谷歌來搜索會得到更多信息。

“有紙筆嗎?”她問。

岑溪從桌面書架裏給她拿了一支筆和一個本子。

她正式開始了搜集和記錄的工作,岑溪坐在對面,看不到她的電腦屏幕,只能看到她不斷寫下在他看來沒有任何關聯的一個個數字。

他收回視線,轉而拿起她剛剛放在桌上的德文書看了起來。兩人各做各的事,房間裏的氣氛靜谧柔和。

往常他覺得總也不到天明的夜,竟然好像沒那麽難熬了。

過了許久,他手中的書看了一半,岑溪擡頭朝岑念看去,發現她已經放下筆,開始拿着手機拍攝她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了,那上面不僅有計算,還有各種手畫的數字圖表,看得人目不暇接,僅有的文字說明,無一例外都是英文。

“為什麽要拍下來?”岑溪有些不解。

“我想發給別人看。”

岑溪看她連拍了好幾張,又注意到那個本子幾乎被她寫完三分之二,不由問道:

“……為什麽不做成文檔,用網絡傳輸?”

岑念停下拍攝的動作。

“我不會制圖。”

岑溪明白了,他從休閑椅上起身,說:“讓我來。”

岑念把座位讓給他,岑溪坐下後迅速新建了一個文檔,他把岑念的本子放到眼前,說:“什麽時候你才能主動向我尋求幫助?”

岑念沉默半晌,說:“我不習慣向別人……”

“我不是別人。”他說。

岑溪目光放到她的演算過程上,連屏幕都沒有看,十指就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

她的數字和圖表正一字不差地出現在電腦屏幕上,岑溪的手指像是有魔法一樣,每次回車敲擊都會讓簡陋的數字轉變成形象直觀的圖表,比她慢慢畫表填數字要快上百倍。

如果她早一些提出請求,也許這個時候她已經完成工作了。

她從不尋求他人幫助,因為她潛意識裏認為他們的能力不足以幫助她,她一人的效率就是他們的百倍,她一人的才智也是他們的百倍,她有什麽地方需要他們的幫助呢?

……這是多麽淺薄的傲慢。

世上有一個聰明人,就會有無數聰明人,她的頭腦不是她輕蔑別人的資格,一個人的頭腦更不是衡量他價值的全部。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竟然在這一刻才醐醍灌頂。

她感覺臉上溫度正在上升。

岑溪的手指離開鍵盤去翻頁,她先一步把筆記本翻到下一本。

“你打字,我翻頁。”她說:“我們分工合作。”

岑溪望着她笑了起來,岑念故作鎮定。

在分工合作下,岑溪每打完一頁她就立即翻頁。

“從這裏開始是新的數據,要建第二個文檔。”

“好。”

“之前的第一個表格能複制過來嗎?”

“好。”

四十分鐘後,岑溪的桌面上多出了6個文檔。

“你能把它發到我的手機上嗎?”岑念問。

“可以。”

岑念的手機上很快收到了6份文件,她小心地下載保存到了手機上。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四點,窗外鴉雀無聲,天光将明,岑念還未開口,岑溪就笑着說道:“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他從電腦椅上起身,端上岑念的水杯和借的書,一路将她送到了黑漆漆的走廊上。

岑溪卧室裏的光驅散裏走廊上的黑暗,他把水杯和書遞給岑念,看着她打開了卧室的房門。

岑念握着門把手,腳步停在門邊。

岑溪沒有催促。

她猶豫着轉過身來,看見岑溪帶笑的臉龐。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道謝之後,雙腳還是沒動,這次猶豫得比之前更久,半晌後,她看了眼岑溪的眼睛,飛快吐出一個詞後進了卧室。

乳白色的門扉在岑溪眼前關閉,他的耳畔似乎還萦繞着少女剛剛艱難擠出的聲音。

岑溪望着那扇門,忍不住笑了。

他複刻少女的臺詞,也不在意門後的她能否聽到,柔聲說:“……晚安。”

岑念回到卧室後,給六個郵箱地址發去了同樣措辭和內容的英文郵件。

接下來就是靜等回音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對面要靠佐匹克隆才能入睡的岑溪。

……希望他今夜能有個好覺。

困意湧上眼皮,她慢慢閉上了眼。

這一晚,岑念睡得很安穩。

由于第二天是周日的緣故,岑念一直睡到自然醒才起床,包括岑溪在內的人都用過了早餐,張嫂大約是看岑溪和岑筠連都在家,特意給她留了早餐在大廚房。

岑念從冰箱裏倒了一杯牛奶,端着她的三明治回到空無一人的餐廳。

小許抱着一堆要洗的衣服從餐廳玻璃門外路過,看見餐桌上獨自一人的岑念後,她驚訝地說:“二小姐,你居然賴床了?”

“嗯。”

“真少見。”小許笑着說:“今天早上少爺也起得比平時遲。”

岑念希望這句話意味着岑溪昨晚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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